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行霁月》唐风葛生

5、你的腹肌...... 我听到你喊

　　楼梯转角，第二遍响铃断了，程遇盯着手机直到屏幕暗下去，又再次亮起，第三次来电——

　　“喂！”

　　听筒那头杨婉兮声音着急，“小遇，你怎么不接妈妈电话？你到哪了？”

　　程遇犹豫了两秒，“我，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忙完就回去。”

　　毕竟是亲妈，他这么无声的走了，多少都会有些担心的。程遇放缓了声音，“你，吃饭了吗？”

　　杨婉兮哭了起来，“小遇，你知道吗，你走了妈妈晚上都睡不好，小遇妈妈不能没有你，你不能丢下妈妈不管，妈妈只有你了。”

　　这么多年了，这些话依旧像铁锤，砸在心脏是钝痛，程遇靠墙角缓缓蹲下，“妈。”

　　他仰头调整着呼吸，借此压下烦躁，“妈，我们可以聊聊吗？”

　　杨婉兮哭着笑了，声音也温柔了，“小遇，我们是母子，是这世界上最亲的人。”

　　程遇抹了把泪，“妈，您，能不能，能不能在感情方面，不要管我，我——”

　　“小遇！”杨婉兮陡然提高了声音。

　　“你想干什么，你有没有替我考虑过，你不想让我活了吗？你现在在哪，你马上回来，回来我们去治病，你在哪？”最后一声杨婉兮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

　　“妈，我没病，我真的没病。”程遇有些喘不上气，抬手攥紧了头发，他试图和杨婉兮好好沟通，对方的反应又将他压入深渊谷底。

　　“小遇，妈妈求你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们联系最好的医疗机构，一定能治好你的，小遇。”杨婉兮还在哭。

　　这时电话中隐隐传来另一个男人的询问声，程遇直觉一紧，“妈，你是不是又带人回家了？你又喝酒了？”

　　杨婉兮嗤笑，“我是你妈，我做什么需要给你报备吗？妈就不能带朋友回家吗？你都能喜欢男人，妈妈怎么就不能带朋友回家？”

　　胸口的钝痛蔓延到后背心，牵扯到胃部程遇特想吐，这么多天的压抑委屈泄洪一般输出，“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带你这些酒友，牌友回我房子，你为什么不听，你到底怎么想的？”

　　程遇没有搬出来之前，杨婉兮就喜欢把牌友酒友带回家，他搬出去之后，哪怕杨婉兮来他这边住，一样秉性不改。

　　电话那头又开始哭诉，这哭声像钝刀穿过手机一下一下在他心上拉锯。

　　程遇摁断电话一拳砸上墙壁，胸腔里像烧着熊熊烈火，烤得他心烦意乱，胃里翻涌猛烈，他干呕一声，撑着墙，开始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那风筝，很想很想剪断那根束着自己的线，哪怕会被树枝撕裂，他也甘之如饴。

　　程遇收拾好情绪回去的时候，已经换明霁在烤肉，李光见他迎了上来，“遇儿，我刚还找你呢？肉都要凉了。”

　　程遇拿过李光手里的酒猛灌直到酒罐空了，他抬臂趴露台边缘，“和我妈吵架了。”

　　“阿姨，她......”

　　“我来你这之前和她大吵了一架，我和她出柜，她摔了我平板，她觉得我有病要送我去治疗，我跑了。”

　　程遇先是一愣旋即是惊讶，“你，你出柜？还当着你妈面说了，你你喜欢男生？”

　　程遇侧头，李光向烧烤那边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什么时候的事啊？”

　　程遇一下一下捏着手中啤酒罐，直至捏扁，“大一，绘画人体，我发现我对女生没什么感觉，但是对男生，我......”

　　李光恍然大悟，“怪不得，大一那年校花捧着鲜花到寝室楼下表白，你见都不见人家，大二那年，追你的女生情书我都替你收了七八份你也无动于衷，到大三时表白的女生都堵教室门口了，你还一副不近女色，我以为你是画画着魔了，原来你是——”

　　李光顿了下，才继续说，“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古有之。”

　　“不过你妈妈那边确实......”

　　杨婉兮的疯狂，李光在学校的时候也见识过，有时候他接不到电话，杨婉兮会打李光电话询问他的行踪，经常半夜喝酒回家，还要打电话来给他哭诉。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光问。

　　“我不知道。”

　　李光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没事，那就先留这里，在这里也可以画画。或许......你妈过段时间就能理解你了。”

　　李光这话说的犹豫，程遇又何尝不知道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你两在哪嘀咕什么呢，还吃不吃了？这串儿都凉了。”和布赫喊了一声，明霁也朝他们这边看。

　　不能扫他人兴致，这是程遇和人相处一直秉承的原则。

　　俩人过去坐下，他接过明霁递来的酒，面上扯出个微笑，这时和布赫起了头，“来来来，阳阳你也参与拿你那胡萝卜汁，走一个。”

　　程遇酒量一般，没吃光喝，一会就飘了，酒精上头麻痹了神经，烦躁和憋闷倏然消失，脑子自动清空了所有思绪，一片空白。他坐着发愣，夜风从沙山吹来，很舒服，仰头就是星空，向远望去没有高楼，天地星空下，只剩自己，要是能一直这么坐下去，天不亮就好了......

