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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游乐园 “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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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清醒过来的纪念感觉自己的头好像被人用棍子打了一下，太阳穴跟着突突跳，像是炸弹爆炸前的倒计时。喉咙里像是有团火，口腔都是酒精的涩味。
强撑着意识走下沙发，想去给自己倒杯水喝，一抬头，视线撞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你醒啦？”
小姑娘的声音又让纪念想起那杯长岛冰茶，不是涩口的酒精味，而是刚入口品到的清甜的水果香。
“昨天冉笙姐家里有事，刚好碰到我下班，就让我把你送回来。”
念安解释的很快，她不希望纪念把她误会成什么变态跟踪狂，虽然自己也并不是什么纯洁小白花。
“你昨晚在这守了一夜？”
“嗯。”
“麻烦你了。”
纪念有些愧疚，她知道照顾醉鬼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以前冉笙喝醉又是吐又是唱，还时不时给她跳一段，自己每次都被她搞得头痛。纪念不知道自己喝醉后会是怎样，但她害怕麻烦念安。
“要不要吃粥？”
念安端着一个带粉色花朵的小蓝碗往中岛台走，那碗是冉笙之前嫌弃她的审美丑，特意买来给她的碗柜调色的，她当时嫌弃丑，随手放在碗柜的最里面，如今被小姑娘拿在手里，纪念第一次觉得冉笙的审美好像挺不错的。
“今天是什么粥？”
纪念拉开中岛台前的椅子坐了上去，双手碰着脸，看着面前的女孩。
“蔬菜粥。”
碗被推在纪念面前。米粒经过熬住变得粘稠，裹上被切的稀碎的蔬菜，淡淡的清香味直往纪念鼻子里钻。接过小姑娘递来的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软绵的米粒夹住蔬菜的清甜，抚平喉咙中的灼烧，也抚平了宿醉后的不适。
“好吃。”
“那你多吃点。”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像天上的星星。不过现在是白天看不到星星，所以纪念又觉得那双眼睛像散落的太阳。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别忘记答应过我的事情。”
“嗯。”
“嗯？”
纪念错愕的抬起头，昨天她喝的酩酊大醉，根本不记得自己答应了小姑娘什么。
“你不记得了吗？”
念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纪念有些痛恨自己，昨天为什么不保持些理智，白白害的小姑娘欢喜一番。
“我……你……你可以说的，只要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昨天……昨天我喝的太多了……我……”
纪念磕磕绊绊的解释，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小姑娘的表情。她现在觉得自己像个酒后乱性的负心汉，强烈的罪恶感像双手，死死遏制住纪念的脖子。
“你答应我明天陪我去游乐园的，你不会要食言吧？”
念安故意把声音往下压，听在人耳朵里带了点委屈的意味。小姑娘的眼神不停往上瞟，偷偷观察纪念的神色。
“游……游乐园？”
“对啊，我票都买好了。”
“好啊，明天见。”
纪念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没答应人什么过分的要求。她怕看到小姑娘失望的眼神，那双眼睛太像母亲了，她也怕看到母亲失望的眼神。
“那我走啦。”
“好，到家给我发消息。”
把人送走后纪念端着碗坐到沙发上，开始查攻略。仔细想想，她将近三十的人，还真没去过游乐园那种地方。游乐园对小纪念来说太过奢侈。小时候家里穷，母亲给她做个竹蜻蜓，她都要珍藏起来，每天放学回家摸几下都算是满足。对长大后的纪念来说是奢望，在纪家那段日子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活着，活着去找母亲。
游乐园的介绍看的纪念头晕眼花，索性把手机扔在一边不再去管，拿上衣服进了浴室。
五岁的愿望在二十八岁得到了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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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姐，在这。”
一下楼纪念就看到跳着和她打招呼的念安。小姑娘今天穿了一套很新的白色运动服，两根麻花辫落在肩头，淡黄色的小书包配上同色系的帽子，一蹦一跳朝自己跑来。纪念觉得自己不像是跟人出去玩，倒像等着接小朋友回家的家长……
“我昨天看到这个粉色的帽子就觉得你戴上一定好看，现在这么一看，我的直觉果然很准。”
念安把自己手上的帽子扣在纪念脑袋上，小手轻轻搭上人的手臂，转动着身体左右打量，最后点了几下脑袋像是在认可这个造型。
“粉色吗？”
纪念从来不喜欢这些淡颜色的东西，尤其是粉色。
记得六岁那年，妈妈给她买了一条粉色的裙子。纪念已经记不清那条裙子到底长什么样子，也许是裙尾带着白色小珍珠，也许是那种蓬松的公主裙。
母亲很少给她买衣服，所以小纪念很珍视那条裙子，每天都板板正正的放在床边，直到被母亲送走的那天她才穿上。
纪家是传统意义上的名门望族，连家里擦地的仆人穿的都是私人裁缝定制的工作服，廉价的粉裙子与这个家族显得格格不入。
纪常安看到她这身老土的装扮很是嫌弃，拉着她就往杂物间走。不合身的黑裙被套在她的身上，纪常安的神色才稍有缓和。
“你不适合粉色，以后不要再穿。”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粒带刺的种子，扎进小纪念的心里，在自卑的泥土里生根发芽。纪念不知道那条被她视做珍宝的裙子去了哪里，总之从那之后，她的衣柜里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她不再喜欢粉色，也不再喜欢裙子。
如今头上被小姑娘扣上粉色的帽子，纪念浑身不自在。骨节分明的手绕道脑后，食指勾住帽子后面的收缩扣，想快点把它取下来。
“我不适合粉色。”
纪念的心里声音有些发颤，纪常安的话一直飘在她耳边，那些话和那个眼神对六岁的纪念来说太重了，即使过了二十二年她还是走不出来。
“可是你戴着很好看，像花仙子。”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钉子一样，把纪念牢牢的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些年她听到过太多否定意味的话，“你不配”“你穿着不好看”“你不适合”这样的词语几乎惯穿了纪念的整个人生。从没有人告诉过她，粉色落在你的身上，会像花仙子一样美丽。
纪常安的话像一把枷锁，一直把她锁在六岁。可此刻，念安的一字一句地对她说，她戴粉色，很好看。
纪念觉得那把困住她的枷锁消失了。
手慢慢的从脑后滑下，贴在裤线上没了动静。粉色的布料还贴在她的脑袋上，像一片终于落稳的花瓣。
“……是吗？”
纪念的声音太轻，轻的她自己都快听不到。
“我保证。”
小姑娘用力得点点头，掏出手机给她当镜子用。
“你自己看看嘛。”
手机里的自己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粉色的帽子压在散着的头发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纪念伸出手调整了下帽子的方向，绷紧的嘴角慢慢上扬，似乎很满意这个搭配。
原来自己也可以和粉色和平共处。
“好看。”
“那我们走吧。”
小姑娘的笑容更加明媚，拉着纪念的手碗一路小跑。
“我们要赶不上车了！”
“慢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