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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二章 谁让,她才 ...
该。
故榆眼尾弯垂,哼笑腹诽,手却摸向腰间挂着的医袋,从里掏出个青玉小瓷瓶,顺手递给与她相隔不远的池砾,温声细气好心言说:
“父母爱子心切,想必淑妃娘娘亦同姨母无二,平日忧劳殿下婚事寝食难安。是福不是祸,逃也逃不过,但跪之甚久,五殿下确是受累了,阿岁这儿有一药活血化瘀尚好,用温水将软膏泡化,手心揉热贴敷,一柱香功夫便觉不着疼了,殿下不妨试试?”
闻此,池砾眼前一亮,他新奇地接过药瓶抛玩两下,咧嘴憨笑一挠后脑,爽快攥紧小玉瓶收下道:
“既如此,那我就不和阿岁表妹客气了,嘿,得一好药,这趟没白跑!”
故榆:“......”
池渊:“......”
-
约莫半刻,霁雪晴窗之外,随一隔门轻弱悠浅的“吱呀”音调飘远,金乌斜西,淡光盈暖,乍然而来一股呼啸出清哨的风裹雪席卷,殿院离屋颇近的那棵花叶散净后只余虬枝扶疏的海棠树摇曳婀娜之影,就那么投照窗纸簌簌浮晃,不多时静谧无声,天地重归寂宁。
丹晖澄光自竹编山水屏风一扇之隔,将檀木椅案、雕桌玉瓶归置齐整的寝屋以北绕得闲适敞亮,罗汉床里,故榆褪了氅衣绣鞋,裙摆掩遮跪坐着本不明显的双脚,那被点点光斑洒成暖色的浓长羽睫半敛轻颤时,两手圆莹指尖已捻了坐于床边的池渊外袍散乱后仅搭在肩头的里衣,果真尚未往下拽带,她圆眸一定,便瞧见身前之人劲瘦好看的白皙肩背,叫甚细韧物件抽出来的青紫条痕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实惹人眼。
故榆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虽说,前不久一秋雨绵绵夜,替寒气侵体的池渊施针运功之际,不得不同眼下这般无衣相隔得坦肤亲昵过一次,但到底那时只挑了盏光影朦胧的灯烛,隐隐约约、难辨难现,困意稍浮的故榆连落针凭得都是学医多年叫师傅半夸半训练出来的本能记忆,哪儿比得上现在日头正好,起眼一瞟,便是一览无余。
到底不是没见过。
前世夫妻,少说也有十余年。
真当危及性命之伤,除瑞启三十二年北疆铁骑挟着血河踏下,故榆从尸山火海中刨出浑身重伤可见白骨到行将就木的池渊那次,于她印象当中,也就只有少许缠绵温情后,强撑起精神,亦然如此替他束了发,翻药替这人抹那颈间自个儿不明了怎就抓出的细长红痕时,被池渊满背或了然、或眼生的狰狞深疤,疼得瞬然恍清了惺忪睡眼。
那时他二十九,真就初见便迷了故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年盛一年,浑身上下,再无一处好的。
而如今,他虽年有十七,人初长成,青涩干净似张尚才被摊展的宣纸,未着半分似玉添瑕的墨迹,但故榆何尝不知,前头云波诡谲、迷雾重重的日子还长,池渊这副比前世年轻康健了太多的身子,亦不明晓何时何处再如曾经一般,轻轻重重、破皮见骨的,累累伤病日复一日只多不少,许或更甚。
白瓷小瓶里的软膏哪怕泡入温水之中化得再久,指尖沾点些许贴触于人温温热热的肌肤,还是免不了骤凉一瞬,池渊玉冠端在,只半披背脊的乌墨长发被故榆随手从她自个儿头上拽掉了一简单绣了几朵暖桂发带半拢半缠,凌散垂于肩前,里衣未全褪,指节挑了系带后,就那么叫身后之人似拉似拽的松垮搭于臂弯,露出整片需得药膏抹涂的背,冷,不及一寸一寸蹭化开后清凉药味逐渐萦鼻的软膏,热,难抵故榆那宛若轻软羽片飘零般的指尖一点一点灼人心扉的温度。
数年。
前世比这更叫人面红耳赤的事儿又非没做过。
可就在此时此刻,池渊忽觉这世上大抵再也无有比他妻涂药更磨人的事儿,他鼻尖悄然无声沉出胸腔堵了良久实为滚烫的气息,闭眼绷唇不知等了多久,半晌又半晌,恍若隔世似的觉着了很久以前故榆为他抹了药后哄孩子般的小口呼气,池渊身肩蓦便僵怔了,他不知所措的缓缓睁开热意盈盈的眼,鼻息微乎其微颤着,当即不必再等,侧眸偏头失神寻人——
