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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梦中人 有没有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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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惠惠回到图书馆的座椅上,她双臂交叉在胸前,一只手拿着一本书,用狐疑的眼神看着贺渝道。
“你真的没问题吗?”
少年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憔悴,眼下一片乌青。
“你黑眼圈好重,最近也没好好吃饭,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等会去检查一下。”她说完,像想起来什么,把脑袋凑近贺渝悄声问,“还有,你是不是和内院的人闹矛盾了?”
“没有。”贺渝翻书否认,笔尖在纸页上划过,他的声音听来很微弱。
“实话说我有点担心你,因为有传闻说你在内院被排挤了。”
“没有的事。”贺渝随口宽慰。
他有点诧异,这消息传的未免也有点太快了。
“那你和元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哈?我和他能有什么?”
但贺惠惠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是吗?”她咬着下嘴唇,半信半疑地说,“可我明明看见……算了。”
“你看见什么?”轮到贺渝忍不住追问了。
“嗯……就是,我觉得你和元璟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同,虽然我只撞见过他一两次。每当你们两个开始说话——虽然你刚刚说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怎么形容,你们间的气氛就,嗯,很古怪,很紧张,你们说话时像有引力那样根本插不进其他人。”
贺渝看着她,没想到还是被贺惠惠看出来了点端倪。他手中的书页被指尖焦虑的摩挲着……
“你和我们相处的时候,大部分时候沉静寡言。但是和他交谈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你的个性突然变得明显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这时候的你简直妙语连珠。”
说到这里,贺惠惠突然摆摆手澄清道:“不过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想说,我很担心你的健康,如果遇到问题,你可以选择告诉我,我永远支持你。”
贺渝沉默了一秒,没回答贺惠惠,反而问:“你对元璟了解多少?”
“他是学生会干部,听说他还是全校第一,”贺惠惠撑着腮帮子思考,“在科洛桑这种地方,他简直就是天才。而且他还长得很好看,简直就是梦里的男神……”
女孩的声音低起来,贺渝看见血液涌上了她的脸颊。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加无力在他心底升起……
元璟用他的外表欺骗了太多的人,连贺惠惠都在其中,贺渝觉得他可能要吐了。
“你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他没这么简单。他相当的危险。尽管他容貌十分耀眼,而且相当机敏,但是……他非常恶劣,你没听过内院的以前发生过的那些事 ……”
贺惠惠因为他最后的话皱起了眉头,绯红迅速从她脸上褪去,她迷离的目光转变成了不可置信。
“什么事情?你说的是真的吗?那……现在是他在针对你?”
啊哦。贺渝没想到她这么敏锐。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暂时避其锋芒比较好。”贺惠惠把握了话端,她开始思考,“难怪你这两天都大部分时间都跟我一起活动。”
“是的。”
“虽然我还是不太相信,但愿是你想多了……你自己注意一点。”
“这个你放心。”
时间很快过去,贺渝把写完的试卷收起来,下午按约定去球场进行了和王霑的比赛。
开赛前,贺渝和其他队员都领到了球队的备用队服,是为参加选拔赛的人员专门准备的。
除了几处细微差别,贺渝发现这套队服的设计和四十年后几乎没什么变化——一套带有学院徽章的宽松的白色衣服、加厚背心、贴合的露指手套,以及标准的轻薄护胫和护臂。
脱下贴身的白色外套和衬衫,换上自己熟悉的运动服,贺渝感觉自在多了。
到场以后他听见王霑正在侃侃而谈:“我们去年的队伍简直烂透了。今年,我们要吸入新鲜血液,从西院那群蠢货手里赢得冠军!”
“说得好。”一个声音凉凉附和。
王霑瞪了华伦一眼:“闭嘴,华伦·黑斯廷斯!好,大家热身一下,我们五分钟后开始选拔测试。”
“你也来参赛啊。”热身的时候,华伦走过来打量着贺渝,目光有些轻蔑,令贺渝不禁皱起眉头。
“球队在招人,那我为什么不能参加选拔?”贺渝反问。
“你打哪个位置?”
“10号。”
“哈?你这身材不应该踢7号吗——”
“喂,黑斯廷斯!”克罗克特走了过来。“别纠缠新人了,好好过来热身,等会打好你的中后位!”
