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之主[种田]》秋灼

4、看房子 看房子

　　林阿爹这话一出，除了林木生和徐雨，全家人的目光都看过去了。

　　林大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梅哥儿，你这是啥意思？”

　　林阿爹原本姓田，单名一个梅字。

　　嫁进林家这么些年来，已经很少有人叫他“梅哥儿”，就连林阿父，平时都只叫他“孩子他阿爹”。

　　林阿爹眼里连失望都没了，有的只是麻木。

　　如果林木生今天没提分家这事儿，林阿爹可能还是会继续忍耐着，就算为了年纪尚小的秋杏儿，他也必须得忍下去，一直忍到死的那一天。

　　但偏偏今天林木生提了，把分家这件事情搬到了台面上了，把林阿爹心里那点希望点燃了，一点燃，就一发不可收拾，怎么都浇灭不下去。

　　“当家的，别的不用多说了，木生要分家，我就跟着木生过日子。”林阿爹平静道。

　　“我也没说不分家，我只是想等爹娘回来再商量商量，分家毕竟不是小事情。”林大急了，林阿爹一副要跟他分道扬镳的样子，往他心里狠狠地刺了一下。

　　“商量了这么多回，哪一回能商量出来？”林阿爹轻声问，回想起之前，哪一次商量分家时他不是满怀希望？

　　结果都一样。

　　连他都看清了，林阿奶不过是把他们一家当牲口使，但林大就是看不清，怎么都看不清。

　　或者是已经看清了，却假装看不清。

　　这么多年，林阿爹已经累了，身体上累，心里也累。

　　“当家的，我能指望你什么？”林阿爹微微垂着头，泪珠子一颗颗地往下滴，他抚摸着秋杏儿的脑袋，又喃喃重复，“我能指望你什么？”

　　林大也跟着红了眼眶，但嘴角嗫嚅着，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阿爹。”秋杏儿哽咽地叫人，伸手给林阿爹擦眼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阿爹哭了，也跟着哭起来。

　　林阿爹抱起秋杏儿，离开了灶房。

　　林大要追上去，被林木生拦住了。

　　“你心里最清楚，要是跟那两个老人商量，肯定是分不了家，你要是去劝阿爹留下来，就别跟上去，平白让他再伤心。”

　　林大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大儿子，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操劳了大半辈子的老实汉子，腰背微微佝偻着，伸出黑黄骨瘦的手指指着林木生，气得指尖发抖，“你反了天了林木生，我是你老子，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的？这寒冬腊月的，你是要把你阿爹和弟弟们带出去冻死饿死是不是？”

　　“这么多年过去，你看着林阿奶偏心幺儿，欺负老实的林阿爹，一家人吃不饱穿不暖。”林木生平静地反问林大，“你有没有一次真的为阿爹考虑过？哪怕只是暗中攒下来几个铜板，给阿爹买几个鸡蛋吃？”

　　“你没有。”林木生帮林大回答了，“就像你从来没有真正地想过分家，至少像现在这样，你还能有个孝顺老实的名声，你不敢做的事情，我现在来做。”

　　林阿爹气喘如牛，扬手就想给林木生一巴掌，只不过那手高高扬起来，又始终没有落下来，在半空中颤颤巍巍的，抖得不行。

　　他如何没想过分家，但分家哪是他说分就能分的，兜里一个铜板都没有，分家了住哪儿？吃什么？

　　留在家里，至少还有个屋子住，有半碗稀饭喝。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林阿父最终放下手，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口气般，气红了眼，“你非要看着我们一家家破人亡才高兴，非要把家里搅合得不成样子才高兴，让别人看我们林家的笑话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分家是分定了，钱的事情你用不着担心，我还有些积蓄，但这事注定会闹得不好看，你自己再好好想想。”

　　林木生和林阿父争吵的声音不算小。

　　林阿爹坐在床边，心里说不上的酸楚难过。

　　秋杏儿窝在林阿爹怀里，懂事地给阿爹擦脸上的泪痕，父子俩也不出声儿，在昏暗的房内依偎在一起。

　　良久，久到屋外都没什么动静了，秋杏儿才轻声叫了声“阿爹”。

　　“秋杏儿，我们以后就跟哥哥一起过。”林阿爹哄着秋杏儿道，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来。

　　秋杏儿根本不知道分家是什么，只是抓着林阿爹胸前的衣服，顺从地点点头，又轻声道：“阿爹，我喜欢现在的大哥。”

　　林阿爹没应声，只是抱紧了小小的秋杏儿。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息。

　　木生......

