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行霁月》唐风葛生

8、给你介绍个对象？ 老李头有个

　　程遇和李光聊了很多，11点才各回各家，客厅漆黑一片，明霁没回来，他靠墙看向那扇半开的门，灯光在门前划清明暗界限。

　　时间跳到0点，困意爬上头，程遇洗漱过后回了自己房间。来敦煌之后他睡眠能比在家的时候好一些，尤其不用担心半夜或者早上房门突然被杨婉兮打开。

　　迷糊间似乎听到客厅门关闭的声音，好像有脚步停在他房门，但是没进来。

　　这一夜程遇睡的不怎么踏实，半梦半醒。

　　睡梦中越来越清晰的笑声，说话声，都是高分贝女声。

　　窗帘的遮光很好，屋内朦胧一片，他摸出手机，8点。

　　程遇洗漱经过明霁房间向内瞟了眼，门还是半开，但是人不在，难道昨晚没回来？

　　每下一个台阶，楼下叽叽喳喳越来越清晰，喊人帮忙拍照的，闲聊的，一起发笑的，还有行李箱拖动的声音，喧闹中一个清亮干净的声音响起。

　　“叔叔阿姨们，来来，证件都收好了，一会大家先上楼放行李，然后下楼吃早饭，快快，周阿姨一会再拍照。”明霁被七八个人围在中间，低头分发着什么。

　　叔叔阿姨们活力满满，看着比自己还精神。

　　“早啊”明霁隔着人群向他挥了手。

　　程遇朝他点头，在想现在下楼还是先回去等会儿下楼。

　　“发什么愣呢，过来一起吃早饭。”包围圈散开，明霁朝他走来。

　　“今早接的团吗？”程遇抬脚下楼。

　　“对啊，6点我就起床出发了，给我困得，拿着。”

　　明霁随手一扬，程遇接住一盒牛奶，“你又拿李阳的牛奶？”

　　明霁跟他并排走，“特意给你和李阳买的，昨天去工作室，路过超市顺便买了两箱，一箱给李阳，一箱是给你的我昨晚放房间了，在沙发旁边，你以后记得喝，我最近要忙起来了。”

　　“谢谢啊！”

　　“都是朋友，赶紧吃饭吧，饿死我了。”

　　朋友！程遇将这两个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他俩今天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刚端饭坐下，叔叔阿姨们说说笑笑也来了，有个阿姨看见明霁笑得很灿烂，端着菜非要挨着他们桌坐。

　　这一下其他人也都跟了上来，坐在了他们四周，“吆，小明领队啊，你大早上吃这么辣啊。”

　　“哎吆，早餐宜清淡，养生为主，你看这小帅哥吃的就很营养。”

　　“小伙子长的可真俊，有没有女朋友啊，阿姨给你介绍个，咱们队里李大爷家的孙女研究生毕业呢，长得水灵。”社交达人阿姨转头就朝人群中喊了一嗓子，“老李头。”

　　程遇一惊，赶忙出言制止，“阿姨，阿姨，先吃饭，先吃饭。”

　　阿姨上头了，“你也是来旅游的吗？我们一会要去鸣沙山，你和我们一起吧，刚好和你李大爷熟悉熟悉，他——”

　　一心想做媒婆的阿姨，被明霁出言打断，“周阿姨，周阿姨，您赶紧吃饭，他不是游客是我朋友。”

　　“哦这样啊。”周阿姨吃了口菜似乎又反应过来了，“哎，那你有没有女朋友啊，李大爷家孙女——”

　　“周阿姨，我的亲姨，您赶紧吃饭吧，吃不饱体力跟不上。”

　　“哦，对对，小明你说得对，我得多吃一点。”周阿姨终于想起自己是来旅游的，暂时放下做红娘的念头，埋头吃饭。

　　“你吃好了吗？”明霁声音贴在耳边，温热的气流扫过耳侧，程遇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回了个，“嗯”

