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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搬家! 喜气洋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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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在半山腰上,牛车肯定是上不去的,从林家院子走到上山路口,林木生一行人就停了下来。
村长的两个儿子已经等在路口了。
“石头哥,东水,等久了吧。”林木生上前打招呼。
村长家里就两个儿子,大的赵石头今年二十六岁,已经成亲有孩子,小的赵东水才十六岁,跟着山上猎户周镇山学手艺。
“没有,刚到呢,现在就开始搬吗?”赵石头是个爽快人。
牛车上的东西多,上山一趟就要一个多小时,林木生特意跟村长说了,喊赵石头和赵东水来帮忙,一人给十文钱工钱。
这年头村里强壮的汉子去县城里头做苦力,一天也不过二十五文钱,要是做重体力搬运工,一天三十五文钱顶天了。
但那是从早忙到晚,片刻不得歇息,稍微做得不好,管事的还要扣钱,一扣就扣一半,平头老百姓也没处说理。
现在只是在村里帮人搬个家,一两个时辰完事儿的活儿,林木生就给十文钱,两兄弟自然是乐意的。
林木生也不多寒暄,开始从车上卸东西。
粮食是大头,两袋五十斤的白米,六十斤的糙白面,四十斤的细白面。
白米和白面,这些都是好东西,村里很少有人这样阔绰买细粮的,一是家里种的有,交完税粮还能剩下点,二是细粮贵啊,白米官价八文钱一斤,细白面更是十二文一斤。
光这两百斤粮食,没个二两银子拿不下来。
二两银子,那都够一家人一年的嚼头了,全用来买细粮,也只够吃几个月,那是地主家才有的待遇。
但赵石头和赵东水两兄弟什么话都没问,他们就是来下力的,不该问的别多问,不要讨人嫌。
赵石头和赵东水一人扛了一百斤的东西,二话不说就先往山上走。
“哥,我呢我呢。”林水长在一旁跃跃欲试。
“少不了你的。”林木生说着,将一坛子大麻油搬给他。
二十斤大麻油再加上瓮罐本身的重量,也将近三十斤了。
“我还能再背点什么。”林水长抱起瓮罐道,看着牛车板子里还有几麻布口袋的东西,就想多出点力。
一想到这是为他们自己的小家出力,林水长就浑身都是干劲儿,跟以往在田里累死累活完全不一样,现在有奔头了。
“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大不了再来一趟,去吧。”林木生道。
“也行!”林水长抱着瓮罐也跟着上山了。
林大搓着手窘迫地上前来,“给我些重的,我来搬。”
自打林大跟上牛车后,也没多说什么,就一直跟在后头。
林阿爹早知道林大跟来了,可也一直没有理会,到底是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枕边人,林阿爹把那些伤人心的话咽回了肚子。
林木生看了眼林阿爹,把木板上的铁锅铁罐子给了林大,铁锅里放的有十五斤肉,五斤纯肥肉,十斤肥瘦相间的猪五花。
冬天肉放得久,林木生想着也就多买了些,到时候家里收拾好了,是要请村长吃一顿饭的,邻居周镇山一家也得请。
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到时候如果有什么事情,还要请人帮一把。
铁锅本身就买的大号的,口径差不多有成年汉子一条手臂长,煮饭用的铁罐子也不轻,加起来也有个几十斤了。
“把那袋子东西也绑我背上吧。”林大指着车上鼓鼓囊囊的一包。
“不用,就这些。”林木生道。
林大尴尬应了,但他没急着走,而是在路口旁边等着。
“阿爹,这是被褥,你提一袋子就成了。”林木生将一麻袋东西拿给林阿爹。
一大麻袋东西看着重,但里头只有两床被褥,这年头连棉花都没有,布料铺子里卖的被褥,里头也不过填了些芦苇花柳絮之类的,两床被褥约莫有个十来斤重。
林阿爹身体本来就不好,常年咳嗽,身子又瘦弱。
再加上这山路实在算不上好走,林木生本想着让他人走上去就成,但林阿爹肯定不愿意,这鼓鼓囊囊的一麻袋被褥就挺合适给林阿爹拿的。
林阿爹一掂量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有心想多拿些东西,但拗不过林木生,只得先拿着东西走了。
林阿爹一动,林大也巴巴地跟在后头。
刚走没一会儿,林阿爹又返回来了。
