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行霁月》唐风葛生

7、美人出浴，孤芳自赏？ 自己赏自己

　　牛奶？

　　“看什么？李阳又喝不完，你帮他喝，走啦，回去了。”

　　程遇总感这事李阳应该不知道，他觉得有必要和李阳聊聊这个牛奶的事。

　　鸣沙山距离民宿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左右，屋内果然比外面凉快。

　　李阳守在前台，李光窝沙发打游戏。

　　爬沙山出了一身汗，衣服、鞋子、脚趾缝里都是沙子，程遇想先洗个澡，“我先上去洗澡。”

　　明霁在背后喊了一声，“不先吃完饭吗？”

　　“你先吃，不用等我。”虽然他饿但是不洗澡就这么黏糊糊的吃饭，他吃不下去。

　　热水有奇迹般的治愈能力，冲过之后整个人清爽了不少。程遇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路过镜子，镜子中的那个身影——

　　他停下脚步，抹开镜面上的雾气，湿漉漉的黑发搭在额前，镜子中那张脸依旧苍白。

　　依旧——活人微死！

　　“美人出浴，孤芳自赏？”

　　程遇还沉迷在自贬中，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惊，明霁靠在墙边正看着他一脸笑。

　　他是长这人笑点上了吗？笑，笑，笑！

　　程遇胡乱巴拉了下头发，也不想吹了，走出浴室，“你这都什么毛病？”

　　明霁跟上来，“我可没有要偷看你洗澡，这不是来的巧。我看你站镜子跟前发愣半天，被自己惊艳到了？”

　　程遇端杯水坐沙发上，对面明霁已经抬手脱了T恤，肌肤光滑，线条柔美，腰细小腹平，程遇脸一红，低头闪躲时杯中的水撒了出来。

　　“你能不能......能不能去你屋里换衣服？”程遇说这话时候有些磕巴。

　　“怎么了？我身材就这么辣眼睛？都不能让你抬眼直视？”

　　程遇喝水一呛，眼泪花儿都咳出来了。

　　“行，行，我回避，你等我一会，洗完一起去吃饭。”

　　明霁光着上半身回了自己卧室，明霁身材很不错，肌肉不明显，但线条流畅，没有赘肉，尤其腰上弧度......

　　程遇发觉自己某个地方一紧，他低头一眼，迅速回卧室关上门。

　　嘴唇伤口没好，程遇只能吃清淡，饭桌上李光捏着一根牛肉干嚼着。

　　“遇儿，你这嘴要不要下午去买点药什么的？”

　　“没事，不影响。”

　　“哦，那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记得说啊，在哥们这甭客气。对了，上午和布赫带了牛肉干过来，你两一会拿几袋，正宗祁连山高原牦牛肉，很好吃的。”

　　程遇一直觉得和布赫这个名字很特别，布赫有种蒙古语的意思，“他是不是不是汉族？”

　　“对，他是肃北蒙古族，我高中同学，等到八九月份草原景色正是最佳的时候，温度也舒适咱可以去避暑纳凉，玩几天。”

　　明霁往碗里挑了一勺辣椒，“认识这么多年我也没去过肃北呢，你说我们要是做精品定制游，是不是可以探寻一条敦煌到肃北的小众个性线路，从戈壁沙漠到草原雪山，反响一定很不错。”

　　“想法很不错。”李光又拿起一根嚼。

　　“我们现在就一单一信息展示和交易，流量有限，我们得变革，时代早已经变了，旅游不在是单纯看风景，那是找情绪价值，个性定制路线就是情绪价值体验，有什么不好？”

　　这时前台来了好几个人，李光把最后一点牛肉干塞嘴里，扯了张纸巾擦手，“行，少爷，赶紧吃面，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先过去了。”

　　明霁叹了口气。

　　程遇对旅游经营这方面不懂，但打造情绪价值体验，也确实是现下大众的主流追求，有市场前景，不过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不便多言。

　　“你想拍照吗？傍晚时沙山景色很美的，很出片，要不要给你拍几张？”

　　“我不爱拍照。”程遇从不自拍，他觉得这张脸P图都P不出活人气。

　　明霁没放弃，又说，“或者我们去莫高窟，你想去吗？或者博物馆呢，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有些人为了掩饰尴尬会变得话很多，明霁特意给自己找事做，是在压制和转移烦躁的情绪。

　　很可惜，程遇的甲方爸爸不允许，稿件还需要再修精修一些细节，程遇主动将手机给明霁看，“我时间已经被安排了。”

　　给明霁看微信，是心里一瞬间生出的念头，就是想解释一下不忍看他失望。

　　“行！那我去趟工作室，你忙你的。”

　　*

　　专注让时间便变得悄然不可察，源文件点击发送。程遇起身活动肩颈伸了个懒腰，窗外已是星星点点，屋内冷清一片。

　　门被推开，李阳探进脑袋，“遇哥哥，哥哥喊你下楼吃饭。”