　　“走，去外面。”明霁手在他侧腰碰了碰。

　　民宿外杏树高大，枝繁叶茂，撑起一片荫凉。明霁靠着树，点了根烟，八点多的太阳力度温柔，一点不晒。

　　“你画稿赶得怎么样了？”明霁咬着烟，吐字有点含糊。

　　“应该是最后一版了。”程遇站他身侧想了想问，“你昨晚回来几点了？”

　　“1点多，吵着你了？”明霁侧头看他。

　　“没有，我就好像半夜听到了关门声。”程遇揪着一根片叶子玩。

　　“你睡觉这么轻吗？”明霁可能被烟熏到了眼睛，微眯着看他。

　　“我，神经衰弱比较严重，晚上睡眠不太好，一点动静容易醒。”说完他又立马补了一句，“不过来这好多了。”

　　下一刻下巴被明霁轻轻捏起，程遇一怔，明霁盯着他探究，“所以，你精气神不好，是因为长时间睡不好导致的？”明霁又凑近了看，“你这黑眼圈，好丑。”

　　被人当面说丑，一下没了心情，程遇偏头挣开明霁的手，“我知道。”

　　明霁说，“多久了？你这样有成因吗？”

　　程遇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大学，或者高中，也可能是更早吧，至于原因，他不知道，大夫也没说个确定的成因因素只说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什么生理、心理、社会因素长期相互的结果。

　　明霁也没再追问，清凉的风吹过，明霁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从昨天之后，明霁似乎带了点惆怅。

　　“你，是不是——”

　　“小明啊，小明，走啦，走啦，咱们赶紧出发吧。”

　　是刚那个牵红线的周阿姨，大家已经集合起来了。

　　“好，周阿姨，让大家带好随身物品，我马上。”明霁侧头看他，“你刚说什么？”

　　程遇刚刚是想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但是现在他又不想问了，问了又能怎么样？然后呢，象征性的安慰两句吗，还是算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这些言语上的巨人还是不要做了。

　　“没事，你赶紧去吧。”

　　明霁愣了下，很快又笑了，在他发顶揉了一把跑了。

　　程遇惊住了，直到视线中明霁的背影混入人群。

　　刚刚明霁摸他头发了？

　　刚刚明霁确实摸他头发了，反应过来心跳在加快，耳朵有些烫。

　　程遇都记不清他们这是第几次肢体接触了，遇到明霁是意外，和明霁同居更是意外，和他有肢体接触更更是意外。奇怪的是越来越不排斥这种接触，甚至每次都有点小悸动。

　　他该不会是——程遇立马摇摇头打散这个念头，一定是单身时间太久，这都是别人正常的友情交流，而且明霁也说了是朋友，那就是朋友，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这么自恋呢。

　　“你，头疼？”李光放大的脸猝不及防占据了视线。

　　程遇吓一跳，“你怎么没声音，人吓人吓死人。”

　　李光冤枉，“我都来半天了，我刚还喊你了，你没搭理我，你还莫名其妙摇头，你没事吧？”

　　“没事。”程遇躲开李光探他额头的动作。

　　“既然没事，兄弟给你找点事，走。”

　　“什么意思？”

　　李光在他前面走，“你还记得，我上次给说我爸找设计师的事情吗？这次又联系了一个，人一会来店里，我一会得跟我爸陪着聊聊，你帮我守前台办理入住。”

　　程遇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机器，虽然操作看起来很简单，但是他还是有些担心，“我没弄过这些，万一点错了......”

　　“没事，你坐这就行，就按我刚刚给你说的操作，实在不行你和李阳商量着来，我去给老爸先打个电话，别人一会先到了，他还没来。”

　　李光一走，只剩他和李阳一大一小，李阳喝着一盒奶望着他，“遇哥哥，我会，我一会教你。”

　　程遇奇怪李阳居然没有跟他爸回去，“你真不上学了？”

　　一说到这个话题李阳就沉默，想想自己那时候好像唯一不想上学的理由就是起不来。

　　话题没开始就终结，这就是程遇天生的特殊能力。

　　李阳不想聊，他也没再问，看了一圈四周也没什么人，时间清闲，干脆上楼拿了平板画图。

　　“这个人看起来像明哥哥。”李阳稚嫩的声音响起。

　　程遇诧异这种非写实画风，李阳还能辨认出来，“对，就是你明哥哥。”

