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不知道叫啥(帮我取一个) 回到摄 ...
-
回到摄政王府时,天光已是大亮。
府内静得出奇,连平日里洒扫的仆役都放轻了脚步,仿佛连府邸也察觉到了朝堂上那股尚未散去的肃杀之气。
沈辞镜径直走进书房,将大氅随手搭在椅背上。李玉极有眼色地退下,顺手合上了雕花木门。
屋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沈辞镜走到紫檀木案前坐下,目光落在案头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上。他伸手端起茶盏,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昨夜手背上被茶水烫出的红痕在冷意中愈发清晰。
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盏茶,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昨夜寝殿里那双在昏暗灯光下隐忍而炽热的眼睛。
“王爷。”门外传来李玉压低的嗓音,“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口谕,赐了您一匣‘雪顶含翠’,让您……保重身子。”
沈辞镜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雪顶含翠,是贡茶中极品的极品,寻常人连见一面都难。李承夜在这个时候赐茶,名义上是恩赏,实则是向满朝文武传递一个信号——摄政王依然是他最倚重的刀,昨夜那场风波,不过是君臣之间的一场默契。
“知道了,”他淡淡开口,“替本王谢过陛下。”
李玉应声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沈辞镜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印,放在案上。那是大理寺的调卷令,昨夜李承夜亲手交给他的,上面还带着皇帝掌心的温度。
他拿起铜印,在指间缓缓转动。
赵尚书贪墨修堤银两一案,牵涉甚广,背后站着的不止是赵家,还有半个朝堂的世家门阀。李承夜让他查,是借刀杀人;他接了这差事,是顺势而为。
可刀用久了,总会钝。
沈辞镜垂下眼,看着铜印上斑驳的纹路,眸色渐深。
他忽然想起昨夜,李承夜在灯下看他喝药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心疼的神色。那不像是一个帝王看臣子的眼神,倒像是……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帝王无情,这是他从踏入朝堂那天起就刻在骨子里的认知。李承夜可以演,可以忍,可以示弱,但绝不会真的将真心交付于任何人。
他沈辞镜也一样。
“王爷,”李玉再次推门进来,这次神色有些凝重,“赵家那边有动静了。赵文远被禁足后,赵家老夫人亲自去了趟左相府,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沈辞镜抬眼:“左相怎么说?”
“左相闭门不见,只让管家传了句话,说‘朝堂之事,自有陛下圣裁,左相府不便插手’。”
沈辞镜轻笑了一声。
左相倒是聪明,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沾赵家的腥。可赵家老夫人亲自登门,本身就说明赵家已经慌了。他们以为李承夜是在护着摄政王,所以想通过左相来探探皇帝的底线。
殊不知,皇帝根本没有底线。
或者说,皇帝的底线,就是他自己。
“让暗卫盯紧赵府,”沈辞镜将铜印收回袖中,语气平淡,“赵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翻案。盯住所有进出赵府的人,尤其是……”他顿了顿,“盯住赵家那个入宫的女儿。”
李玉一怔:“王爷是说,赵氏女?”
“赵尚书罪证确凿,赵家翻不了案,”沈辞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被积雪压弯了枝的老梅,“但他们可以让赵氏女在后宫里做文章。一个女子,在宫中孤立无援,若是有心人稍加挑拨,便是万劫不复。”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的冰花。
“李承夜留她一命,不是仁慈,”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李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是要让她亲眼看着赵家覆灭,用她的恨,来磨一磨朕这把刀。”
李玉沉默片刻,低声道:“王爷,那您……”
“我?”沈辞镜转过身,眸底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神色平静如水,“我是刀,刀不需要有恨。”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匣雪顶含翠,打开看了一眼。茶叶色泽翠绿,白毫显露,确实是极品。
“替本王泡一壶,”他将茶匣放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陛下赐的茶,总要尝尝。”
李玉应声去取茶具。
沈辞镜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手背那道红痕上。痛感已经淡了许多,但痕迹还在。
他忽然想起,昨夜李承夜看他喝药时,曾低声说了一句:“辞镜,这朝堂太冷,你……莫要冻着自己。”
当时他只当是皇帝的客套,如今想来,那语气里的温度,不像是客套。
沈辞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想。
帝王的话,听三分就够了。剩下的七分,全是陷阱。
“王爷,茶泡好了。”李玉将茶盏放在案上,茶汤清澈,香气袅袅。
沈辞镜睁开眼,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茶味清冽,回甘悠长,确实好茶。
他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风雪已停,但天色依旧阴沉,仿佛酝酿着另一场更大的风暴。
“李玉,”他忽然开口。
“属下在。”
“去查一件事,”沈辞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查一查……陛下昨夜,究竟有没有召见任何人。”
李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沈辞镜没有看他,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的天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想知道,李承夜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番话,究竟是演给百官看的戏,还是……真的。
如果是戏,那他沈辞镜就陪他演到底。
如果不是……
他垂下眼,看着案上那盏渐渐凉去的茶,眸色深沉如渊。
那就另当别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