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行霁月》唐风葛生

6、明大善人 对谁都那么

　　“我说二位，消消气，消消气，不就几张照片吗，没事没事，可以重拍，千万别动手，伤着了得不偿失，淡定，淡定。”李光左手边男生看起来二十四五，头发凌乱捂着脸，手里提个精致女包，眉眼委屈。右手边女生妆容精致，一身红色长裙，一脸怒气，三人从电梯出来。

　　民宿共三层，通电梯，客户坐电梯，程遇和明霁喜欢走楼梯，这好像是他俩无声的默契

　　“你看看，这有一张能看的吗？把我拍成什么了？我腿有那么粗吗，脸有那么大吗？”女生驻足指着男生说。

　　“那，就是原图啊，手机原相机啊，又不是我故意的。”男生垂头嘟囔了句。

　　扑哧，明霁笑出了声，还挺大声，程遇桌下的脚踢了下他。

　　明霁笑得更放肆，偏头凑近他，“你不觉得好笑吗？原相机啊，哈哈哈。他一点都不冤，哈哈哈。”

　　程遇一脸淡定，胳膊肘撞了下明霁，“差不多得了，人看着呢。”

　　女生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将隔在二人中间的李光一把推出去，揪上男生耳朵，“你刚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是我丑？”

　　男生着急解释，“没有，没有，宝贝儿，你最漂亮，你是我女神啊，疼疼，轻点轻点。”

　　“那你就是故意把我拍丑？是不是？”

　　男生急着扶上女生手腕，“宝贝儿，我错了，我错了，疼疼，松手好不好，乖，我们一会重拍，两个手机六个摄像头我就不信拍不出你的美。乖，先放手好不好，这么多人看着呢。”

　　“哈哈哈”明霁笑得向后靠上椅背，不远处女生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向他们这桌。

　　程遇被明霁的放肆惊到了，明明那女生已经很生气了，你还笑，他狠狠撞下明霁的腿，压低声音，“求你了，不要做显眼包，人家看到了。”

　　果然女生朝他们走过来，李光跨步跟上，“哎哎，我有个推荐，不如二位听听看。”

　　“明霁！”李光喊了一嗓子，一步跨到明霁身侧，拍上他肩膀，“这我朋友专业摄影师，拍的照片能上杂志，看二位要不要考虑？免费！”

　　一听免费，女生眼中怒火似乎消了一半，明霁低头还在笑，这时身后男生快一步上前向明霁伸出手，“你好，那我们可以邀请你吗，我出钱。”

　　男生目光真诚带着恳求。

　　李光又拍拍明霁肩膀，几乎是从齿缝挤出，“兄弟！”

　　“可以啊，我教你拍。”

　　李光松口气，笑着说，“那就这么定了，二位就不要吵了，吃早饭，吃早饭。”

　　程遇以为这事就此结束了，没想到肩上一沉，明霁搭着手臂问他，“一起去啊？”

　　程遇想挣开肩膀上的手，不知道明霁是不是故意的，反倒扣紧了他肩膀，索性他也不动了，继续喝粥，“不去。”

　　“你采风”

　　“不去。”他才不要去晒太阳，昨天没睡好他要补觉。

　　李光实在不想看俩人磨叽，“去，程遇也去。你陪明霁，顺便也散散心，我昨晚都给你预约好门票了。”

　　此时，李光，明霁，小情侣视线都聚焦到他身上，他最不喜欢被人这么注视，很不自在。

　　人睡不好容易烦，被太阳这么一晒更烦，程遇拉低帽檐，跟在明霁身后爬鸣沙山，脚下松软的沙子，一脚下去像踩棉花，明明跨出一步，真正踩下去使力时柔软的沙子又给你推回半步，然后一鞋的沙子，实在是累，他干脆脱掉鞋子提手上。

　　“来，我帮你拿着。”明霁的声音自头顶而来，带着笑意，笑得很烦人，他索性没拒绝，扬手一提，“拿着。”

　　明霁好像走的很轻松，他好奇低头一看，这人不知何时脚上的鞋子已经不见了，光脚爬！

　　“你也不过如此嘛！”

　　“年轻人话可不要说太满哦，我们可是一半都没到呢，距离沙山顶还早呢。”

　　明霁说的一点没错，虽然光脚确实舒服但是这一路就像老牛拉车般费劲，后半段程遇几乎手脚并用。

　　“要不要我拉你？”明霁伸出手，指节分明，在沙山映衬下格外好看，程遇视线顺手向上，他还在笑。

　　就这么生性爱笑吗？

　　程遇一把拍开明霁的手，绕到明霁前面，区区一座沙山而已。

　　果然话不能说太早，快到顶的时候程遇脚下一陷，重心不稳整个人即将向后仰去，胳膊上一紧，拉住他的手干燥有力，明霁声音响起，“看吧，就说拉你，我发现你还挺犟。”

　　难道不是你非要拉我来的吗，程遇不想和他计较，冷声道了句，“谢谢！”

　　终于爬上沙山，程遇一屁股坐下，太累了，在看那对情侣也没好到哪去，只有明霁似乎没什么感觉正在调试相机。

　　少爷腿上的裤子拉高了一节，露出紧实的小腿，又直又匀称。程遇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明霁有女朋友吗？好像没在他朋友圈见过，李光也没提过，不过像明霁这么好看的男生应该不缺女生喜欢吧。