“你阿父硬把那一袋子抢过去背着了,我再来拿点。”林阿爹面上平和道,其实心里气恼着,那个莽汉子,分家的时候拿不定主意,宁愿抛弃他们也要待在林家,现在倒是来献殷勤,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
但这些事情,林阿爹自然不会跟林木生细说。
林木生心里有数,也没多问,把另一麻袋递给林阿爹,里头也是两床被褥。
他一共买了六床褥子,在布料店里买了三床新的,又去县里民巷里收了三床旧的。
旧的便宜的拿来垫,新的好的拿来盖。
等以后有富余的钱了,就都换成好的新的。
大头都搬空了,车板上还剩两床被褥,十斤盐巴,两个陶罐,砍刀菜刀菜板,铁锹铁锄,背篓,两捆柴火,三匹麻布,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例如针线,火镰一类。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徐雨牵着秋杏儿,默不作声儿地也来到林木生身边。
林木生蹲在牛车上瞧着这俩小孩,一个大点儿,一个小点儿,都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朝他看,小秋杏儿眼里笑盈盈的,徐雨则是懵懵的,一副等着他发配任务的模样。
他伸手摸摸徐雨的圆脑门,再摸摸秋杏儿的。
两个小萝卜头儿。
“过来牛车这儿坐会儿,等他们下来。”林木生道。
秋杏儿本来就是个乖孩子,大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于是听话地往牛车上爬,林木生将他抱起来放到牛车车板上坐好。
徐雨则有些失落,但也摸着车板走过去了。
牛车有些高,徐雨背对着车板想往上靠,忽然被人掐着胳肢窝往上抬了一把,就稳稳坐上去了。
“这上山的路崎岖不平的,路旁边就是坡坎,坡下面就是小河沟,等以后你熟悉路了,才好走。”林木生道。
徐雨一愣,知道林木生这是在跟他解释,不是嫌弃他有眼疾提不了东西,而是路不好走。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问。
“嗯。”徐雨应了,嘴角浮起一点笑意,笑起来脸颊上就凹下去一个小窝窝,是好看的。
小孩儿就该多笑笑。
林木生弯曲手指,在徐雨的鼻梁上刮了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谁也别嫌弃谁,你在我这儿跟秋杏儿是一样的,咱们安心过日子。”
“嗯。”徐雨轻轻应了。
方才林木生手伸过来时,他下意识心里一紧,可随即而来的,并不是一个巴掌。
徐雨轻轻呼出一口气,过了一小会儿,觉得林木生没注意他了,这才伸手摸摸鼻梁。
“嫂嫂,你的脸为什么突然变红了?”秋杏儿担忧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徐雨腾的一下放下手,“没,没有。”
两个字还打了个磕巴。
“没生病,就是风吹的,是不是?”林木生笑着道,他在旁边看了全场,帮着解围。
徐雨脸蛋红得不正常,还有愈发加深的趋势,顺坡赶紧点头。
秋杏儿不懂,他只是觉得哥哥和嫂嫂两人有些奇怪。
林木生将牛绳拴在路口的树上,叮嘱车板上的两个小萝卜头看车,自己则拿着两套被褥,十斤盐,背着两捆柴火,准备上山去。
“最多一个时辰,我就下来了。”林木生叮嘱道:“秋杏儿,小雨眼睛看不清,你可要保护好小雨哥哥。”
“我肯定保护好嫂嫂。”秋杏儿挺起胸膛道,一副“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的小模样,可爱得紧。
小孩在四五岁的年纪,果然是最好逗的。
“我们会看好东西的,你放心。”徐雨道,他知道林木生只是在逗秋杏儿玩,要保护也是他来保护秋杏儿,他是大人,秋杏儿还是小孩。
“东西丢了不打紧,你俩好好的就成,听到没?”林木生还是多叮嘱一句,看徐雨一脸坚定的模样,要是真有人来打秋风,他怕徐雨要跟人拼命。
徐雨听了这话,心里更坚决了,他得牢牢地守着车里的东西。
村里人多混杂,他虽然不了解孟里村的人怎么样,但他知道,每个村子里都有那种游手好闲的地痞子,整日偷鸡摸狗,手脚不干净,嘴里也不干净,看见年轻的哥儿姐儿就说些不入流的话。
徐雨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还不知道,林木生在孟里村村民眼里,就是这样一号人,旁人看见林家人都避之不及,更何况主动凑上前了。
不过那也是原主做的好事。
“秋杏儿,要是有人朝我们走过来了,你就跟我说。”徐雨跟秋杏儿叮嘱。
“嗯嗯!”秋杏儿也答应得非常坚定,阿爹都跟他说过了,哥哥买这些东西都要花钱的,挣钱非常不容易,所以哥哥要撑起一个家非常辛苦。
他可不能让别人把哥哥用钱买来的东西拿走!
