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顶A变成Omega后》杏花冰酒

6、第六章 强欲之门 好像有点像

　　“强欲之门。”

　　穿着帝国黑色制服的贺渝在这扇门前犹豫了片刻，这是帝国军事科学院的考核中唯一一扇他还没有进去过的门。这扇门闭合着，等着他进去。

　　在他十几岁刚分化成Alpha以后，曾在这栋楼里做过一次信息素测试。因他腺体发育得比同龄人更为缓慢，结果非常不理想，他现在还记得考官在他那项测试下画过一个醒目的红“×”。

　　贺渝是今年第一批次直招选拔的第一名，如果通过最后这项测试，他就能直接成为帝国的军官。

　　选拔官曾解释说，他们通常只招收履历出色、综合素质最强的人。这些人往往未来会成为国防部或者其他部门的官员。

　　体能、心理、精神力、信息素。

　　贺渝按照这些分区通过了前三项考核，但是第四项……信息素对贺渝来说是一个不擅长的领域，他感到紧张。

　　贺渝按照指示通过了信息素区域的前面几扇门，当他从一扇门走到另一扇门时，他感到从后颈处传来的灼热似乎越来越明显。

　　强欲之门内部的考官见他站定，便轻轻碰了碰门。门立刻打开了。贺渝走了进去，假装很勇敢。

　　“在所有考核中，这个测试是最为……复杂的。”考官一边说着，一边引导他沿着走廊往内走。

　　“如果想通过针对性的训练来提高自己被选中概率，前面所有测试都能通过时间得以加强……但这并不适用于信息素抵抗领域。这扇门其实更依靠天赋和信息素强度。事实上，每年通过它的人寥寥无几。”

　　看见贺渝面色发白，考官给了青年一个鼓励的笑容。

　　他们走进一条圆形环廊，贺渝惊讶地发现中央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储存着信息素抑制剂的水池，池中央矗立着一座的纯白大理石喷泉，喷泉正喷洒着和无色抑制剂截然不同的液体——那是一种梦幻的粉色。

　　诱导剂。

　　考官拍拍手，中央的间歇泉从涓涓细流变成倾泄而下，丝丝缕缕的烟雾从液体中升腾而起，它们不停在变化形态，旋转翻腾，像唱着歌的妖精。在呼唤，在引诱，在蛊惑，闪烁着迷人的颜色。

　　考官示意贺渝走向它，贺渝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诱导剂……不过你曾经做过有关测试，我想你肯定也对它有所了解，”考官说，“这是目前最强效的信息素诱导试剂，能让所有已分化的Alpha和Omega强制进入发情期。它会在你脑中变成与你信息素最匹配的那种味道，会直接激活你的欲望，是世界上最危险也是最神秘的药剂之一。”

　　贺渝终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巨大的幸福感和没有缘由的甜蜜一下子袭击了他的灵魂，他感觉后颈的腺体火热得发烫，不禁踉跄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冰川和雪松的香气，清冷纯净，还夹杂着一丝鲜血的铁锈味……像一种有些危险的清冽甘露……

　　他感到困惑，也有些怪异。不对，不对，这个气味……好熟悉，他好像最近有闻到过。

　　是哪里呢？

　　好像有点像……元璟枕头上的气味。

　　……元璟？

　　在被欲望之火点燃后，贺渝却入坠冰窟，看着那汩汩流淌的诱导剂，他感到恐惧，诱人的混合物竟如此令他害怕。

　　白色，白色，白色……信息素的嗅觉幻视的冰天雪地是白的，眼前的环廊是白的，它们都是白的。

　　但是眼前这些纯白冷冽的东西又引动了他炽热的欲望，他想要，他需要，他渴望得到……不，他不能，他怎么会想到仇人，他应该憎恨……

　　他浑身滚烫，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心脏在耳膜里咚咚跳动的回响，几乎要被这复杂的感情撕裂开来。