下瞬,只见从他颈窝那儿,一如当年那般偏差无二的,仿若拨雪见了春,贴面交颈,无比耳鬓厮磨地探凑来个毛茸茸的脑袋。
对视刹那,故榆同愣。
习惯真是个颇为害人的玩意儿。
这会儿两人近乎鼻尖似有若无贴蹭着对方的,故榆替他拉合里衣、半遮住肩背后,便本能驱膝朝前挪了一半下,她双手背后,互相衔揪被软布摩得微微发热的指尖捏玩儿,不知为何,蓦就身随心动了,腰肢稍弯便凑了过去。
彼此眸光一撞后相凝瞬间,四周什么顿然同耳边胡乱砰跳的心一齐化了,极近时,两人乌睫细密的羽根但凡不由自主的敛颤一下,都将无比清晰的落入另一人即使不想刻意去看,但避无可避到一切之一切皆为形影难藏的眸中。
故榆眼不眨了,嗓间一滚,便定定凝在池渊鼻根那颗不这般靠近实难观清的小痣,然后,根本不容她烧成浆糊的脑袋分辨到底是自个儿腿软前倾,还是池渊转了那凉冷疏人之性,色胆包天的就着二人明明收屏后轻浅不已却灼人非常的鼻息,半眯着含了几分清明的凤眸,挺翘鼻尖勾了勾她的,偏头由下而上、慢慢缓缓,紧密袭来——
“啪。”
若不细听,这不轻不重的窸窣当真要掺进窸窣屏风旁那燃得暖旺的火盆里,与炭火倏然一声脆耳“噼啪”,一齐消隐。
故榆人仍呆呆上挑明眸,惊魂未定。
两息前,她情急之下起手去堵池渊薄唇,却见那家伙深深溢笑的眼底狡黠一现,竟就这么钳住她仓促伸去的腕,骤然使了力,天旋地转一霎,将故榆完完整整团入怀里。
论细究,这会子上下颠倒后被迫窝进池渊臂弯的故榆,也难知自个儿手心是如何于慌乱中仍精准无误得将池渊唇鼻捂了个严实。
气氛古怪沉凝。
末了,两人谁也未先言,难知大眼瞪小眼得冷了半盏茶还是半柱香,故榆嘴角牵平,就搁了个再近半寸她唇便能贴吻自个儿手背的距离,静见一掌之隔的池渊俊眼修眉弯成新月,晴光浮笑面,煦煦生温,那舒心之乐低低清清,自她指缝漫渗,到莫名挠得故榆痒痒,微腮含嗔,面燥染烦:
“你也非那,生平爱笑之人,今个究竟怎得了,上赶着讨了顿打骂,便跟换了个人似的。况,这才、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们,亲未定,且何曾有言必会成亲了,你,心悦我乃你一厢情愿,若再敢占我便宜,我就、我就——”
“嗯?”
池渊唇鼻被堵,不见得能言,他似笑非笑一挑眉,闷了声淡淡的疑调,竟还有点愿闻后话到迫不及待的意味。
“你松我点儿,药若叫你蹭没了,我可不给你再涂了哦。”
故榆气恼万分,实不自在,她那被池渊紧紧蜷攥的左手挣拧了小会儿无有半点用处,又确怕叩贴他唇的右手一旦松了分毫,这人当真便甚也不顾的同她长久到竟有些模糊的记忆里那般顺势欺压而上。
默默受了他几瞬几息太过灼烈的目光,故榆终是没忍住,重重短促沉气,闭眼低头先败下阵来。
谁知几番有意无意悄觑池渊,都被人温柔轻垂的笑眼抓了个正着,她索性神色归淡不也别扭了,漂亮灵秀的圆眸歪歪一斜,与眼前笑似狐狸的男人对视齐平后,试探却妄为地慢悠悠收了横挡于两人之间的白嫩柔荑——
直到彼此时重时缓的潮热呼吸再次点点交融,烧得二人避无可避,故榆细瞧池渊不动声色得又下敛视线,将他向来沉入幽邃墨眸里恣纵慵冷可堪吞人吃骨的薄薄情.欲毫不避讳得肆意暴露,一尽不加掩饰、无声侵袭她细微含抿的唇。
半息。
一息。
点水碰触,似有若无,只在一念之间。
僵僵定定,分毫之距肉眼难辨。
故榆脑子混沌得厉害,她未退半分,更不会再近那偏锋一剑的半寸,正当颈与面桃夭着绯得越发滚烫,小姑娘呼吸稍抖,齿尖磨疼脸颊肉后,才觉着忒为扰耳的心跳不似方才那般添乱,但紧接着,眼前人那一惯狭长疏离的眸尾忽的明朗弯垂,故榆只听池渊心情甚好地闷了声不怎明显的笑,未几,他错偏点唇角,上移丁点如轻羽飘坠般吻在了她的鼻尖。
不等故榆被那抹酥痒灼得眼圆呆怔,他动作未止,再往上挪,更轻更柔的托着她后颈,不含一丝急欲,只敬仰、虔诚、珍重的一一缱绻吻过她的鼻根、眉眼、鬓角,最后于额心停了很久很久,甚连故榆自个儿恍神动容、一颤羽睫,心底竟无理取闹地嗔怨起今个这透窗之光未免烫人太过。
风浮漪,枝弄影,雪藏梅。
天窗澄亮,静倚浮光。
身叫池渊环在臂弯,故榆动弹不易,两人额抵额贴得极近,她就这么任他紧紧抱了小会儿,倏地,池渊低沉莞尔,盖过了殿外由远及近谁的踩雪声:
“岁岁就这般,信不过我?”