两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特别是徐雨,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要往四处看一圈。
在白日里,徐雨还是能看到一些东西的,虽然也很模糊就是。
林木生再次下山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徐雨沉着一张小脸,直勾勾地看向他们,看着还真是有点凶。
“哥哥,你们来了!”秋杏儿脆生生的一句“哥哥”,徐雨脸上的“凶”立马就全垮了,又换成了先前那副懵懵的模样,还有点不自在。
“嗯,活儿干得不错,一点东西都没丢。”林木生夸奖道,将秋杏儿抱下牛车,又朝徐雨伸手,掐着胳膊窝给人抱下来。
徐雨一想到自己刚刚瞪的是谁,现在是浑身都不自在,也顾不得林木生抱自己了,他就想缩着,最好谁都不要发现他,要是地里有个洞能藏,他早就钻进去了。
林阿爹和林阿父都没下山,只有赵家两兄弟和林水长跟着下来了。
几个人看林木生跟新夫郎“卿卿我我”,都默契地将视线移开,或是看天,或是看地,或是看树叶子。
赵石头和林水长还好一些,一个是已经成婚有孩子了,一个是还没开窍。
只有赵东水心里有人儿,一看这场面,不由得面红耳赤,看着地上的烂泥巴,心里也不知道想哪儿去了。
“石头哥,东水,这是三十文钱,辛苦你们了,等以后家里收拾好了,我再请你们好好吃一顿饭。”林木生掏出铜板递过去。
“多了多了,你这人,咋钱还数不明白呢?”赵石头数了十文钱,又还给林木生。
林木生没接,“今天要不是借了你家的牛车,这么多东西,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运回来,这钱是应该给的,要不是刚立户家里要花钱的地方多,我还嫌给少了。”
林木生这话说的,赵家两兄弟心里都熨帖,几人推脱来推脱去,最后赵家兄弟只收了二十五文钱。
“好小子,以后常来往。”赵石头拍拍林木生的肩膀,笑着道。
“那肯定的,到时候我请你们喝酒,可要都来。”林木生也客气。
牛车上还剩一点东西,原本赵家兄弟俩是要再跑一趟的,林木生没让,说这点东西,他跟林水长顺路就搬回家了。
上山走一趟就是一个多小时,不用费这劲儿了。
赵家兄弟俩牵着空空的牛车往家里走,还在说这事儿。
“木生哥是真变了,现在多好一人儿。”赵东水感慨道。
“以前咱们也只是听别人说的,要认人还是得自己去打交道,之前是我们误会他了,他是个实在人,也是个有本事的。”赵石头道。
“是啊是啊,帮忙搬一趟就给了十文钱呢,哥,你下次去县城帮我买团彩线呗。”
赵石头哪能不知道弟弟的那点小心思,伸手拍了下赵东水的后脑勺,道:“你也就比木生小三岁,多跟人家学学,你不乐意种田那就要把打猎的本事学好,不然仅凭几串红绳几团彩线,人虎哥儿凭什么愿意嫁给你啊?”