　　他看见面前的场景和考官都开始扭曲，贺渝伸手抓向身前，想扶着什么，又像在挽留过去的记忆，却感到手撞到了什么东西。

　　贺渝睁开眼，发现他企图将手探出被子。身边的布置是内院的寝室。

　　恍惚中，他似乎仍有一种能闻到梦中气味的错觉，不过在他坐起身后，诱导剂的气味和梦境的残余感都开始减弱。

　　经过这样诡异且让他心理不适的梦境后，贺渝身体上虽然很疲惫，但他却再也睡不着了。他遗憾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床，起身静悄悄地去往卫生间洗漱。

　　出寝室时，他听见华伦沉沉的呼吸声和姚秉舟翻身的动静，另外两张卷王的床依旧没什么声音。

　　他看了看时间。早晨5:35。

　　天边刚撕开一抹破晓微光，淡青的天际散落几颗将熄残星，鸟雀在窗外争相高啭歌喉。

　　他走下台阶，步入一层的公共休息厅……却撞见了顾风。

　　两人齐齐眨了下眼，四目相对。

　　“你居然起这么早？”顾风略带诧异，“我记得昨天宿舍闹得天翻地覆，你愣是睡到很晚才醒，我那时候还打趣说你拥有婴儿般的睡眠。”

　　贺渝听他又提及昨天，赶紧转移话题：“我是睡不着就起来了。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比我还早，现在才五点多。”

　　顾风犹豫了一下，他抱着书包的指尖不自觉收紧，神色居然有点慌乱不安。这些行为让他现在看起来非常可疑。

　　贺渝挑了挑眉，静静等着他解释。

　　“我要去空余自习室练习……”最终，顾风说道。

　　“什么内容非得这么早练？训练室这会儿老师都还没来吧，也难怪弗里茨总说你是卷王。”

　　“呃——”顾风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问，没打算打探你的私事。”

　　“不，等等！”

　　贺渝转过身，准备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但顾风喊住了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我做的事情……其实有点不符合内院学生一贯的发展路线，我不敢告诉其他人，怕被他们取笑……”

　　可能感受到贺渝的态度，顾风的情绪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他的表情特别纠结，似乎在组织语言该怎么表述。

　　贺渝有些讶异，随即露出温和包容的笑意：“没事，我不会取笑任何人。你要是愿意讲，我一定帮你守住这个秘密。”

　　“好吧，那你跟我来吧。”顾风像是松了口气。

　　他们离开公共休息厅。现在的校园一片寂静，他跟着顾风往南穿过了一条从未到过的小路。

　　“我们这是去哪？”

　　顾风没有给出答案。

　　“跟我来就是了。”

　　他们走在平坦的鹅卵石地上，这条路的布置和临近的水球食堂风格很像，他猜测可能是到了花园附近。

　　他们进入一条走廊，仅有一侧有门，另一边非常艺术感的用零零碎碎的颜料堆画了一副巨长的壁画。看起来，他们到了阿南比尼学院的自习室中。

　　“到了。”

　　顾风停下脚步，打开尽头那扇门。

　　这间自习室内仅有一扇巨大的凸窗，眼前的景象美得让贺渝几乎窒息。

　　“哇，太美了。”他惊叹道，眼前的美景令人难以置信。

　　一月中旬，这里竟是一片郁郁葱葱的人造草坪，还有他见过的美丽花园。浓郁的玫瑰香漫溢自习室，凉风轻拂花园里的灌木，贺渝上前推开窗户，他闻到山茶花的阵阵幽然清香，看见三角梅绽放绚烂的颜色。绿孔雀昂首阔步，这些优雅高贵的鸟儿点缀着绿荫。

　　“居然还有孔雀。”贺渝低声说道。这种生物在帝国的价格可不低，是稀有保护动物。

　　“没错。”顾风开口，“这是南院院长养的，不要伸手去逗它们，一旦被保安发现，是会被批评教育的。”