　　“好嘞，你明哥哥没回来吗？”程遇揉揉李阳头发，一起下楼。

　　“没有。”

　　一桌子饭菜很丰盛，中间一大盘白条羊肉，以羊肉为中心围绕摆着几样肉菜和素菜，一看就不是两三个人的菜量。李光端着一盘沙葱炒鸡蛋过来，隔着几步说，“遇儿你先坐，还有最后一个汤。”

　　程遇见缝插针问了句，“这是有客人来？”

　　“是我爸和我二叔。”

　　大学的时候见过李光爸爸，他们一起在学校吃过饭，也不算陌生，但是多个二叔，今晚更像是人家家庭局，程遇一个外人多少有点尴尬，“明霁，不回来吃吗？”

　　“我刚打电话问了，他说工作室有事，多留一会回来晚，和和布赫一起吃。”

　　没一会这桌的主人到齐了，程遇和二位简单问候过。

　　李阳爸爸开始训李阳，期间不停提到一个叫澄澄的小孩，李阳垂头安静听着，一句话不说。李光爸爸中间劝和，家训过渡到家常理短，最后又转到工作事业。

　　李光不停给程遇夹羊肉，羊肉鲜嫩不沾料都好吃，他吃了不少，这会实在吃不动了，见他没在动筷子，李爸爸关切说道，“程遇啊，你要多吃点，你怎么还和上学时一样瘦啊，来叔叔这就不要拘束，李光多照顾照顾程遇啊。”

　　自从爸妈离婚后，他基本上就没参加过三人以上的饭局，杨婉兮很少在家做饭，更多的时候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吃，就算过年他也不爱去凑热闹，只和爷爷奶奶一起吃饭，这一顿多人餐终于在拘谨中结束。

　　李光家这个露天天台，太适合三五好友坐着闲聊了。

　　“抽吗？”李光递烟给他

　　“不抽。”

　　“你还真是没什么变化，除了学会喝那么点酒之外。”

　　程遇望着远处沙山的灯光说，“是啊，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这没什么评判规则，你喜欢画画就画画，想喝酒就喝酒，不喜欢抽烟就不抽，有喜欢的人就追，生活原本就这么简单。”

　　李光弹掉烟灰，“你这事，你妈会告诉你爸吗？”

　　“不会，程方好像又结婚了，这种事情杨婉兮只会觉得丢人，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李光呼出一口烟，“你和明霁啊，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你别看他一天是个乐天派，其实他挺孤单的。虽然是少爷，家境好，但从小没得到过父母陪伴，住着大别墅陪伴他的只有一个司机和一个阿姨。像我上学都得我爸提着棍子，放他那环境，都不敢想我得叛逆成啥样。可明少爷内心强大硬生生没长歪，自己读了喜欢的专业选了喜欢的职业，还对喜欢的事情充满热情，唯独就是和母亲关系不好。”

　　李光玩似的吐出个烟圈，“我几乎没听他主动提过他母亲，我们刚认识那会我甚至以为他是只有父亲的单亲家庭，后来我才知道，他母亲叫苏楠，就那个琅华拍卖的副总裁，是个女强人。”

　　程遇有点吃惊，琅华服务于全球藏家，在业界都能排得上名，提起琅华除了品类丰富的藏品，最有名的便属那位拍卖台上优雅自信各国语言随意切换的女拍卖师苏楠。

　　大学时他看过几期字画拍卖视频，拍卖师就是苏楠。

　　烟抽完，李光继续说，“明霁朋友不多，虽然是个富二代，但他不混富二代圈子，就我们这几个朋友，少爷洁身自好，也没见他谈过什么女朋友，异性朋友好像都没。”

　　不谈女朋友，程遇心突然一提，问了句，“为什么？我的意思是，他很优秀，应该会有很多女孩喜欢，他为什么......”有时候过多的解释就像掩耳盗铃，程遇总觉得有种越描越黑的心虚。

　　李光似乎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问过，也有女生表白过，他总说缘分未到。”

　　那他就是喜欢女孩子的，程遇的心落了地，一切都回归寂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一会聊明霁一会聊大学趣事，聊了一大圈子，最后聊到刚刚饭桌上的话题，“我听你爸的意思想把民宿重新装修一下？”

　　“嗯，我爸一直都有这个想法，他想给民宿添置点特色，找了好几个设计师，一直没探讨出符合他心仪的设计。”

　　李光爸爸这些年有了些形象改变，剃掉了头发，人也胖了些，蓄起了络腮胡，没变的是金框眼镜，盘手里的那串佛珠和拇指上的超大玉扳指，还有他那时髦的穿搭。

　　“你爸爸，应该不喜欢传统美学设计吧，感觉他挺时尚的。”程遇思考着说。

　　“你可别被他外表骗了，我爸内心传统的很，知道我为什么叫李光吗，李广，光，广同音！”

　　程遇笑了，“你爸还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