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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后娘娘中毒了 宫宴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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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两日,镇国公府内一派平静。沈清辞闭门待在自己的偏院之中,极少外出走动,刻意避开府中众人,也免了再与沈清柔产生争执。院外关于她胆小怯懦的闲话依旧流转,她置若罔闻,每日除去应付丫鬟的伺候,余下大半时间都静坐窗下,闭目调息,梳理过往线索。
那日在后花园与陆惊渊偶遇的画面,始终在她心头盘旋。三皇子温润外表下藏着的锐利目光,还有他无意间触碰到自己指尖薄茧时的停顿,都让她心头警铃大作。她清楚陆惊渊绝非传闻中那般只是个温吞闲散的皇子,能在波诡云谲的皇宫朝堂中稳居高位,深受皇帝器重,其人城府、眼界、心思,都远非常人可比。
对方已然起疑,往后的日子,必定不会轻易作罢。可她如今根基未稳,当年师门被灭的真相还迷雾重重,叛徒与幕后黑手依旧潜藏在暗处,一旦身份暴露,不止复仇无望,连自身性命都难以保全。思来想去,她唯一的选择,便是继续将这“草包郡主”的角色扮演到底,谨言慎行,不露分毫破绽。
第三日清晨,宫中传旨太监登门,奉陛下旨意,召京中王公勋贵、世家命妇与适龄贵女入宫赴春日宫宴。镇国公接了旨意,不敢怠慢,当即吩咐府中女眷打理行装,准时入宫。
沈清柔得知消息,欢喜不已。宫宴乃是京中顶尖的社交场合,在场的不是皇室宗亲,便是达官显贵,正是她展露容貌才情、攀附权贵的绝佳机会。她特意挑选了一身最为华贵的桃粉色宫装,满头珠翠流光溢彩,行走之间环佩叮当,处处精心雕琢。反观沈清辞,依旧选了一身素色流云纹留仙裙,仅用一支温润白玉簪束发,素雅至极,站在人群之中,平淡得近乎透明。
启程之时,沈清柔故意落后半步,凑到沈清辞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姐姐,今日入宫赴宴,在场皆是皇家贵人,你这般素净打扮,莫不是怕又在人前闹出笑话?若是等会儿再被什么小物件吓住,丢的可就是咱们整个国公府的脸面。”
沈清辞垂着眼帘,神色温顺,低声应道:“妹妹说得是,我本就愚钝,只求安分守己,不给家中添麻烦便好。”
这般逆来顺受的模样,让沈清柔更是得意,不再多言,昂首挺胸登上马车,一路向着皇宫行去。
銮驾驶入紫禁城,朱红宫墙连绵万里,琉璃飞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气势磅礴,令人心生敬畏。一众世家女眷依次下车,在内侍的引导下步入大殿。殿内早已布置妥当,明黄帷幔垂落,紫檀木案几整齐排列,案上摆满珍馐美馔、佳酿清茶,两侧乐师端坐,丝竹之声婉转悠扬。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分列两侧,衣香鬓影,人声鼎沸,一派盛世繁华之景。
沈清辞随着府中众人走到角落席位落座,特意挑了最偏僻的位置,将身形隐在立柱旁,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她端起面前茶杯,指尖藏在宽大衣袖之内,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大殿,实则将场内所有人的神色、站位尽收眼底。
殿中主位之上,帝王端坐龙椅,神色威严。皇后端坐一侧,凤冠霞帔,雍容华贵,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怠,却依旧维持着一国之母的端庄仪态。而在皇室宗亲的席位之中,沈清辞的目光不自觉顿住——陆惊渊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端坐席间。他并未四处攀谈,只是浅酌杯中清茶,神色淡然,偶尔抬眼扫视全场,目光掠过人群时,精准地落在了角落的她身上。
四目相接的一瞬,沈清辞心头微凛,立刻垂下眼眸,装作惶恐不安的样子,指尖微微蜷缩,仿佛被对方的目光惊扰。陆惊渊见此,眸中掠过一丝深意,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饮酒,可心底的疑虑,却又加深了几分。
不多时,宴会正式开始。舞姬身着轻纱罗裙,翩然入场,舞姿曼妙,宛若流云飞花。殿内气氛愈发热烈,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一派其乐融融。沈清柔混在一众贵女之中,巧笑嫣然,言辞伶俐,引得不少世家子弟频频侧目,她心中越发得意,时不时转头瞥向角落里沉默寡言的沈清辞,眼底满是轻蔑。
沈清辞对此浑然不觉,或是说,根本不在意。她安静地坐着,食不下咽,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地留意着主位上的皇后,以及大殿另一侧的异国使团。那一行人服饰样貌与大启子民截然不同,神色倨傲,举止散漫,席间频频交头接耳,眼神闪烁,处处透着异样。
自她入殿,便察觉到这股气息不对。身为毒术传人,她对各类毒物、迷香、阴邪之物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大殿空气之中,隐隐飘着一缕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异香,寻常人嗅之只觉清雅宜人,可她一闻便知,这香气绝非寻常熏香,内里掺杂了微量毒引,是炼制剧毒的前置之物。
她心中警钟长鸣,双手悄然握紧。敌国使团向来野心勃勃,屡次在边境挑起纷争,如今借着宫宴混入皇宫,定然不怀好意。只是对方究竟打算做什么,她暂时还无法确定,只能静观其变。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舞乐暂歇,殿内稍作休整。皇后抬手,示意侍女为自己添茶。贴身宫女捧着银壶,缓缓将茶水注入白玉茶杯,袅袅热气升腾,茶香四溢。皇后端起茶杯,浅饮两口,正欲开口与身旁命妇闲谈,变故陡然发生。
只见皇后身形猛地一僵,手中茶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裂的瓷片与茶水溅了一地。她捂着小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转为青黑,嘴唇发紫,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整个人瘫软在凤椅之上,气息微弱。
“娘娘!”贴身宫女吓得花容失色,扑上前去搀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整座大殿陷入死寂。下一秒,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皇后娘娘出事了!”
