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镜》隙有荷畔

1、春寒 沈辞镜，字

　　启明三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急。

　　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将御书房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此刻朝堂上波诡云谲的局势。

　　“摄政王，这是江南送来的加急奏报。”

　　沈辞镜站在书案前，并未伸手去接那奏折，而是微微侧身，让出了半个身子。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帝王李承夜，正握着朱笔，眉头紧锁。听到这话，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跳动的烛火，落在沈辞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皇叔怎么看？”李承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又藏着几分被压抑的阴鸷。

　　沈辞镜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痛色，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江南水患，堤坝年久失修。依臣看，这是天灾，也是人祸。工部尚书是陛下的人，但这笔银子……怕是被人挪去填补了京郊大营的亏空。”

　　他一开口，便直指要害，甚至毫不避讳地牵扯出了皇帝的心腹。

　　李承夜握笔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沈辞镜，仿佛要看穿这层恭顺的皮囊：“皇叔这是在教朕做事，还是在替朕定罪？”

　　“臣不敢。”沈辞镜缓缓跪下，膝盖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伏在地上，脊背弯成一道顺从的弧度，“臣只是怕，这天下人骂陛下识人不明，更怕……这刚得来的江山，坐不稳。”

　　空气凝固了许久。

　　最终，李承夜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朱笔重重落下，在那奏折上批了一个鲜红的“斩”字。

　　“既如此，便依皇叔所言。工部尚书革职查办，抄没家产以充河工。”

　　沈辞镜叩首：“陛下圣明。”

　　他退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风雪扑面而来，冷得刺骨。身后的御书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那是李承夜在发泄。

　　沈辞镜没有回头。他知道，那个年轻的帝王恨他。恨他权倾朝野，恨他事事插手，恨他让自己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可他必须这么做。

　　启明三年，启明帝李承夜登基，封沈辞镜为摄政王，明面上风光无两，实则为——傀儡。

　　只不过，这傀儡线，不在皇帝手里，而在沈辞镜自己手里。他把自己变成了全天下最锋利的刀，哪怕这把刀最终会折断，也要替那个人劈开这浑浊的世道，换来一个真正的海清河晏。

　　“王爷，”贴身侍卫低声唤他，语气里满是心疼，“您的腿伤……”

　　“无妨。”沈辞镜摆摆手，望着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只要他还坐在上面，这点疼，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