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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早朝上的暗流
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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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六刻,天色未明,大雪已停了,只余下刺骨的寒风在宫墙间穿梭。
沈辞镜用罢朝食,趁着那顶半旧的青灰轿子还未接他上朝的当儿,在廊下站了片刻。昨夜手背上被茶水烫出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他垂下眼,看着那处痕迹,眸色深沉如墨。
“王爷,时辰到了。”李玉在一旁轻声提醒,手里捧着他惯常披的那件玄色大氅。
沈辞镜收回目光,任由李玉替他将大氅披上,系好系带。他抬手抚平袖口,神色已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与从容,仿佛昨夜那个在寝殿里与皇帝对峙、内心翻涌着复杂情绪的人,只是一场错觉。
“走吧。”
金銮殿内,晨光透过殿窗,洒落金銮。
百官列队,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金砖地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昨夜宫中的动静虽未明传,但赵尚书之女入宫为侍的消息,早已在朝野上下掀起轩然大波。今日这早朝,注定不会平静。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
李承夜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御阶,端坐于龙椅之上。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的高热已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冰冷的清明。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百官,最后落在最前方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沈辞镜出列,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臣,参见陛下。”
“摄政王免礼。”李承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昨夜嘶哑的痕迹。他抬手,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一下,“众卿平身。”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李玉唱喏。
话音刚落,御史台左都御史赵文远便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臣有本奏!”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赵文远是赵尚书的族兄,赵家一夜倾覆,他这个旁支虽未受牵连,但心中的恨意,早已如野草般疯长。
“臣弹劾摄政王沈辞镜,专权跋扈,欺君罔上!昨夜擅闯禁宫,逼迫陛下纳赵氏女为侍,此乃以臣压君,视陛下如傀儡!臣请陛下下旨,削其摄政之权,以正朝纲!”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几个与赵家有旧的大臣立刻出列附议,一时间,弹劾之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这金銮殿的屋顶掀翻。
沈辞镜站在原地,连衣袍都未曾晃动半分。他微微抬眼,目光越过重重人影,直直望向御座上的李承夜。
李承夜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怒意,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赵爱卿所言,可有实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的嘈杂。
赵文远一愣,显然没料到皇帝会是这个反应。他咬了咬牙,道:“此事满朝皆知,何须实证?摄政王权倾朝野,陛下连纳一宫人都要受其胁迫,这难道还不是铁证?”
“满朝皆知?”李承夜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赵爱卿倒是消息灵通。只是朕记得,昨夜朕在寝殿歇息,并未召见任何人。摄政王入宫,是奉朕的密旨,替朕处理赵尚书贪墨修堤银两一案的后续。至于赵氏女入宫为侍……”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人,语气陡然转冷:“那是朕自己要的。赵尚书罪大恶极,朕留他女儿一命,让她在宫中伺候,不过是想让她亲眼看着,赵家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覆灭的。怎么,在赵爱卿眼里,朕连这点处置罪臣家眷的权力都没有了?”
赵文远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皇帝竟会亲自揽下这个“昏聩”的名声,更没想到,皇帝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这件事定性为“处置罪臣家眷”。
这哪里是处置?这分明是羞辱!
可偏偏,皇帝说得冠冕堂皇,他竟找不出半分反驳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