　　*

　　林木生出门前，先把家里的一切事情安顿好。

　　“阿爹，灶上给秋杏儿的药熬着，你帮忙看着火候，熬完秋杏儿的再熬你自个儿的，陶罐不够用我回来时再去陈郎中那儿买两个。”

　　“徐雨，你就跟着我阿爹，阿爹人很好，不用害怕。”

　　“反正要熬药，也就不用省着柴火了，都去灶房坐着，也能暖和些。”

　　林阿爹将这话一一记着，开口问：“木生，那你干什么去？”

　　林木生也没瞒着，说自己要去找村长看那李老汉家的空房子，如果合适，就买下来，让村长报上去，早点把户籍定下来。

　　林阿爹没多问钱够不够用的问题，只是把自己身上的厚衣裳脱下来，要给林木生穿。

　　林木生身上的衣裳给了徐雨，现在身上就一层薄薄的麻布单衣，要是出门去办事，哪能受得住风寒。

　　“阿爹，你快穿上，我年轻力壮，我不怕冷。”林木生连忙制住林阿爹要脱衣服的动作。

　　徐雨在旁边默默听着，解开衣扣，要把林木生的衣裳还给他。

　　林木生制止完这个制止那个，将徐雨穿热乎的衣裳重新扣好，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不想生病发热，就好好穿着。”

　　徐雨说是已经十六岁，但看个头，说是十一二岁也能信。

　　生病幼小的秋杏儿，咳嗽不停的林阿爹，还有个小老鼠一样不安的徐雨。

　　一家子人都瘦巴巴的，虽然刚才吃了一顿饱饭，但那一顿饱饭，顶不住十几年来受的苦。

　　“我跟阿爹在灶房烤火，冷不着。”徐雨还想争取一下，胆儿也大了些，主动伸手去摸林木生的袖口，声音虽然依旧低弱但能听得清，“这么薄的衣服穿去外面，受不住。”

　　徐雨今日走来林家时，穿的就差不多是这样的单衣，冷风顺着袖口衣领往身上吹，连骨头都被冻得发疼。

　　这说的也是实话，林木生看着一家子，转头把目光看向了林水长。

　　林水长本想跟林木生一起出门去看看的，脑子里还一直想着分家的事情，被林木生这么一看，也回过神，很爽快地脱了自己的厚衣裳，“哥你穿我的，我常年下地，身板比你硬实。”

　　说着还是要一起出门。

　　“你就留在家里，帮阿爹和秋杏儿熬药。”林木生穿上厚衣裳，看林水长还有些想出门，便道：“那老两口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要是比我先回来，又难为阿爹和徐雨，你得撑在前面。”

　　林木生拍拍林水长的肩膀，道：“不用怕，分家了咱们就过自己的日子，现在不是让你去跟那老两口对打，只是护好咱们这一家子就可以了，我很快回来。”

　　林水长跟吃了定心丸一样，拍着自己的胸膛，“哥，你放心，阿奶和阿爷要是再想动手打人，我肯定拦在阿爹和嫂子面前。”

　　嫂子。

　　林木生思绪卡了下壳，目光移向小老鼠时，发现小老鼠脸颊又红了，眼神飘忽着不知道看哪儿才好。

　　“我走了。”林木生也没否认。

　　这时候的人还是很传统，哥儿姐儿们也把名声看得很重。

　　到底现在还是先解决生存问题，至于以后的事情，等小老鼠长大再说吧，还早。

　　林木生按原主的记忆往村长家走。

　　孟里村是个多山地的村子，连绵不绝的大山谷底，人们在平坦些的地方安了家，逐渐发展成现在一百来户的规模。

　　一条河流自山间而来，为谷底的人们带来一片肥沃的土地，但这些平坦的土地自然不够全村人分，所以人们开发出了梯田。

　　缓坡上一排排梯田排列而下，即使是在冬季还未插秧播种，看着也别有一番风采。

　　穿越前后，林木生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虽然他的家乡大多都是种植土豆玉米红薯，从没接触过水稻，但不妨碍他看着土地觉得亲切。

　　种进土里面的土豆种，玉米种，红薯种，还有白菜葱苗蒜苗地瓜黄瓜.....这些东西养活了他长大。

　　风吹日晒的种田过程也锻炼了他的体魄和心智。

　　可惜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引进土豆玉米红薯，比起需要精心呵护的水稻，土豆更适应孟里村的地形气候条件，产量也要翻上好几倍。

　　早上吃两颗烤土豆，都比那半碗杂粮稀饭管饱。

　　等分了家，就得把买田的计划提上日程，林阿奶是肯定不会分给他们田地的。

　　林木生在心里规划着未来，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村长家门口。

　　好巧不巧，林阿奶老两口也在。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村长赵树正被这老两口闹得心烦，这老两口要他把林木生抓走，不管是抓去修路也好，抓进牢里关起来也好，最好是能让官老爷直接把林木生处死。

　　真是笑话，他赵树虽然是一村之长，管着村里的税粮征收，但他哪有么大权力，先不说他见到官老爷都两股战战，还敢让官老爷直接处死一个人？

　　要他真去那么做，那他才是真的活够了，茅坑里点油灯，找死。

　　“林木生，你来得正好，你举刀子要砍全家，是不是有这一回事？”赵树黑着脸质问。

　　宽敞的堂屋里，除了吵吵囔囔的林阿奶林阿爷，还有村长的两个儿子，大儿子赵石头，二儿子赵东水，都是人高马大的汉子。

　　赵石头和赵东水听林阿奶说了事情全部经过，看向林木生的眼神也不友善，好像生怕林木生也在他们家发疯。

　　林木生听着林阿奶的哭诉声脑子就疼。

　　“村长，我家那一烂包子事情你也是知道的，你看这老两口中气十足的，哪有半点事情。”林木生直接说出自己前来的目的，“村长，我今日来就是为分家一事来的，听说村里有个闲置的房子，我想看看，如果合适，就买下来。”