“快!传太医!速速传太医!”
原本热闹非凡的宫宴彻底乱作一团,宾客们纷纷起身,惊慌失措地向后避让,生怕被牵连其中。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目圆睁,厉声喝道:“慌什么!传太医院全体太医入殿,即刻诊治!”
旨意迅速传出,片刻之间,数十名身着药袍的太医匆匆赶来,一路快步奔至凤椅之前。太医院院首当先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皇后面色,又伸手搭住她的腕脉,指尖不断震颤。片刻之后,他缓缓起身,面色凝重如墨,对着帝王躬身回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身中奇毒,此毒诡秘莫测,脉象紊乱,老朽行医数十年,竟无法辨识毒物种类,更无从下手解毒。”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哗然一片。皇帝脸色铁青,怒火中烧:“一群废物!养着你们这群太医,连区区毒物都分辨不出?全都上前诊治,务必查出毒源,治好皇后!”
其余太医不敢怠慢,轮番上前诊脉、观色、查验地上的残茶碎片。可一番忙碌过后,所有人皆是眉头紧锁,连连摇头,个个面露难色。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皇后的抽搐越来越频繁,呼吸也变得越发微弱,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敌国使团的席位上,几名使者相互对视,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狠与得意,随即又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混在人群之中静观其变。
皇帝看着奄奄一息的皇后,心急如焚,龙颜震怒,整个大殿之中,人人自危,无人敢出声。文武百官束手无策,皇室宗亲面色凝重,偌大一座皇宫,数千侍从百官,竟当真被一枚奇毒逼到了绝境。
沈清辞立在人群后方,眉头紧紧蹙起。她看得一清二楚,皇后所中之毒,正是江湖中臭名昭著的牵机引。此毒由数十种毒物精心配比炼制而成,无色无味,溶于茶水、酒水之中,寻常感官根本无法察觉。中毒初期腹痛难忍,继而肢体抽搐、身形扭曲,状如傀儡牵线,故而得名。此毒发作迅猛,半个时辰内便可夺人性命,寻常汤药、银针皆无法根除,就连太医院的古籍药典之中,对此毒记载也是寥寥无几。
她心中清楚,若再无人出手阻拦,皇后定然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可一旦她开口,便等于当众展露医术毒识,三年来苦心经营的伪装会瞬间崩塌。幕后仇敌尚在暗处,陆惊渊又对她心存怀疑,此刻暴露,无异于自投罗网。
进退两难之间,一道温润却清晰有力的声音,陡然穿透殿内的嘈杂,精准地落在她的耳中:“沈郡主观之良久,神色有异,莫非对此毒,有独到见解?”
沈清辞浑身一震,抬眼望去,只见陆惊渊从席位上起身,缓步穿过人群,目光直直望向角落里的她。他语气平和,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带着笃定的试探,显然早已留意到她方才的神情变化。
一瞬间,大殿内所有目光,如同潮水一般,尽数汇聚到她的身上。诧异、嘲讽、看热闹、质疑,各式各样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清柔站在不远处,先是一愣,随即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三皇子怎么会突然点名沈清辞?全京城谁不知道这位嫡姐胆小懦弱,连虫豸都惧怕,大字都识不得几个,又怎么会懂高深毒物?这分明是让她当众出丑!
