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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零一章 “岁岁灵慧 ...
“来。”
池渊笑意更盛,朝她温柔摊开手心之际,暖溶冬日恰时泛浮几圈含了斑斓星点的薄光,忽闪忽灭的侧映着他明媚好看过了头的眉眼,仿若沉冬寒末那压弯枯枝尖梢见暖初消的皎雪,干净、透润,颤人眸底湖,晃人心与神。
故榆圆眸未眨,痴怔半瞬,不知怎的,忽就忆起了前世初见池渊之面——
那会儿日头比这时的晒了太多,但也未灼得人一点眼也睁不开,故榆就那么,同阿姊入宫向姨母请完安,耐不住贪玩的性子不慎于偌大宫中失了路,迷迷糊糊,哪殿哪院,东逛西转,蹀躞晃悠,倏便止步于一漫天飞花的海棠树下,一袭白衣似雪、人若谪仙的俊美少年亦如半片碎海棠飘零进她眸底静湖,轻漾起点点涟漪那般,无声无息映入她的心房。
不明晓哪处传来的清淡梅香混着融雪冰凉寒气萦入故榆鼻尖,激得她心跳骤停半息,继而,倒映着池渊那张温淡玉面的澄净瞳眸抑不住圆睁、放大,当周身所有气息尽数被醇静人心的榆木香不留余地的挤散,故榆不动声色的急吸半口凉气,盈了秋水之眸低敛飘远同时含羞含恼的拍偏池渊那手后,自顾自双手抱臂、闷头前走,等拉开了点距离,这才不满嘟囔:
“不来。看你这副样子,怕是姨母还没狠揍。”
“哪儿有。”
添了几分心情甚好的笑比某人一半步便随之追之的身形更急——
故榆一下又一下悄往旁挪的余光当即便被一道欺压而上的阴影遮了个干净,不多时,池渊右臂垂搭她右边瘦削小巧的肩,整个人像是饮醉了似的倾斜身子亲昵贴覆,但又无甚压得人难以喘息的力道,反到逗弄人般向后收拢肩臂,把一时不察被袭了个正着的小姑娘紧紧嵌入怀中后,池渊下巴抵着故榆缀满珠花的发顶蹭了蹭,那方才未讨到半点好处的左手竟毫无避讳挑入暖橙大氅,蜷叩人纤细软和的腕,眉眼弯如月,声却多是失落与怜见:
“我背疼,就是罚得重了,才需岁岁相扶。”
“你——?”
故榆被锢忒紧,动也难动弹,她狐疑提声,明明知道无论前世亦或今生,谁都难从池渊那双疏凉如深潭的墨眸里瞧出些他心底端倪,但莫名就那么寻声偏探去。
这一看不得了,恰时池渊下挪脑袋往她颈窝凑,两人鼻尖擦过鼻尖,冬里灼烫鼻息深深浅浅倾于彼此面颈,连带着一同将对方眸中细碎雪光也收入眼底时,故榆眉心顿皱,手肘鼓足力气重重怼了下池渊肚子,等那点黏黏腻腻、烫人肌肤的热味淡尽,小姑娘鼓起脸颊一剜那又将下巴抵她头顶、身肩颤得惹人嫌的家伙。
挣是挣不开,到不如赶紧架他回殿。
故榆由他护食似的搂着,右手挥动氅衣绒边探出,稍用些力攥住池渊垂于她肩的臂腕,驱脚前移,不疾不徐,慢慢悠悠:
“你老实同我说,今个儿这事,有没有你的一笔?”
“嗯?”
池渊笑得一半深沉一半玩味,他未明言,故弄玄虚的,像极了故意卖弄,勾人追问:
“岁岁如何觉的?”
“我嘛......”