　　半夜程遇上厕所，第一次摸床头灯，没摸到，又摸了一次还是没摸着，他凭着记忆摸出卧室，客厅窗帘没拉，月光洒进来。

　　“妈，你怎么又不拉窗帘，都给你讲过几次了，睡觉要关窗户拉窗帘，你总忘。”程遇嘟囔着走过去想拉窗帘。

　　嘭一下，腿和某物撞击，下一秒结结实实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客厅灯亮了，酒也醒了。

　　少爷听到动静出来，就见程遇捂着嘴，“你没事吧，来我看看。”

　　他让程遇靠他怀里，拉下他手的那一刻，少爷震惊了，“卧槽，你这得送医院吧？这么多血。”

　　肯定是出血了，他感觉到疼的同时嘴里还有血腥味，但送医院不至于，程遇推开他起身准备去卫生间，“没事，我清洗一下。”

　　明霁可能是怕他酒没醒，一直跟着他，直到他坐回沙发，又熟门熟路从客厅柜子拎出个医药箱。

　　程遇有点震惊，“这都有？”

　　“生活必备！你别说你家里不准备。”明霁拆着棉签和碘伏。

　　程遇想了下，“还真没有。”

　　他一般都是需要啥再买啥。

　　明霁无奈笑着摇头，“那要是今晚在家，这种情况怎么办？”

　　程遇想了想，“叫外卖！或者去楼下24小时便利店看看能买到啥。”

　　明霁叹了口气，“生活小常识啊，笨蛋。”

　　“来，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痛。”明霁举着棉签靠近，他应该是洗完澡没多久，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头发有些微湿，睡衣少扣了两颗扣子，锁骨若影若现。

　　程遇向后躲了下，“那个，我自己来吧。”

　　“行了，别客气了，都这会了，就别逞强了。”

　　棉签碰到嘴唇，痛意传来程遇又一躲，哪知明霁追着靠近，“别动，你这个伤口看起来挺深的，估计得要有个十天半个月的恢复期了。”

　　说话间明霁拇指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下，应该是在看伤口的深浅。

　　“伤口很深吗？是不是肿起来了？”

　　明霁手指顺着他嘴唇向下，轻轻捏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片刻，一副认真样，“是肿了，但不丑，不影响你的颜值，这个伤看起来还挺......性感。”

　　“性感，那要不要给你也来一下。”程遇一把打掉明霁的手。

　　明霁双手向后一撑，看着他笑。

　　“程遇，你是不是刚才以为在自己家呢，我听到你喊妈了，我那会刚放下手机，我要是应一声，你是不是就摔不了，你要不要再叫一声？”

　　程遇抬脚踢了下明霁的腿，“幼稚！”

　　起身去卫生间查看伤口。

　　“不过你酒品挺乖啊，一点都不闹。”明霁的声音从客厅悠悠传来。程遇镜子中发现他身上穿的是睡衣，不用问都知道明霁帮他换的衣服。

　　“哎，看不出来啊，你腹肌练得挺不错，怎么练的？”声音近在咫尺，明霁抱臂依在卫生间门口笑。

　　他这是有心还是无意，程遇脸一阵烫，在镜子中扫了眼明霁，故意冷声道：“你不困吗？不去睡？”

　　明霁耸耸肩转身，“那晚安！”

　　这么一通折腾觉也没了，他本来睡眠不行，翻来覆去，翻来覆去......

　　程遇干脆摸出手机，点开明霁头像，朋友圈全是照片，明霁的摄影水平真的很不错，这些照片随便一张都是能做壁纸的效果。

　　翻着照片突然想起刚住进来那日，阳台明霁打电话回头的样子，于是他端着平板去了阳台，夜深人静，星光陪衬，笔下色彩铺开。

　　这一坐便是一夜，晨光漏出天际，程遇才收起画笔起身打开窗户伸展酸痛的腰背。

　　睡衣随着动作向上露出紧实的腰线，明霁清了下嗓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早啊！你没睡？”

　　程遇转身背靠窗，“早，熬了个夜，画稿。”

　　明霁竖起大拇指，“牛逼！画完了？”

　　“嗯，发品牌方了，只剩细节敲定了。”

　　明霁竖起两个拇指。

　　一楼餐厅李阳自己坐着吃饭，左右没看见李光，明霁伸手揉着李阳脑袋，“你哥呢？”

　　“客人吵架了，去拉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