　　这时前台来了两个美女，李阳反应快速，接过身份证一顿熟练操作。

　　女生接过身份证，笑着夸道：“小孩哥，可以啊，挺能干。”

　　女生视线又对上程遇，“老板，你看起来年纪轻轻像个学长，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啊，我......”程遇想解释，但女生说话比他快。

　　“不过你小孩挺聪明，随你，很帅啊。”

　　程遇只能尴尬笑笑，李阳办完手续，两个小姐姐边笑边说去旁边等电梯，两个女生拉了两个好大的箱子，可能女生出门都这样吧，杨婉兮也是出去玩不管几天，衣服一堆。

　　没一会女生又折了回来，递来一个身份证，“这个身份证不是我们的，叫明霁，给你。”

　　程遇接过身份证道了谢，明霁证件照和本人一样帅，很少有人身份证照片也能帅的让人移不开眼，他俩居然一个城市，一样大，确切说是他比明霁能大三个月。

　　这家伙行事还是这么毛躁，也知道怎么带团的，程遇叹口气，将身份证揣裤兜。

　　前台工作闲忙闲忙的，这会又安静了。程遇画画间隙往李阳那边瞄了眼，小孩不玩游戏，老老实实捧着一本书看，这个年纪不玩游戏，看书的孩子还挺少见。

　　*

　　落寞的少年，眼神温柔的九色鹿，起伏的沙山和静谧的星空，追着九色鹿寻梦的少年，在大西北独有的颜色和辽阔中，跃然纸上......

　　“画的可真好。”

　　程遇猛然抬头，李光爸爸一脸欣慰盯着平板，他忙起身打招呼，“叔叔。”

　　李光爸爸按着他肩示意他坐，“坐，坐！小遇啊，叔叔突然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欣喜。”

　　“啊？”程遇脑子一蒙，这是什么意思？

　　“哎吆，爸，你挑挑拣拣的，我觉得人刚才分析的就很不错啊，你咋还不满意呢？”李光边往里走边念叨。

　　“你说你差不多就得了呗，你这不能既要又要啊，你那些抽象的念头能不能落地一下？”

　　“臭小子，你先别念经，你老爹我比你有品味，这不是有现成的吗，小遇的画中就有我想要的感觉。”

　　“啊？”程遇和李光同时发出疑问。

　　“小遇啊，是这样的，叔叔呢想给这店换换风格，要求也不高就是要有敦煌和大西北的特色，最好传奇一些，我看你这画的九色鹿这感觉就对了，你就照着你那画的思路帮叔叔想想——大厅墙上画啥、屋顶咋弄、灯啊床品啊用啥花样，你——”

　　“哎，对哦，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爹眼光独到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程遇你不就是个顶级画师么。”

　　“啊？”程遇又一声惊讶，他是画师可这室内设计他也没接触过啊。

　　李光趴前台比划分析，“你这样，你就按你的想法把每个地方画个效果图出来，墙上画啥、灯啥样、床品用什么花纹，你都给个样子，我和老爹另外找人按你的图施工。肥水不流外人田，该收的设计费你照收，兄弟这钱你来挣，如何？”

　　李爸爸忙附和，“对对，叔叔就是这个意思，反正我们也不着急，等淡季才装修，你有足够的时间设计图样，小遇你觉得怎么样？”

　　这种跨界项目程遇确实接触过，但是李光是朋友，是熟人，和那些合同办事的客户不一样。朋友牵扯的都是感情，“叔叔，李光，你们还是找个靠谱专业的设计师吧，我这没和室内设计合作过，怕是会耽误事。”

　　“哎哟，遇儿，你就别推脱了，你肯定没问题的，就当拿我这练手了，第一次就第一次，就和你的客户一样，我们也慢慢调整。”

　　李光和李爸爸的期待溢出了眼眶，程遇推脱的词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次是李光收留他，人得知恩图报。

　　他斟酌着说，“那就，我先试试，我们先说好，不提费用的事，但是你和叔叔有想法随时说，我们再修改，一切以结果为目的，不掺杂私人感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