故榆也顺着他话卖起了关子,清嗓小咳两下,她动了动被池渊半边身子压麻的肩头,远望长思道:
“如若这看似叫栖栖阿姊快嘴挑破的东窗事发真为一人观棋落子,环环相扣、谋无遗谞,一步偏之分厘,那必难成一局,毕竟谁能将旁人食五谷杂粮,甚时风寒发热也谋入其中,除非,这人是比玄真散人掐指一算还要厉害的白胡子老道。不过——”
故榆声尾一沉,半信不信的挑起眸光瞟了瞟只笑不语的池渊,她忽没好气的故一软脚,差些将池渊脱了力从背上滚进雪堆时,又分毫不差的紧握住他叩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给人拽回来,重稳稳架扶,无所谓一笑,比光还灿:
“究责也无用了不是,这东风当真借得人心惊胆战、皮开肉绽的,眼下姨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且我瞧得出,我阿姊尚且气着呢,此事成或不成还不一定呢,我不都诉予你了嘛,得叫我阿爹先点头才行,算了,大不了,年后郾城之行去见阿爹跟你再被说一顿,来岁祖母归京再叫她老人家好生骂骂出口恶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且行且看罢,循序渐进的被揍总比一晌午挨三顿打死的强,反正呢,受皮肉之苦的也只可能是你,事先言明,虽有同盟之约在前,我好药替你治了便可,何况我阿爹气极上头,那马鞭抡几下连我阿兄半条命也得去了,真要揍你我可不心疼,我是不会为你挡的。”
池渊赞同点头,颇为认真道:
“岁岁灵慧,如此甚好,我乐得愿你这般再扶我几回。”
冥顽不灵,油盐不进。
故榆吃了瘪,瞪了他眼便鼓鼓囊囊的不再说话。
一路无人。
岂料到了双阙宫外,就见一神色怨天艾人的锦袍男子弯腰捶腿,正对着他俩缓缓而来,故榆鼻息一凝,下意识便松开池渊推了推他。
怎知这家伙装痛一时还装上了瘾,一声不吱歪头便倒,当真一副重伤凄惨的样儿,就那般软弱无力的直直实实压得故榆半个膝盖又弯又抖,不得已只能一手环抱住他的腰身,一边斜俯身背好生托着,她正火气涌头,额角薄汗直冒,咬牙切齿想着要不就地刨个雪坑给这混账玩意儿埋了,刚刚倚墙扶他艰难稳身,耳边便传来声讶然之语:
“咦?这是故二表妹罢?你这、明夷,你们这怎得——?”
故榆费力瞧去,那面露惊诧小步快至之人,可不正是五皇子池砾。
消雪天寒,他只着了件水蓝交襟袍衫,未披甚的毛领绣绒外搭,许是实在奇疑,他瞧瞧安然“睡”去的池渊,又看看踮起脚点费劲巴拉将个比她高太多的萝卜往“坑”外拔的故榆,竟忍俊不禁的“噗嗤”笑出了声,一手捧腹,一手指着无声无息的池渊哈哈大笑、泪眼朦胧,喊飞了不远处枝端几只叽喳歇脚的鸟:
“明夷他这是怎得了?总不能昨个夜里没歇好,半道迷糊了叫阿岁表妹你撞了个正着?”
“殿、五殿下。”
故榆双臂酸软虚虚一笑,这会儿避也不是不避也不是,所幸以池砾那难怪令章太傅羞慨万分也得称之“朽木”的脑子一时半会儿琢磨不到旁处,她勉强梨涡浅浅,挤出了个和气的笑脸,弱声弱语小言道:
“可否,可否劳殿下,出手相助......?”
“哦,哦!”
池砾收笑恍然,他连连挺背直身,两三下快步而来,单手拽过池渊一臂便扛在了自己脖子上,后冲小姑娘露了个纯心纯性的乐呵,一副包在他身上的模样,比故榆更像个神医似的有模有样,断病直言:
“我这就给他送去含元殿歇着,阿岁表妹怕是不知,明夷呀,平日事儿忙,一惯费心劳神、席不暇暖,不是这会儿父皇唤,就是又得外派出去同哪位大人议事,我之前还说呢,他晕不晕的就一迟早之事,都不必叫御医跑上一趟,我看,他好好睡上一觉,比吃什么灵丹妙药也强。”
这么说着将人往殿里搀,池砾到底也算没木到瓷实,他甫一回头望了望紧随其后默默垂眼松缓肩头的故榆,问了句挺贴心的话:
“嘶,阿岁表妹是搁哪儿碰到的他,若是御书房附近,那,哎呀,待会儿我还得再多走几步路给父皇回禀了去。”
故榆:“......”
无语够了,故榆悄瞅池渊,见这人半点不心虚的还敢挑开只眼睛跟个狐狸似的含笑偷瞄她,小姑娘登时气乐了,蓦便皱起小脸一拉下眼睑,古灵精怪的瘪起鸭子嘴扮了个鬼脸——
遂,池砾只听肩上虚弱到半昏的七弟终于像是缓过了口气,人攥拳抵唇、偏头闷咳,他眉目一怔,忽便乐弯了唇,扶着耳面浮起浅绯的池渊慢慢挪上含元殿入里的几个玉阶,嘿嘿笑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
“活了这是?给你撂哪儿,呦,还是床上躺着罢,瞧你这副吊着命的小样儿,怎得今儿一见,你这弱不禁风得紧啊,啧,不对,不对......”
