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你之后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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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珂点点头，范翠翠牵着她的手进屋。门前一棵香樟树，风一吹，叶子“哗哗”作响。树下搁了一把漆成褐色的藤木交椅，彭忠老母丁氏，正闭着眼，盖了毯子坐在上面晒太阳，时不时发出轻轻的鼾声。
进屋后，陆珂发现，原本的堂屋小了许多，原是彭家用截间格子，将堂屋正对里屋的那半分隔了开来，这样堂屋左右便各有了一间卧房。只是新隔出来的那间要小上许多。丁氏如今便宿在这间新隔的小卧房里。
彭家那原本空荡荡的，只有一方桌一供桌的堂屋，如今变“挤”了不少。正对大门的墙根下置了一对漆黑的太师椅，中间搁了一张同色小方桌。进门靠墙的角落里立了新打的橱柜，另一边的墙根下，又摆了两只漆黑的大木箱子。供桌被移到了更靠里的，贴近小隔间的角落。原本的方桌由正中移到了靠近大卧房的那侧，而且从原来的原色杉木桌，换成了黑漆榉木桌。几条椅子也换了。
两人分别在太师椅上落座，范翠翠用崭新的瓷壶给陆珂斟了茶水。数月未见，范翠翠体态丰润了些许，脸色也红润了。自嫁到彭家，范翠翠便拿出嫁妆，将彭家的草房里里外外地修葺了一番，又添置了些新家具，屋内也重新布置了。
“如今这样，虽算不得多好，但住起来也很舒适了。”范翠翠用茶杯盖子轻轻拨了拨茶叶，徐徐饮了一口。
陆珂看着范翠翠悠然自得的模样，会心一笑，道：“哎呀，这彭忠真是好福气，看得我都羡慕了。”
范翠翠放下茶杯，斜睨了陆珂一眼，娇嗔道：“为了他这福气，我可是耗费了近小半嫁妆呢。”
屋外正酣睡的丁氏咳嗽了几声。
不待陆珂开口，范翠翠又侧身压着椅子扶手探向陆珂，轻声道：“不过陆妹妹，我喊你来可不是为了诉苦的，我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说完她向陆珂挤挤眼睛，又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陆珂不明所以，身后小柔轻轻推了推她，掩嘴笑道：“姑娘，范娘子有喜了。”
陆珂看着小柔一怔，旋即笑了起来，转过头对范翠翠连声道喜。
范翠翠整日里数着日子，昨个儿刚满三月，便催着彭忠去陆家给陆珂送了帖子。
三人说笑了一会儿，陆珂讲了些从裴朗那里听来的，彭忠苦学的趣事。范翠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将手轻轻抚于小腹上，叹道：“终是等得苦尽甘来了。只是这房子，才刚拾掇完，这孩子便来了，以后若再多几个，又要住不开了。”
小柔直言道：“娘子还需换个大些的屋子才是。”
范翠翠抬首看了看屋外，香樟树的树叶依然在随风作舞，哗哗的响声中夹杂着丁老太轻轻的鼾声。
范翠翠压低了嗓子道：“我如何不想换个大些的屋子，只是扩建房屋，又需得不少钱银，我不能就这么将我压箱底的东西都散出去。”
小柔皱了眉头，不再言语。
陆珂默不作声，一手搭着扶手，眉头微蹙，不知再盘算什么。良久，她道：“你何不开个绣坊。”
“绣坊？”范翠翠杏眼圆睁。出嫁后，范翠翠趁着整修屋子的空隙，陆陆续续也绣了些东西，又让彭忠拿到铺子里卖掉，换些银钱贴补家用。只是与日后建屋置地的开销比起来，这些都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对，绣坊。”陆珂取了纸笔，将开绣坊的种种成本与营收大致给范翠翠一一算了，范翠翠越听越振奋，恨不得立刻去看场地、挂牌匾。
“只是，”范翠翠忽地又吞吞吐吐起来，“只是这开绣坊，成本与扩建这房子类似，我终是得把压箱底的本钱拿出来了。”
范翠翠用手拍了拍胸口，好似在安抚自己一般，又道：“不过绣坊总是能再生银子的，我，便试一试罢。”
陆珂看着范翠翠抿起来的唇，和她胸口处那紧攥着帕子的手，沉吟了一下，道：“范姐姐不必忧虑。我攒了些体己银钱，若范姐姐心意已定，便可用于绣坊的经营。”
范翠翠一怔，刚刚还紧绷的脸庞，变得柔和了起来，她低头想了想，抬首刚想说话，陆珂抢先一步，又道：“只因我是官眷，不能入股经商，所以这笔钱，便算我借与范姐姐你的，日后绣坊可以稳定盈利了，再还我便是。”
