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之主[种田]》秋灼

6、拥抱 拥抱

　　分家势在必行，林阿奶也做得绝，命令林木生一行人光着身子从家里滚出去，一根针线都不能拿家里的。

　　但脱不脱衣服，这也不是林阿奶说了算的，他们非要穿着旧衣裳走出去，林阿奶一个老太婆也不过多咒骂几句。

　　家里乌烟瘴气的，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林木生这两天有恍惚的时候，他本可以不用管这一家人，左右他自己也独来独往惯了，在这个时代，他完全能有办法养活自己，甚至能混得很不错。

　　可能是因为一穿过来就碰到秋杏儿这个小粘人精生病吧，他伸手把秋杏儿抱在怀里，应了小粘人精那一声哥哥。

　　也可能是因为在林阿奶撒泼要打人的时候，林阿爹义无反顾地挡在他面前，那时候林阿爹自己都怕得浑身发抖。

　　还有可怜的小老鼠，林木生看不得一条人命被那样践踏，所以把小老鼠捡回了家，每每看着徐雨在暗处瞧着自己的神态，徐雨分明看不清晰，可也要循着他的声音一直看，才仅仅两天，就对他满是依赖。

　　连林水长这个便宜弟弟，也把他当成主心骨了。

　　“走吧，去我们自己的家。”林木生对着一屋子的人说道。

　　林阿爹，徐雨，秋杏儿，林水长，包括林木生自己，全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裳。

　　这是林木生今日上县城里买的成衣，一人一套，原本还有林大的一份，可林大既然不愿意分家，那就节省着给其他人穿。

　　里衣里裤，缝了芦苇绒的厚衣裳，袜子鞋子，还有林阿爹和徐雨贴身穿的肚兜，都是崭新的。

　　方才林木生将这些东西拿出来的时候，一家人都震惊得不行。

　　土灰色的麻布衣裳，崭新的成色，没有一个补巴。

　　家里人已经多少年没穿过新衣裳了。

　　村里其他人家要是想穿新衣服，也多是扯了布自己缝制，能省下来好些钱。

　　林木生现在一下就给他们每人买了一套成衣，裁缝铺子里能拿出来卖的成衣，衣裳的走线细密又整齐，衣裳里头塞的芦苇绒也匀称。

　　一家人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这得花上多少钱啊。

　　林阿爹是这里头最担心的，但他也不好直接问林木生，他们能分家都靠林木生，说到底也是他们做阿爹阿父的没本事，才让孩子不得不挑起来大梁。

　　林木生编了个借口，说自己之前上县城里，给贵人办事得了赏识，得了二十两银子。

　　原主确实爱往县城里跑，听到这话，大家心里也信服了几分。

　　林阿爹交代自己这一屋子的人，别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就是对他们阿父林大也不能说。

　　一家人都保证，绝对什么都不跟外人说。

　　“大哥，我这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林水长笑着道，“这新衣裳新鞋子太软和了，跟踩在水里似的，我真舍不得穿在身上，想脱下来放箱子里藏着。”

　　“衣服买来就是穿的，说什么胡话？”林木生也笑着答。

　　秋杏儿牵着林木生的手，也跟着道：“哥哥，新衣服好暖和。”

　　林阿爹笑着看向自己的孩子们，又看着站在一旁的徐雨。

　　这孩子胆子太小了，分明也想凑到木生跟前去，眼巴巴的，可又不敢上前。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杂，倒是委屈了徐雨这孩子，原本聘礼钱就只给了一两，看这样子，估计那一两银子全被徐雨后娘吞了去。

　　新娘子进门，他们也什么都没准备，甚至连一张多余的床都拿不出来。

　　这一间屋子里就两张床，昨晚上徐雨来家里的第一晚，也只能跟秋杏儿和他挤着睡。

　　林阿爹拉着徐雨的手，将他牵到林木生跟前，又拉过林木生的手，将徐雨的手放到自己儿子手里。

　　徐雨原本还不明所以，等触碰到林木生的手心，感受那里温热的体温，脸颊飞快地染上了绯色。

　　林木生眼里也有些许诧异。

　　“你们俩说说话，我们先出去等你们。”林阿爹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笑着看向小两口，带着林水长和林秋杏出去了。

　　秋杏儿被牵着出门前，还扭着头朝后看，嘴里说两个哥哥好像有点奇怪。

　　“不能叫哥哥，要叫嫂嫂。”林阿爹纠正。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进屋内两人耳朵里。

　　徐雨这两天吃饱了饭睡饱了觉，脸色已经缓和了好多，不像刚来林家的那一天，嘴唇都淡得发白。

　　他的皮肤算不上细腻，因为常年在田里干活儿，皮肤呈小麦色，脸蛋还没巴掌大，下巴瘦得尖尖的，更衬得那双无神的大眼睛圆溜溜的。

　　两人的手还牵在一处，徐雨用了点力气，牵得紧紧的，像是生怕林木生会跑了一般。

　　林木生看着徐雨羞得通红的脸蛋，倒是有些为难起来。

　　他捡徐雨回来时也没想那么多，当时徐雨被村里一圈人围着看笑话，他是单纯看不下去别人那么践踏徐雨，再加上徐雨也确实可怜。

　　那现在.....