　　贺渝没说话。他的注意力刚才被那扇窗户分散了，没注意到房间内的其他东西。但他现在目光落到了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大画布上，贺渝被它迷住了。

　　他之前从没觉得自己是个艺术爱好者。他欣赏艺术，但很少有画作能让他驻足惊叹。

　　这幅画的创作者做到了。

　　那是一幅描绘花园里孩子的画。一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模样，他坐在花园地上和孔雀一起玩耍。它的绘画方式是现代的，但是偏古典主义风格。色彩漂亮生动，整幅画都明亮而灿烂。

　　“哇。”贺渝过了一会儿才惊呼出声。

　　“你喜欢吗？”顾风挑起一侧眉毛问道。

　　“真漂亮。”贺渝夸赞道。

　　顾风看了看贺渝，又垂眸望向那幅画，语气带着浅浅的骄傲，又夹杂着几分不好意思：“我画的。”

　　贺渝转向顾风，睁大了双眼。“这居然是你画的，真是太厉害了。”

　　“是的，但它还没有画完。我还要补充一些细节，画出光影很困难，我觉得我画的还补够写实——所以我在蹭南院的美术课。”

　　“所以你之前一早去自习室，空余时间全都用来画画了？可你同时还是内院班长？”贺渝微微诧异，不自觉抬高了声调，“我不是艺术专业的，对绘画一窍不通，但这幅画真的很好看。你实在太厉害了，还是完全靠自学。”

　　顾风局促地笑了一下，搓了搓手。

　　“嗯，好在眼下的课程难度不大，我还能挤出时间守住爱好。可等分化结束晋升入大学部，一切就不好说了……只可惜我不是Omega，你也清楚，内院预科生将来大多都是Alpha。到时候只能顺着家族规划走，大概率要进外交部，可我根本不喜欢这条路……”

　　顾风的表情有些难过：“我曾经只想当个画家，在星沙大道边上直播作画，卖的钱拿去买果酒或者当去下个城市的路费。我可以脱离我的家庭过无拘无束的生活……”

　　贺渝平和地望着他，顾风的眼神遗憾而渴望。

　　“你可以拒绝外交部，没有人能左右你的选择。填报志愿是你自己做主，直接选南院美术系就好。”

　　“你觉得会这么简单吗？”顾风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自从我哥哥意外离世后，我就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如果我真这么做，跟着那些流浪画家在街头作画或者乞讨……父亲一定会大发雷霆，要打断我的腿把我关在家中，逼我复读，来年重新填报志愿。”

　　“好吧，我能体会你的难处，实在替你难过，你的父亲真……独裁。主要现在你没有脱离家族的能力。”贺渝理解了。

　　他看到了顾风眼底的绝望。

　　“不过你以后可以修双学位，这条路走下来注定会格外辛苦。”贺渝给他想出一个折中办法，语气鼓励，“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完全撑得住，从来没有事情是只有一条死路的。”

　　他安慰的拍拍顾风的肩。

　　“你简直是我的福星，我之前怎么一点都没往这方面想。”顾风眼睛亮了。

　　听到顾风的道谢，贺渝又意外联想起今早的梦境，为了急于摆脱这种怪异的感觉。于是他突发奇想问道：“对了，你能不能帮我画一副肖像画？”

　　“当然可以，不过那个人长什么样？”

　　贺渝陷入沉思，想起那个如今尚不存在的人。有那么一刹那，他感觉记忆中安雅的脸已经不清晰了。

　　一阵恐慌席卷了他，他抓住头皮。

　　她长什么样呢？

　　皮肤白皙，银色长发，有一张半透明的脸，整个人仿佛一尊易碎的薄胎瓷。嘴角总噙着一抹浅笑，温柔得恰到好处。

　　她的脸已经开始模糊了。

　　难怪贺渝来到这个世界后没有在梦中再见到她。他感到一阵失落的心慌。

　　“我等会用光脑把记忆塑形成图片发给你。”