“我知道,我学得可好,师父还夸我呢。”赵东水认真道,也把大哥的话记在了心里。
他得赶紧学本事,能赚钱养家了,才有脸去跟虎哥儿提亲。
天色渐晚,兄弟俩说说笑笑地回了家。
另一边,林木生他们也快到家门口了。
林阿爹听到动静,赶忙从灶房里出来迎接。
邻居周镇山是猎户,家里养了几条猎狗,周围一有动静就叫唤,不怕有贼人来。
林阿爹站在路边朝小路上看,远远地就瞧见自家的孩子们,再看清林木生背上的人是谁后,不由得会心一笑。
在天色愈发暗时,他就在心里担心,徐雨这孩子眼睛不好,晚上更是看不清,这上山的路这么不好走,要是一不小心摔进河沟里去了可怎么得了。
现在看着林木生稳稳地背着徐雨,林阿爹提起的心也就放下了。
“以前冬天我们上山捡柴,你老摔跤,我也背你回家。”林大在一旁说道。
林阿爹不咸不淡地瞥了林阿父一眼,道:“以前是以前,现在还不是不要我跟孩子们了。”
林大急了,“哪能是不要你们了,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你们都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行了。”林阿爹打断他,“多大年纪了,也不害臊,孩子们回来了。”
林大今日一搬完东西上山,就麻溜地把院子里的杂草清理了,清理干净院子,又去找周家人借了把砍刀,去林子里砍竹子做了一柄竹刷子,把几间屋子的灰尘蛛网扫了,扫完灰尘又忙着去修补灶房塌掉的那一块土墙,现在还没修完。
林阿爹原本是不搭理林大的,可看着林大忙上忙下,心里也难受。
要说这个人不好,可林大确确实实是个勤快顾家的人,性子脾气也好。
可要说这个人好,林阿爹就想起这二十几年来的日子,没有一天是痛快的。
以前他是多么希望林大能为了他跟孩子们,硬气一回。
能去争一点每年卖粮食的钱,哪怕只有十几文呢。
能在林阿奶强行要搜刮他卖鸡蛋的钱时,挡在他面前,替他说说话。
能在林阿奶克扣家里人吃食,将余粮几十斤几十斤地送去县城,越发过分地偏心林耀祖时,跟他站在一处,将家分了。
.......
林阿爹不能去想这些事情,因为太多了,多得数不清,他一想起来,心里头就难过。
林大也察觉到了林阿爹骤然低落下去的情绪,两人站在路口,都沉默下来。
“阿爹!阿父!”秋杏儿的声儿一出,人就扑上来了。
林大一把将秋杏儿抱起来。
秋杏儿抱了林大一下,又蹬着腿滑下来,去抱林阿爹。
林阿爹看着孩子高兴,自己也高兴,将秋杏儿抱起来,往他脸蛋上摸了一把,道:“走得脑门都冒汗了,累了吧?”
“不累!”秋杏儿摇摇头,偏头好奇地打量新家。
徐雨也从林木生背上滑溜下来,庆幸没有人注意到他。
方才走到半路上天就渐渐黑了,林木生原本是牵着他走的,看天暗下来了就说背他。
他急着,既不想耽误大家的行程,也不想让林木生再多费力来背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林木生就拿话头堵住了他。
“这么快就不听话了?”林木生就这么轻飘飘地问他。
刚到林家时就说好了,如果以后跟着林木生,一切都要听话。
徐雨战战兢兢地趴到林木生背上,心里既惶恐,又暖着,心想以后一定要多多地给家里干活儿,少少地吃粮食。
剩下的路程里,林木生背着徐雨,徐雨双手拿着东西,背上背着背篓,背篓里还有些零碎的小物件。
林水长也一手拿东西,一手牵着秋杏儿。
几个人就这么摸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