　　说着，林木生将手里的竹篮子放到桌子上，掀开盖着的布，露出里头的十五个鸡蛋。

　　“村长，这是我给您带的几个鸡蛋。”

　　分家？

　　要买村里闲置的屋子？

　　还带了礼上门？

　　林木生这一串话可谓是震惊住了赵树。

　　林木生这个村里最讨人嫌的后生，今日怎么像变了个人？

　　还有这十五个鸡蛋，农家人都喜欢鸡蛋，能卖钱也能补身体。

　　这年头家家日子都是那个样子，相好的人家走门串户送六个八个鸡蛋都能算上厚礼了，林木生这一下就送了十五个。

　　林阿奶看着桌子上那一篮子鸡蛋，一下都止了哭诉，想上前拿又不敢，只能恨恨地瞪着林木生，恨不得掐死这个败家子！

　　那可是十五个蛋，十五个！

　　赵树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这鸡蛋我就不收了，看房子自然能看，只是我丑话要先说在前头，那房子虽然有几年没人住了，但也是足足有四间房的土房，在官府登记过的，不可能白给你。”

　　林家的情况村里人都清楚，林阿奶把持着家里所有的钱财，林大林二两个都是窝囊的，林大是不争，林二倒是想争但不敢。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乌烟瘴气。

　　不等林木生回答，林阿奶先开口：“分家？想都别想，老娘还活着谁都别想分家的事！”

　　“分什么家？你真是长本事了？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林木生做主了？”林阿爷也在一旁帮腔。

　　林阿奶就惦记着那一篮子鸡蛋，这时候也不想跟村长哭诉了，就想赶紧把这一篮子鸡蛋拿回家锁起来。

　　老两口根本就没把分家当回事儿。

　　一个铜板都没有还想分家？行啊，那就滚出去饿死冻死，到时候别再舔着脸回来求她！

　　林木生提着那篮子鸡蛋，郑重地放到赵树面前，连一个眼神都不想那老两口，“村长，这鸡蛋是我从王家买来的，麻烦您现在带我去看看那房子。”

　　“什么你从王家买的？你哪来的钱？你就是偷家里的钱买的！你个混账东西！杂种！”

　　“行了！”赵树发话。

　　“村长，他偷亲奶奶的钱，你还要帮这杂种说话？我们老两口辛辛苦苦....”

　　“闭嘴！不然就都给我滚出去！”赵树发火了，“明明都是一家子，看看你们老两口中了什么邪？非要偏心一个，不给另外两家活路，一口一个杂种，怎么，他林木生就不是你们林家的种了？”

　　“林木生，你现在说清楚，你有没有偷钱？”赵树脸色阴恻恻的，就因为这老两口在这儿闹，他们一家连中午饭都吃不安生。

　　要说起来，他是村长，留村里两个人吃一顿饭还是吃得起，但这老两口，那他还真是不想请。

　　林木生也不想跟村长关系闹得太僵，于是一一答了。

　　没偷钱，鸡蛋确实是他用自己的钱买的，看房子也是真想买下来，要分家。

　　“行，东水，你现在就带他去山上看看那房子，要是看上了，再下来细谈。”赵树跟二儿子赵东水道。

　　“跟我走。”赵东水跟林木生道。

　　这几天下雪，细雪只在树叶枝头挂了薄薄的一层，山路上却是积不起来的，且因为人来人往，路都稀了，爬坡上坎地更不好走。

　　赵东水在前面走得飞快，看林木生稳稳地跟在后头没有掉队，心里有些异样，都说这林木生是走两步路就大喘气的废柴，现在一看也不像村里人说的那般弱。

　　他是学打猎的，经常跟师父在山林里钻，脚劲儿自然好。

　　就这上山的烂泥巴路，村里人基本都没他走得快。

　　且看这林木生虽然呼吸也重了许多，但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赵东水在心里头也对他改观了一点，主动放慢了脚步。

　　孟里村多山地，村里人基本都在山脚安家。

　　但也有那与众不同的，例如这李老汉，无儿无女，独自在山腰上安家，是孟里村住得最偏远的人户之一。

　　旁人都说李老汉傻，在那高山上修房子，费心费力，就说这下雪天里，要是想去县城里买包盐都不成，光是走烂泥巴路下山就要一个时辰，一不小心摔倒了就更得不偿失。

　　李老汉也是个脾气不好的，当即就骂那些人没脑子，这住在山上好处多着呢，就说那土匪袭村杀人放火，是不是山底下的人先遭殃？哪像他住在高山上，就算土匪上山了，那他也早就往林子里跑咯。

　　前几十年世道乱啊，确实有土匪进村的事情，老一辈人听说了这话，还真上心了，再想修房子的时候，就专往山腰里修。

　　久而久之，孟里村周围的高山里，还真多了不人家。

　　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路，林木生终于看见了他要找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