　　林木生想说，以后徐雨就跟着他，跟秋杏儿一样喊他哥哥，等以后家里日子更好了，也等徐雨再长大一些，要是有合适的人家，他可以去帮徐雨说一门好亲事。

　　至于他们明面上的夫夫关系，他可以去找村长做个澄清，毕竟他们也还没有正式成亲，也还来得及。

　　但林木生斟酌好的话还没说出口，腰上就一紧，把他要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徐雨像是下定了好大一股决心，轻轻地上前一步，环住了他的腰。

　　像是一团温热的小动物，整个儿缩进了他怀里，并且还在微微战栗。

　　明明是徐雨主动抱上来的，这害怕的模样又像是被林木生强迫的一般。

　　林木生呼出一口气，最后还是伸出手，虚虚地揽住他瘦削的肩膀，像摸秋杏儿一样摸摸徐雨的后脑勺。

　　脑袋倒是生得挺圆的。

　　再等等吧，林木生在心里想，他不能用现代的思维来要求徐雨，他觉得好的，也许对徐雨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这个拥抱像是给了徐雨很大的安全感，林木生听见他小小地叹了口气，还悄默默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好歹是不发抖了。

　　只是徐雨的心跳声依旧咚咚的。

　　到底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小朋友。

　　林木生也松了口气，可能是他想当然了，十六岁的小朋友懂什么情爱，应当是怕被抛弃，所以才踏出了这一步，所以再害怕也要伸手抱住他，就像掉进河里的人要拼命抓住那一根浮木。

　　等两人相跟着走出院门时，徐雨的脸蛋依旧没褪下去红，林阿爹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

　　徐雨的性子是再软和不过的了，虽然眼睛有疾，但性子好干活儿也利索，这两日跟着他一起缝衣裳，绣活儿比他还要好一些，是个能过日子的。

　　现在木生也沉稳了，能撑得起来了，是会护着自己夫郎的。

　　两个性子好的人一起过日子，应当不会走他的老路了。

　　“走吧，阿爹你牵着小雨，路上有些稀。”林木生牵过牛绳，他一发话，就代表着正式离开林家小院了。

　　林阿爹“嗯”了一声，他在这个小院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按理来说现在要走，心里该是有些不舍的，可他竟然没有。

　　林大就站在院门口，沉默地看着林阿爹的背影，哑着声儿喊了声“梅哥儿”。

　　林阿爹没有回头。

　　“阿爹。”徐雨知道林阿爹心里不好受，可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喊他一声。

　　“走吧。”林阿爹轻声道，没抬手去擦眼泪，一步一步地跟着牛车走，将身后林阿奶的咒骂声甩掉，也把林大甩在了身后。

　　林家院子门口，张桂花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车好东西被拉走，心里酸得不成。

　　一家人终究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些年，哪怕给一块糖呢。

　　“大哥，你儿子现在是发达了，以后怕是要忘了自己姓林，也不记得有你这个当爹的了。”张桂花道。

　　“行了，分都分了，说这些闲话！”林二在一旁道，语气颇不耐烦。

　　“你还说上我了，你要是有点用，我和孩子们还至于过这种苦日子，一天两顿稀饭，你没看你儿子饿得脸都发青...”

　　张桂花念叨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从灶屋走出来的林阿奶打断，“要分家都给我滚！我话就放在这儿，一根毛都别想从家里分走，你们要滚就给我滚！一个两个都是来讨债的鬼！”

　　“娘，我什么时候说要分家了？我一心为家里，你就这么看我吗？”张桂花讪讪地道。

　　林二进了屋子，不想再多说话。

　　家里的田虽然是大家一起照料，但大房一家出多少力，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林大和林水长是地里主要出力的人，林阿爹在家里是做饭洗衣的，现在干活儿的都走了，那活儿可不会跟着少。

　　以后他们二房一家的日子，有的苦了。

　　林大一直没说话，望着越走越远的牛车，直到牛车快消失在视野内，他抬脚跑了上去。

　　“你敢！”林阿奶就一直盯着林大呢，看他一动作，便在身后喊。

　　林大管不了那么多，他直直地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