华伦转向队长一本正经道:“说什么呢队长,别想多了,我不过是好心地鼓励一下新来的罢了。”
贺渝在边上发出一声冷笑。
华伦听见后仍厚脸皮说:“你们瞧,他还在我的鼓励下笑呢。”
“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王霑了解他的秉性,反问道。
“当然。”华伦面不改色地眨眨眼,他看向贺渝露出伪善的笑容,“没想到你穿这身显得身材挺不错。”
贺渝没搭理他,露出一个赶人的礼貌微笑作为回应。
但他没想到王霑居然也同意华伦的说辞,他甚至走进了夸奖着贺渝,并捏了捏他的肩膀。
这让贺渝浑身绷紧,尴尬起来。
“喂,”华伦这时候站在器材上居高临下地伸手,拦截住了王霑,“他是元璟看上的人,你最好别动他的东西。”
这满是槽点的话语让贺渝不禁停止了热身,他挑眉正准备反驳,就见华伦转身走向场中——测试开始了。
不过这场测试后来在五分钟后就宣告结束,因为贺渝穿过干扰阵,几乎零角度打出一个进球,虽然他本意不是射门,但歪打正着踢到了偏外脚背。
等他反应过来,他发现看台上零零散散的观众们传来了兴奋的惊呼声。
王霑当然也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他举手示意比赛暂停,并连连夸奖贺渝的踢球技术。
“恭喜你,欢迎加入院球队。我们还是把这场踢完吧。”
虽然是误打误撞,但贺渝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浅笑。在球场上奔跑起来的风把连日里积攒的阴霾吹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清爽和明亮。
他前世也只是业余的,现在他却真的需要踢球来切底放松一下。
要和内院的人一起踢球前,他心里还偶尔升起困扰。但现在,他只想以后也继续这样——将所有烦恼,所有压力,以及元璟所带来紧张和焦虑都抛诸脑后。
这场比赛不出意外的,贺渝的队赢了。
结束以后,贺惠惠从看台上抓起一瓶冰水扔向贺渝,他扭开它喝了几口。
对于冬天来说,它还是太冰了,里面还有冰渣,于是贺渝将水揣在了手上。
“去校医办公室?你这几天状态越来越差了,吃得好少,你再这样下去我得给爸妈打电话了。”贺惠惠拽住他的袖口,把他拉往校医院方向。
“行。”贺渝顺从道。
校医院位于学院柳林荫第二大道和第三大道之间,是一座只有七层高的商业大厦。服务台后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鱼缸墙,透明的墙里游着几只胖乎乎的牛奶色兰寿鱼。
贺渝站在服务台前登记,刷芯片时他随意环顾四周,他和玻璃上的自己对视了。
他苍白的脸倒映在玻璃上,一只鱼尾游进倒影的瞳孔里,又游开了,贺渝看见玻璃上眼神充满疲惫的自己。
“你还好吗?先去303室,去做个全身检查,做完去隔壁302会有医生等你。”柜台后方的导诊员颇为不安地询问他。
对方还没说完,贺渝猛地捂着后脑勺靠到了柜台上。
这一举动把贺惠惠和导诊员都吓了一跳。
但很快,辅助机器人就被调过来,拖着他完成了检查以及送去就医等一流程服务,用时甚至不到半个小时。
现在,贺渝坐在387室的座位上,白亮的灯光悬在他头顶,让他不禁眯起眼。
想起医生刚刚的平滑语调:“从化验结果看,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好好休息,正常饮食,不要熬夜。如果是转学压力过大,我让Anna等会给你做个心理疏导。你可以去387室了。”
贺渝默默沉思。
为什么会没有问题?他的腺体反应难道只是身体正常的发育吗?
突然,房间灯光暗了下去,逐渐熄灭,一道光束形成的苍白倩影出现在贺渝身前,她穿着学院的白袍制服,轻悠悠地像幽灵一飘浮在空中。
属于智能管家Anna的空灵声音飘荡在他耳畔:“亲爱的贺渝,你的资料我已了解。请闭眼,全身放松,想象一副让你舒服的风景,而你现在身临其中。”
贺渝感到椅子随着Anna的话语放倒,变成了一张床铺。
可能是Anna的控制,房间的通风系统也打开,柔和清新的风吹过他的脸颊,又像是某种抚摸或者按摩。
“请放心,本次疗愈全程保密,结束可以选择删除内容记录。所以,请配合我回答以下问题:你最近脑海中经常想到什么或者是梦到什么?是因为以后分化发育而苦恼吗?”
“并不是因为分化苦恼……很奇怪,我最近睡眠不太好但是醒来又不记得具体发生过什么。而且我的伤疤最近偶尔疼痛,但在来科洛桑之前,这个疤已经多年没有反应了。”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让你情绪激动的人或事呢?”
“有,从转学过来,元璟的存在就一直在干扰着我。就在昨天,我和元璟交谈的时候,我的伤疤疼了,虽然只有短短一秒。”
贺渝皱眉,他回忆着,断断续续地回答。
“我明白了。”
Anna沉默了一会。可能是在思索执行方案。
“有没有可能,或许有更深层的缘由——虽然你们没分化,有没有可能是你们过于匹配,所以这些意外才指向元璟?这是我数据库中可能性最高的答案。”
“什么?这不可能。”贺渝信誓旦旦的否认,“这太荒诞了!你知道的,我会分化成Alpha,而他也是——你知道的,我们都在内院,这个可能性不大。”
贺渝压下道出未来真相的话语,他只好扯出另一个话术来反驳Anna。就像顾风说的那样,内院的筛选制度出Beta的概率都很小,何况是Omega。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贺渝。”Anna语音柔和,听起来像是在微笑。
贺渝的嘴角僵硬起来。
Anna肯定是注意到了贺渝脸上的表情。
“好吧,看来你不接受这个假设。那我们进入第二个推论——你的梦境,你的潜意识最近不宁静,它们发生了某种不可知的变化。需要我们来探索一下它吗?”
