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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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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势未减,反而越下越密。
沈辞镜上了马车,车厢内早已备好了汤婆子,却驱不散骨子里渗出的寒意。他闭上眼,手指轻轻揉按着隐隐作痛的膝盖。方才那一跪虽看似顺从,实则用了巧劲,避开了旧伤,可即便如此,在这湿冷的冬夜里,那股酸楚依旧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回府。”他的声音有些哑。
马车辘辘前行,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沈辞镜靠在车壁上,脑海中浮现出李承夜方才批红时那双泛红的眼尾。
那是恨意。
很好。
只有恨意,才能让这把刀磨得更锋利,才能在将来折断时,不叫那人感到半分心疼。
“王爷。”
一道极低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伴随着马蹄踏雪的轻响。是暗卫七号。
沈辞镜并未睁眼,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说。”
“工部尚书赵大人已被禁军带走,抄家的队伍也出了门。只是……”七号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赵大人在狱中撞墙自尽了,临死前喊了一句‘摄政王不得好死’。”
沈辞镜睁开眼,眸底一片漠然。
“死得好。”他淡淡道,“他若不死,陛下还要费心思想怎么处置他。如今他畏罪自杀,既全了陛下的圣名,又坐实了贪墨的罪名。这笔修堤的银子,有着落了。”
七号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可是外界都在传,是王爷您逼死了忠良……”
“忠良?”沈辞镜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挪用河工银两去填京郊大营亏空的忠良?他若不把脏水泼到本王身上,本王如何替陛下洗清这‘识人不明’的嫌疑?”
他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传令下去,明日早朝,本王会亲自弹劾自己‘御下不严,致使臣工贪墨’。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把赵大人家里那个刚满十六岁的小女儿,送进宫去。就说是本王为了平息民愤,特意献上去给陛下充作宫女的。”
七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王爷!那赵小姐是无辜的,而且她……”
“她是无辜的,但她姓赵。”沈辞镜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雪,“陛下需要一把更听话的刀,也需要一个能时刻提醒他‘仇恨’的枕边人。本王给的,才是他能握得住的。”
车厢内重新陷入死寂。
沈辞镜闭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做有多残忍。可他是在赌,赌李承夜的帝王心术能压过那点微不足道的恻隐之心;赌那个人能明白,这看似羞辱的安排,其实是他在为他铺路。
赵家小女入宫,便是悬在李承夜头顶的一把剑。只要她在一天,李承夜就会记得今日之耻,记得是如何在他的逼迫下,不得不纳仇人之女。这份屈辱,会化作他勤政爱民、整顿朝纲的动力。
至于他自己……
“不得好死么……”沈辞镜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若能用这一世骂名,换他百年后的海清河晏,这笔买卖,倒也不算亏。
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前。朱漆大门紧闭,两盏灯笼在风雪中摇曳,透出几分凄清的暖意。
沈辞镜走下马车,刚踏上台阶,便见管家老陈急匆匆地迎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件厚重的狐裘,脸上满是焦急。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老陈压低声音,神色慌张,“宫里刚才来人传话,说陛下……陛下突发高热,太医署的人已经去了,但陛下谁也不见,只喊着要见您……”
沈辞镜的脚步猛地一顿。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高热了?
他脑海中闪过御书房里那只被摔碎的茶盏,以及李承夜那双压抑着痛苦与愤怒的眼睛。
是急火攻心。
“备轿。”沈辞镜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进宫。”
“王爷,您的腿……”
“我说,备轿!”
沈辞镜没有再废话,转身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蛰伏的兽,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知道,这一去,怕是又要演一场“权臣欺主”的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