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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浸润 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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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苏晚照蹲在柴房门口的地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罐藤灰、半碗寒胆花汁、一团菜籽油和皂角捏成的油膏。她昨天把这三样东西按顺序试了一遍——先泡藤灰再涂寒胆花汁最后抹油膏,胶皮毛了但没破。她想了大半晚上,觉得问题不是出在东西上,是出在顺序上。昨天她等于先打桩再松土,顺序反了。
今天她换了。
先把油膏涂了薄薄一层在左手前臂内侧,厚的地方用指甲刮掉,只留一层油光。用破布缠上,等了小半个时辰。拆开的时候油膏已经被皮肤吃进去了大半,剩下的油汪汪地浮在表面,她用破布擦掉,露出底下的皮肤——跟旁边没抹过油的地方比,那一片肤色深了一点点,摸上去也比旁边软。
她没有急着泡藤灰,先蘸了几滴寒胆花汁点在刚才抹过油的位置上。
寒胆花汁一沾到皮肤就刺进去,密密麻麻的疼,跟昨天一样。但跟昨天不一样的是,那股刺痛往深处走的时候没有遇到昨天那种硬邦邦的阻力——油膏把表面那层硬东西泡软了,酸顺着软化的纹路往里渗,像水往干裂缝里淌,越走越深,没有停。她咬着牙没有缩手,等到那股刺痛慢慢褪成一阵热麻,然后吐出一口气。她用湿布把寒胆花汁擦干净,深吸一口气,把整条手臂泡进了温热的藤灰水里。
她闭着眼,等了几个呼吸。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层胶皮,破了。
不是整个碎掉,是裂了一道口子,一指来长,沿着手臂内侧那条主经脉的方向。温热的藤灰水顺着那道裂缝灌进去,凉丝丝的感觉涌进了一个她以前从没感知到过的空间——那里面是空的,不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也不是荒废了,就是空。那个地方本来应该有一条宽阔的河道,但河道干了好多年,河床上的石头裸露着,干裂的纹路交错在一起,等着水流经过。
苏晚照把手从水里抽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外表什么也看不出来,没有红肿没有破口。但里面确实有一道裂缝。她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裂缝对应的皮肤位置,不痛,只有一种很奇怪的麻痒,像伤口刚愈合时的那种痒法,但要深得多。
她蹲在那里没有动,把那道裂缝的感觉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凉意顺着裂缝灌进去,在空荡荡的河道底部慢慢铺开,像一碗水倒进干裂的泥地里,一点一点地浸润。她把手贴在皮肤上感受了一会儿,觉得那道裂缝不会合回去了——油把胶皮泡软了,酸在软化的地方撕开口子,碱顺着口子灌进去。热、刺、凉,三层感觉叠在一起,像三个拳头从三个方向同时砸在同一个点上,把那层裹了不知多少年的硬壳砸出了一条缝。
她把东西收拾好,站起来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刚偏西,还有时间。但她没有继续试第二次,她怕那层胶皮裂得太快控制不住。裂一道口子就够了,明天看看它会不会自己长回去——如果长回去了说明这个方法还不够强,如果还在,那就证明这道口子是永久的。
她干完了一天的活,去丹房扫了地倒了炉灰,帮一个搬药材的杂役搭了一把手。那个杂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也没说话。她在杂役院里没什么交集,也没人找她麻烦——胖子上次来过之后就没再出现了,不知道是被齐管事说了什么还是单纯懒得再搭理她。
傍晚的时候她又去了一趟药圃。齐管事不在,那株寒胆花还蹲在老位置,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她蹲下来用手碰了碰那片小扇子一样的叶子,指腹上沾了一点点叶面的粉末,她用舌尖尝了一下,有一股微微的涩味。石灰岩缝里长出来的东西,根吸着碱水长大,叶子却是酸的,碱进去之前先要酸来开路——她蹲在那里想着这件事,觉得这株花自己就是一层一层的。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回走,经过月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野藤,藤蔓绕着柱子爬了半墙,暗绿色的叶子在傍晚的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她看了几眼,转身走了。
晚上她躺在干草堆上把左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手指细,骨节突出,手心有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看起来跟之前一模一样。但她知道手臂里面有一道一指长的裂缝,那层裹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胶皮裂开了。明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它还在不在。
她看了一会儿,把袖子放下来,心想明天起来看看这个开口还在不在。
—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