“怎么探索?”贺渝问道。
“类似一种催眠,或者是记忆唤醒——让你回忆起最近的梦境。回忆可能快乐也是沉痛。它可能带来幸福,也可能带来诅咒。但是它只是你的潜意识,你不要被它带偏,不好的预感也能被人类战胜。”
“即使它是你最恐惧最害怕的人或事,不要深陷其中。”
贺渝皱起眉头,他无法控制不联想到元璟,显然他已经陷入了。
但是Anna的宽慰很温暖,很有力量,贺渝理解为什么联邦学院会让Anna作为疗愈师了。
“许多人修正过不好的预感吗?”
“是,也可以说不是。本来成功和失败就不存在二分法。事在人为,你努力去推动,它才会更趋近成功。”
贺渝沉默了。
“非常好。”Anna清了清嗓子,“我们开始吧?戴上头盔放松你的大脑,继续联想刚才的美好场景。令你感到安慰的某个地方,它可能是喧闹的,也可能是宁静的。总之,它让你舒适。”
“我要侵入你的思维了。试着回想你的梦境,遗忘我的存在。”
他听见了Anna轻轻的催眠声音,它们像咒术,又或者某种低语,这种感觉诡异地让他联想到了星门,他突然感觉脊背发冷,有点不安。
不像精神力测试中那样的野蛮侵入。除了初始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之外,后面就像正常闭目养神一般……
“你的脑海很平静,这很不错。接下来我会试着搜寻你的记忆。你自己也要留意那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去联想回忆它。”
然后他感觉到了手指——修长的手指——抓着他的脖子,他依稀看见对方手上绷起的青筋,他俩距离非常近。非常近。他似乎又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前些天元璟和他进行辅导的夜晚出现了——贺渝强迫自己转移回忆,它已经消失了,现在变成了顾风坐在他对面交谈,把他带进昏暗的小道。
他们在清晨,走在通往南院的小道上,四周一片漆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画面突然倾斜。
现在贺渝看见的是凌晨的中央文库,他看见柏莎掐住自己的脖子时那癫狂扭曲的脸。以及她被他用铁杆刺中后的,那尖锐而痛苦的声音。
贺渝的呼吸急促起来。
图像与其他的一切一起消失了。他抬起手轻抚胸口,呼吸异常困难。
“我做不到。”他试图摘下头盔直起身体。
“看来回忆十分复杂,你有比别人更多的经历,更强烈的情感。这不是一件坏事,我们刚刚已经接近真相了,要不要再尝试一次。”Anna表示不赞同,她肯定着贺渝。
“你的记忆比其他人的更为强烈。其中那些可怕的记忆会在你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让你更容易陷进去。记住,不要让它束缚你的情绪。我能看见你,你拥有勇气。”
“谢谢。”贺渝嘟囔着,这个人工智能可能是他目前唯一感交流的对象,“我的过去看似光鲜,实则孤寂痛苦,你知道的。事情大概就是那样,它们总是在幸福过后化为泡影。”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Anna的声音很轻柔。
“我知道,我知道人总得往前走,但是它们太遗憾了。成为了我的执念……”
“我不敢说我完全了解你所经历的一切,刚刚窥见的也仅仅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但你是某种遭遇的主体,你是过河的卒,也是执桨的人,你的任务就是去推动、去引导。成为领袖带来的是责任,而伴随着责任的是失败带来愧疚。贺渝,现实这本书里可没有‘完美’篇章。”
贺渝笑了笑,重新戴上头盔。
这一次,他似乎落入一个陌生的场景。
这个房间很大,像是某个实验室。灯光是惨白的荧光灯,能照出仪器上细微的反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滴管吸液的“咔哒”声是唯一的声音来源。试剂台上的药剂很多,一排排摆放得密密麻麻。
他似乎戴着面罩,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显微镜。
喜悦吞噬了他,覆盖了所有其他的想法。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终于有所成果了……
将最后一批试剂放入仪器,机械发出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他只需要等待,最迟半个月,这些都只是时间问题,就快了,他马上就能得到最优的试剂。
他感到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巨大的成就感以及愉悦包裹着他,异于他的其他记忆。
这个梦境比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梦或者记忆都清晰。之前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出现的模糊不清的画面和内容此刻都完整呈现出来。
它们看上去就像是真的一样……
他听见梦中的自己喜悦地哼起歌声。
那是一阵低沉、柔和的小曲。
声音的主人赫然是元璟。
贺渝猛地惊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