陆珂说完向范翠翠莞尔一笑。范翠翠只觉胸中有暖浪翻涌，喉咙里似堵了块棉花，她重重点头道：“好，一言为定！到时候我会给你立借据为凭。”
正当二人相视而笑时，忽闻屋外一片嘈杂的声音。丁老太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险些从交椅上摔下去。
几人忙出门去看，范翠翠蹲在地上，一面安抚着丁老太，一面抬头看陆珂和小柔往院外去打探。
小柔在柴门口，伸手拦了一个妇人，再看却是崔荷家的邻居王婶。当日便是她从县衙拉了陆珂去给崔荷向崔夫子说情。
王婶被小柔拦下，腋下夹着条薄毯，正急地跳脚，忽地瞥见小柔身后的陆珂。她忙扒上柴门，一只手向陆珂伸着，道：“陆小娘子，哎呦，陆小娘子啊，我是王婶啊，你快过来。”
陆珂刚一走近，王婶便紧紧攥住陆珂的手，嘴里呼出的粗气几乎要喷到陆珂脖子上。她低声道：“崔荷坠湖了，你快来看看她。”
陆珂眉头一皱，脑海中忽地闪过那日父亲说的“有些事眼前看似福缘，未至终时，依旧吉凶难料”一语来。不由地心下一沉。打开柴门便与王婶匆匆而去。
县城外不远处有一湖，名为青湖，顾名思义，其水清澈见底，湖底的绿意透到湖面上，湖面在阳光下波光闪烁，宛如碧玉。
青湖一直是东隅县人赏春踏青的好去处。也正因如此，崔荷才会这么快地被人发现救下。
此时正值三月中，万物复苏。发现崔荷的，是一对带儿女外出踏青的年轻夫妇。那女子眼尖，远远便看见崔荷从岸边一高地坠入水中，在水中咕噜了几下便没了影。那男子熟识水性，急忙脱了鞋袜跳入湖中将崔荷捞了出来。
施救期间又有人看见，便回县城呼喊求援。有认出崔荷的，便去崔家报信。崔夫子却不在家，只有三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岁上下。听闻阿姊坠湖，都吓得哇哇大哭。隔壁王婶着急忙慌地过来，让女儿看了孩子，自己抓起条薄毯就跟着往城外跑。
及到湖边，崔荷正拢着两臂，倚着树干蜷腿屈膝地垂头坐着。她身上的衣物被水泡透。天气尚冷，衣物都还厚实，虽未显得体形毕露，却湿哒哒沉甸甸的。她的头发也被湖水泡透了。冷风一吹，彻骨的寒意便顺着湿哒哒的头发和衣物侵到体内。
王婶和小柔推开驱散围观的众人，陆珂拿了薄毯将崔荷紧紧裹住，又拿帕子给崔荷绞干头发里的水。
那对年轻夫妇早已带了孩子远去，无踪无影。
王婶跪坐到崔荷面前，拿出帕子轻轻给她擦脸，一面擦，一面蹙着眉念叨：“荷姐儿啊，你这是何苦呢。”
陆珂看了看崔荷，只见她面色如纸，好似一个木雕一样坐着，任由两人摆弄。
迎面又吹来一阵风，虽不大，但陆珂感到毯子下的崔荷打了个寒颤。于是她轻声道：“崔娘子，这里寒冷风大，我们送你归家吧。”
崔荷眼睛一眨不眨，摇了摇头。
陆珂与王婶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怜惜与无奈。末了，陆珂道：“崔娘子，离这不远的柳叶巷里，有我一户朋友，我们可先去她家歇脚。你这衣裳须得尽快烘干了才好。”
崔荷像个没了三魂七魄的傀儡一样，一声没吭，陆珂便与小柔试着架她起来。
“太轻了。”陆珂甫一发力，便在心中暗道。崔荷比想象中的轻很多，她跟小柔毫不费力地便把她架了起来。几人搀着崔荷，往范翠翠家慢慢走去，背后留下一串湿哒哒的脚印。
范翠翠很热情地接待了形容狼狈的崔荷。她给崔荷拿了自己的干净衣裳，又转身去为众人忙活饭食。陆珂为崔荷煮了驱寒的姜汤。崔荷换了衣裳，坐在榉木方桌边，王婶在旁边拿勺子把姜汤一口口给崔荷喂了下去。小柔拿了几条干手巾，给崔荷把头发里的水擦得一干二净。丁老太在她的小隔间里默默看着众人忙碌。
临近晌午的时候，范翠翠将一碗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了桌。陆珂觉得，馄饨蒸腾的热气与扑面而来的香味，不仅唤醒了众人的食欲，也让崔荷脸上多了几分活人气。
范翠翠的馄饨包得极为灵巧，圆圆的肚子，薄薄的皮儿。猪肉笋丁的馅格外鲜美。彭忠中午很少回来，丁老太在小隔间里独自用了一小碗。几人在桌边大快朵颐，连崔荷也吃了半碗。
“能吃好啊，能吃就是有了生机。”陆珂看着崔荷慢慢吃了一些，心中暗道。
果然，一顿饭毕，崔荷面色红润了不少，眼珠子也像化开了冰一样，灵动起来了。
待众人收拾好了碗筷，重新坐到桌边，陆珂小心翼翼地问道：“崔娘子，你之后可有什么打算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