池砾话锋忽转,神色一变,他摇摇晃晃架着人只身入殿,一把将池渊推到罗汉床上任其半昏不醒的仰躺着,后双手叉腰猛舒了口长气,一连点了好几下头,唇角再扬起的笑半温不凉,实似琢磨出了什么猫腻,伸指晃了晃半动不动的池渊,忍无可忍笑骂道:
“明夷啊明夷,你莫跟我说,你是不想过几日去那劳什子莺莺燕燕一大堆的赏梅宴故意装出来的!我还不了解你,从小就你最会玩心眼子,跟个狐狸成精了一样,专挑我坑!我跟你说,这次你要再敢丢下我一个人如临大敌,别怪我以后不认你这个兄弟!”
池渊:“......”
门外,故榆掌心掩唇,不知给急匆匆奔来的西曳交代了些甚,那小子侧耳听了半晌,倏地张圆嘴巴点头恍悟,微微皱起的眉心松开时,面上是藏也藏不住的笑,他抿含近乎快翘到耳根子的嘴角,一点也不多留忙退出去,同瞬还不忘低头憋笑、贼眉鼠眼的对已然悔到闭眼扶额、深觉自个儿多此一嘴的故榆往里装模作样挥了挥手。
几步过了隔门,抬脚入内之时,故榆耳尖便抓到了池砾数落池渊的几句,借着他话,小姑娘敛了眼底快盈溢而出的幸灾乐祸,人却故作惋惜不已的重重沉叹一口气,愁眉苦脸,小声喃喃言:
“五殿下此言真矣,但只对了一半,臣女斗胆,实是觉着七殿下性子忒犟了点,不听人好言相劝便罢了,竟敢当着陛下的面儿气得姨母动了怒,殿下可晓得七殿下今个儿为何如此这般?”
“天神爷!”
池砾惊愣了脸,他不由自主慨叹半声,一步两步侧着挪到故榆身边,那双直直盯牢池渊的圆大眼睛顿从方才的幽幽怨怨哗然变转成肃然起敬,连挤出嗓口轻浅低平的语调,也透着股“颇敬池渊是条汉子”的意味:
“难怪难怪,这番半死不活的样儿,定然是叫父皇揍得罢?敢让母后气伤了身子,这小子能端着脑袋回来,当真福大命大啊。”
“可说呢。”
故榆轻啧了下,像模样像蹙起细眉,小心翼翼又言道:
“今儿姨母唤七殿下前去,便是为了赏梅宴着他相看世家贵女之事儿,就因,叫他必得出席露面,七殿下面含不悦,左右推脱,又是甚得公务繁忙,又是何处脱不开身,几番下来竟与姨母呛起了嘴,姨母也是气极了,一连揍断了夕颜姑姑取来的两根鸡毛掸子,这不,才叫阿岁一同随与,替七殿下,制些好药仔细医养医养。”
“原是如此!”
听故榆这么一言,池砾感同身受般缩抱双肩,摸索摸索寒气涌身后自个儿浑身上下莫名瘆骨的阴凉,未几,他吞吞口水,偏身往故榆处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略带感激言:
“阿岁表妹到提醒我了,近两日去母后那儿请安,我可断然得安安分分的,说甚便是甚,方才外头撞见你俩,我还纳闷明夷今日怎便想起装病偷闲躲懒了,愿竟是同我一道难兄难弟、同命相怜啊!唉,想来,谁叫到了年纪事不由人,我不亦然,今晨被母妃着人唤去了她那儿,敲敲打打迫了一个上午,半步不准离她寝殿的静坐着相看上京诸多贵女画卷,我不过多抱怨了几句,她便气中生怒的罚我跪了一个多时辰,幸好哪家夫人入宫求见,我才得空喘气赶紧溜了,不然尚且难知要跪到何时,我这膝盖骨到现在都酸疼着呢!”
听至于此,故榆禁不住偏低眉眼可劲儿忍笑,未有多久,她半蜷指节挠了挠鼻尖,那纤长羽睫稍稍一掀,就瞧见榻上装昏的池渊又悄摸撑开半只眼,薄唇抿平,微不可见轻牵几下,继而颇不耐烦的冷冷眯凝话口一开忒难收束的池砾。
霎时与故榆视线交融,他惯常湛然温雅的矜玉之容骤然软软和和一垮,眸中面上哪哪都浮着可怜兮兮,甚还轻轻启唇,无声予她做了个“疼”的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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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儿们~书名换啦~ 《谁与度》 另名《不思量》 不晓得大家会不会迷路 但是还是希望大家不要麋鹿 (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复贴上上张公告: 【这里万分抱歉暂时要以“宇宙的尽头考考考”为主了,更新频率会缩水但绝不弃坑!有噼里啪啦的码,粥就会哗哗唰唰的发,感谢宝宝们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