得了便宜还卖乖。
难知于外头光风霁月、威仪矜雅的七皇子殿下,扮猪吃虎起来无他多年手段震惧天下得之“玉面阎王”的半点子影儿便罢了,竟还故作伤心伏弱,只为得寸进尺连诓带骗她一句好听的。
故榆简直被气笑了,一时不明前世性冷疏人的那位和面前颇会痴缠勾人的这位到底哪个是真哪个为假,但她又一思,不论谁真谁假,左右不都姓池名渊字明夷,反正没一个好东西。
这么想着,故榆半温不凉的笑实在难达眼底,她娇嗔薄怒,果断抬手,掌指不痛不痒的拍了下池渊右颊,一点不留情面的掐圆搓扁,摆弄各种鬼脸,刁蛮娭揄地给了嬉皮笑脸的池渊好大一个下马威:
“叫你偷袭,占我便宜,讨揍。”
池渊也不躲,净惯着她可劲儿玩弄撒气,自己则仰头笑得随心琅然,眯弯眸子乐不可支,两人孩子气般你闹我笑了好一会儿,故榆两颊鼓鼓,刚抓住他手一换一的十指紧叩,仗着池渊怕她摔了,扶着她挺直的腰身分不出多余来拦挡,那另手趁机便行,直奔近乎快被她压于床上的池渊玩心一起后似推似迎的脸。
见这人难得如此不必防备的开怀展颜如若朝日,故榆蓦地心底一软和,便应了他别有用心却浅予深深的放肆,也容自个儿无有顾及后赤心真情的放肆一回,一如昨夜邀风引烛那般,映雪携光而上,一齐无所保留扑入他怀:
“池渊,今个,我诉与姨母的,都是真心话。”
帮他为真。
保衡阳侯府亦为真。
至于别的——
故榆一笑置之。
仇也好怨也罢,三年为期,且观当下。
“我亦然。”
池渊搂紧她,摇摇晃晃,温笑应答。
“说好了,买定离手,落子无悔。”
日头晃人,屋内炭盆熏火燎热,故榆嗅了嗅鼻尖清凉药气与浅淡榆木香混融后莫名心清且微、安宁非常的味儿,少顷,她闷在池渊颈窝,音调低低轻轻,小声哝语:
“不管,未雨绸缪不及的三年期外如何,若我祖母与阿爹当真肯允,你我日后,便皆不再是独身一人了。我这人,向来不喜欠谁人情债,姨母说,你会用命护我,非我不信,而我不许,站人背后之事我做不来,我不需谁替我挡帮我扛,此番既敢应你所约,退无可退尽可一齐往前闯就是了。但命是最重要的池渊,‘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从来不是只有老天才说的算,神佛不佑,你我自佑,这‘天下’二字听起来大的很,可真当如我师傅那般穷尽一生去行去看,山川世事早已化成她脚下的万里路,此都不惧,还有何惧?更况只一上京城,四四方方也就那样,没什么好怕的。”
“嗯。”
池渊蹭了蹭她鬓发,顺而悄然于故榆耳畔落了似啄非啄的吻,只霎时,他眉眼深冬薄冰尽消,乍现出日暖风和后花雨欲燃的春山苍苍。
神佛谁信。
两世,除孤剑破霜寒,唯一人他甘愿虔心忠仰。
此时此刻,藏于他心,锁于他怀。
他没法不敬。
谁让,她才是佑他的上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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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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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儿们~书名换啦~ 《谁与度》 另名《不思量》 不晓得大家会不会迷路 但是还是希望大家不要麋鹿 (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复贴上上张公告: 【这里万分抱歉暂时要以“宇宙的尽头考考考”为主了,更新频率会缩水但绝不弃坑!有噼里啪啦的码,粥就会哗哗唰唰的发,感谢宝宝们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