　　“没问题，交给我吧。”

　　周二上午是科学实验课以及实战课。但非常遗憾，因为是这学期的第一堂课，实验课的老师自我介绍和理论规则就占用了整整一节课。

　　贺渝从听讲逐渐变得开始走神，他看见边上的同学则开始每隔几分钟就张嘴打一个哈欠。这种时刻，专注听讲奋笔疾书的学生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开始神游天外。

　　所以接下来的实验部分简直有些灾难，大部分人的实操都以失败而告终。

　　贺渝边用精神力操纵仪器，边走神，他一直在想安雅的事，有些庆幸委托了顾风帮忙画她的肖像。

　　如果再晚一些，是否他将会在不久以后彻底遗忘掉安雅的长相呢？

　　哦……不，好像操作得太顺手，和原本计划得有些不一样。贺渝看向自己面前的烧杯，陷入沉思。

　　“太优秀了，完美的提纯！”胖胖的实验课王老师站在教室前排，拍了拍手，引起了其他学生的注意。

　　他凝视着元璟面前的烧杯，忍不住发出惊叹：“不愧是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元璟嘴角浮出微笑，显得很谦虚：“谢谢老师。”

　　这么说来，他应当是众人之中表现最出众的那个？

　　元璟后续的动作——扫视了一眼周围学员，暗中暴露了他的傲慢与得意。

　　可当视线落向后排，撞见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贺渝时，他脸上的得意一滞，对方依旧是昨日那副冷淡漠然的模样。

　　元璟眯了眯眼。

　　“你和贺渝的测评结果持平，两人同样优秀，我给你们都记上满分表现分！”王老师朗声宣布，“咱们院又多了一位实力出众的新生！”

　　“打扰一下？”元璟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下节课我就加大考核难度，让你们好好较量一番！”王老师喜滋滋地说着，抬手拍了拍元璟的肩膀以示鼓励，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年眼中的低气压。

　　“我很期待。”元璟露出公式化的假笑。但他的手却愤怒地翻了一下笔记本，在这个过程中直接撕扯掉了这一页纸。

　　在接下来的课程中，他都笑得异常温柔，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以至于熟悉他的人都没敢课间跟他说话。

　　当实战课的柳老师走进教室，并中气十足地开口后，贺渝就知道坐了半天的腿脚总算可以活动了。

　　“好，来，大家打气精神，我们现在要做一些实战训练。”

　　贺渝随着她高昂的话语精神一振。

　　周围晕晕乎乎的同学也陆续支楞起脑袋来。

　　在签完到后，随机一位同学被柳老师喊上前，帮她操控仪器，正是住在他们隔壁宿舍的那个爱凑热闹的红发男孩。

　　红发男孩掩着嘴走到讲台前，帮教授变更教室场地。贺渝敢肯定，那小子绝对是偷偷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所以当一道光束突然朝贺渝飞来时，他就知道一定是红发男孩走神按错了键位，导致沉睡在讲台后方的机械人偶提前苏醒，进行了胡乱攻击。

　　贺渝很快就躲开了，还顺带扯了一把边上尚未反应过来的女孩。

　　“反应真快，新生。值得加分。”

　　柳老师走过来，拿出光脑在贺渝名字下方标记了一下课堂表现分。

　　“这可不是这个年纪的学生会有的反应速度，天赋不错，这个以后会帮助到你的。”

　　“已经帮助过我了，不然我就不会出现在这了。”贺渝笑得有些勉强，不然他就会在坠入星门前就被柏莎杀害了，“我希望以后没有再需要用到它的一天。”

　　柳老师微微一笑，说：“科洛桑是最安全的地方，你现在只需要好好学习。继续加油吧。”

　　她继续走向讲台，开始念名字让学生们陆续上去做实战测试。

　　贺渝并没有发现有一双悄悄观察的黑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