周遭的窃窃私语再次响起。
“三皇子怎么会问沈郡主?她可是出了名的怯懦无能啊。”
“怕是殿下病急乱投医了,指望她解毒,还不如祈求上天庇佑。”
“等着看吧,她定然吓得不敢说话,又要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了。”
流言入耳,沈清辞心下已然明白,此刻再也无法置身事外。陆惊渊故意点她的名,便是要逼她现出原形。若是一味退缩,反倒更加引人怀疑。事到如今,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边继续伪装,一边说出暂缓毒性的法子。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双腿发软,怯生生地从人群中走出,缓步来到大殿中央,屈膝对着帝王行礼,身形微微颤抖,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惶恐:“陛、陛下恕罪,臣女……臣女并非通晓医术,只是年少时跟着家中奶娘学过几句粗浅的土方子,方才斗胆观望,隐约看出些许端倪,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此刻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她身份低微、传闻无能,当即沉声道:“事到如今,但说无妨,若能救下皇后,朕必有重赏!”
“是。”沈清辞垂着头,不敢直视众人目光,语速缓慢而怯懦,一字一句道,“皇后娘娘所中之毒,名为牵机引。此毒无色无味,融于茶水之中,半个时辰便会发作,中毒者腹痛抽搐,身形扭曲,状如牵线傀儡。此毒毒性猛烈,寻常汤药难以破解。”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一众太医脸色骤变,太医院院首连忙再次查验残茶,对照皇后症状,片刻后大惊失色,躬身回禀:“陛下!沈郡主所言分毫不差,正是牵机引!老朽钻研医道半生,也仅在残缺古籍中见过此毒名号,郡主竟能一眼辨识,实在令人惊叹!”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谁也没想到,这个人人取笑的草包郡主,竟真的认出了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奇毒。
沈清辞依旧保持着惶恐姿态,继续说道:“此毒暂无立刻根除的解药,但可以先暂缓毒性。取雪顶含翠茶叶煮水,搭配白茅根、芦根一同煎制,趁热服下,可压制毒势。再用银针挑破指尖、耳□□位,放出少许毒血,便能暂时稳住性命,再慢慢寻访解药。”
条理清晰,步骤分明,句句切中要害。
皇帝闻言,立刻下令内侍依照药方煎药施针。一众太医连忙配合行动,取药材、煮汤药、行放血之术。不过片刻,原本抽搐不止、气息微弱的皇后,渐渐停止了挣扎,脸色青黑慢慢褪去,呼吸也平稳下来,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殿内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彻底变了。轻视与嘲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
陆惊渊站在一旁,自始至终目光都锁在沈清辞身上。雪顶含翠、白茅根、芦根……这几味药材搭配出的缓毒方子,与三年前乱葬岗上,那名救了他性命的神秘女子留下的药方,分毫不差。
他心底所有的疑虑,在此刻尽数化作笃定。
眼前这个故作胆小、言语怯懦的沈清辞,就是他寻觅了整整三年的人。
沈清辞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脊背微微发凉,却依旧不敢抬头。她知道,今日宫宴一遭,她的伪装已经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皇帝龙颜稍缓,看向阶下躬身而立的少女,语气带着探究与赏识:“沈清辞,你一个深居闺阁的郡主,怎会知晓如此冷僻的毒物与解法?”
最关键的盘问来了。沈清辞早有准备,垂下眼眸,语气依旧恭顺怯懦:“回陛下,都是儿时听奶娘闲聊说起,她早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奇闻异事,臣女只是记性稍好,胡乱记下罢了,不敢贪功。”
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并不能打消有心人的怀疑。皇帝将信将疑,碍于皇后病情刚刚稳住,也没有继续深究,只是开口赏赐了金银绸缎,以示嘉奖。
宫宴经此一劫,早已没了往日的氛围。宾客们各怀心思,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充满好奇,敌国使团更是面色阴鸷,死死盯着她,眼中杀意隐现。
沈清辞行礼谢恩之后,便想退回角落席位,远离是非之地。可她刚挪动脚步,陆惊渊便上前两步,拦在了她的身前。
四目相对,陆惊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暗流涌动,轻声开口:“沈郡主心思机敏,见识不凡,倒是让本殿刮目相看。稍后宴会结束,还请郡主移步东宫一叙,本殿有要事相询。”
话语温和,却是不容拒绝的邀约。
沈清辞心头一沉,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她微微屈膝,低声应道:“臣女……遵命。”
夕阳透过大殿窗棂,斜斜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一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一场杀机暗藏的宫宴,一枚诡秘奇毒,终究撕破了三年来的平静伪装。
她蛰伏的棋局,被这位心思深沉的三皇子,彻底搅乱。而前路等待她的,是层层试探,步步危机,还有那近在咫尺,却依旧迷雾重重的灭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