　　明霁就在他视线前方，他调试相机的姿势很帅，教男生使用相机也很有耐心。

　　他好像对谁都这么热心，对他是，对毫不相干的人也是。

　　陆陆续续身边已经爬上来不少游客，大家各种姿势开始拍照。

　　坐在高处可以俯瞰整个鸣沙山，月牙泉碧绿的泉水镶嵌在漫漫黄沙中没有格格不入，反而神秘壮观。

　　为什么说要亲近自然，因为自然天地够广阔，置身在一望无际的广袤中，人只剩渺小，你眼睛看到的不在是方寸之地，天高地广，思绪飘邈，烦恼自消。

　　“你好，可以帮我们拍张照片吗？”

　　程遇思绪被拉回，两个帅气的男生，正看着他，略微高一点的男生笑着又问了一遍。

　　“哦，可以，但是我没怎么拍过照，可能，不太好看。”程遇下意识想找明霁，看了一圈，发现那家伙早已不见踪迹。

　　男生说，“没事，你多拍几张，我们自己来挑。”

　　两人都很阳光，意气风发。程遇确实很少拍照，但毕竟一个画家的构图审美不会差，刚拍的几张看出来两人还是满意的，“你很会拍照啊，你帮我们再拍两张吧。”

　　镜头内背景是绵延向天际的沙脊线，两个男生背对镜头而坐，彼此牵着手，突然镜头中一侧男生偏头亲了身旁男生。

　　程遇手一抖，这是一对情侣，在得出这个答案后，程遇举着手机怎么都对不好角度，他手居然有些不稳，突然后背一暖，熟悉的气味传入鼻腔，是明霁，耳边是他灼热的呼吸。

　　明霁双手圈着他，稳住手机，按下了拍照键。

　　“漂亮，回去把光线调一下，会非常完美，要不要再来一张。”明霁放开程遇，从他手中接过手机。

　　小小一方画面中，他们亲昵的姿势忽略了周围所有，眼中只有彼此。程遇心一颤，这是他从没敢想过的画面，就像阴暗角落窥见了天光。

　　“又发愣，想什么呢？”

　　明霁帮情侣拍了几张照，便让男生自己给女生拍。他过来找程遇发现他举着手机挺慌乱，连他走到跟前都没发觉。

　　“你给人家俩都看的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啊，我......”程遇一紧张脑子空白了，找不出词。

　　只见两个男生看完照片冲他们笑说：“没事，谢谢你们啊，你们也加油。”

　　找他帮忙拍照的男生，走的时候还拍了拍明霁肩膀。

　　程遇有些摸不着头脑，“加油？”

　　明霁倒是一脸无所谓，“就是，加油的意思！”

　　“废话文学的精髓您是一定点儿不落啊，你不是去拍照了吗？怎么回来了？”

　　“找你啊，我回头你就不见了，这不是怕你向沙漠深处走去，万一明天在上头条了，我可怎么向李光交代。”

　　什么鬼，明明是他先不见的，程遇冷冷说了句，“那还是谢谢你，想了这么多，没事少幻想，寻死倒还不至于。”

　　程遇说完抬脚向前走去，嘴角微微扬起，像死寂的火山天池掉入了一粒沙，泛起微微涟漪。

　　等明霁拍照的间隙，程遇干脆直接躺沙山上，用帽子遮住脸，身下的沙子软软的还挺舒服，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惬意放松了。一闭眼刚刚那对男生的亲昵举动又浮现他脑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腿被轻轻踢了下，程遇拿开帽子，明霁背着光垂头看他，“走了！”

　　程遇盯着那人，愣了神。

　　“愣什么呢，手给我，拉你起来，下去了，热死了。”程遇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真的很听话伸出了手。

　　“不拍了吗？”

　　明霁走在前面，“这会的光不适合拍照，加了他们微信，晚上回去修好发给他们。”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沙山也一样，程遇总感觉下一刻他就要顺着惯性一路向下冲，他提着鞋子竭力稳住身形，“你这也可以当个副业了。”

　　“要不是李光，我不来，小情侣大早上吵架会对其他客人造成扰民，有些住客生气直接会在平台投诉，甚至给出差评，这会对民宿造成负面影响。”

　　“所以你早上笑是故意的？”程遇垂头盯着脚下。

　　“不是，是真的好笑，我没忍住。”

　　程遇是真的又一次无语了，“那你干嘛拉上我？”

　　“你都来第三天了，来都来了，不看看风景不会觉得可惜吗？”明霁说。

　　“你可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明大善人。”

　　“怎么？被我感动了，要不以身相许？”

　　程遇正想怎么怼回去，前面明霁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根本没反应过来，迎面撞上他后脑，鼻子酸痛直冲脑门。

　　“少爷，能不能不要随便停下，后面还有人呢。”程遇捂着鼻子瓮声瓮气。

　　明霁乐了，笑不停，想伸手拉他捂着鼻子的手，“来，我看看，流血没？”

　　没想到程遇不领情，直接绕开他，走了，多么熟悉的一幕。

　　正午时分，太阳炙烤着四周，没有树，没有遮蔽的地方，程遇把帽檐拉得很低，真的很不喜欢晒太阳，他这会饿了最好能配一瓶冰镇饮料。

　　明霁和他并排走着说，“怎么蔫蔫的，你说就你这个精神状态，你那腹肌怎么练出来的？感觉不合常理啊。”

　　“在家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有锻炼的习惯，时间长了有点腹肌不是很正常，你没有？”

　　“我有没有，你摸摸不就知道了。”明霁说着开始撩自己衣服。

　　程遇又是一惊，“你这人这么随意吗？”

　　“你又不是姑娘，你还害羞了？”

　　“让开，让开，我也是服了。”

　　“等会！你嘴唇伤口裂开了。”明霁按住他肩膀，挡了去路。

　　应该是刚刚撞他身上蹭破了痂。

　　明霁从包里拿出纸巾，轻轻在伤口上按了几个，“还疼吗？”

　　“你说你走道也不看路——”

　　明霁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行，我错了，这个给你先喝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