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行霁月》唐风葛生

3、那幅画 他想自杀？

　　两天来生理和心理经历极度疲惫颠簸，睡得这一小会只让让他头疼，民宿周围灯光昏暗，牧马人车身高，程遇脑子和眼睛还没同频，一脚下去一个趔趄，直接摔明霁怀中，手机也飞了出去。

　　明霁扶着他，“你小心，脚没崴吧？”

　　肌肤相贴的温度烫醒了程遇，慌乱推开明霁找手机，“没事，没事。”

　　民宿大厅李光不在二人便直接上了楼，一路上明霁一直在回微信，进了屋，明霁径直去了沙发还在回消息。

　　已经十点半了，程遇的生物钟到了，排除赶稿，他平时十一点就睡了，在家时早上六点起床会有跑步的习惯，“那我先去洗澡。”

　　明霁没抬头，“嗯，你先去，我一会。”

　　热水滑过皮肤，疲惫缓解，一切情绪都落归平静，短短几小时，外面这个男生，和他有了两次肢体接触，他不确定自己的过激反应会不会让对方多想。

　　“你恶不恶心！你丢不丢人？”与此同时杨婉兮的质问在耳边炸响，胸口堵得慌，他开始有些喘不上气，加快洗头的动作，穿衣服时才发现，自己拿了两件上衣，没拿裤子。

　　李光倒是准备了两套毛巾和浴巾，但是外面还有个人，只围个浴巾出门，他做、不、到。

　　脑中一番天人交战，最终他决定求助，让明霁帮忙拿裤子。

　　明明就在床边，明霁却半天没动静，他催促了一下，对方才拿过来。

　　*

　　早上明霁被电话震醒，是李光，“少爷，几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都等你吃饭呢，麻溜起床下楼。”

　　民宿早上提供自助早饭，7点到9点，毕竟是旅游景点，接待的都是天南地北的人，早饭种类比较丰富，有当地特色也有各类粥米豆浆。李阳一碗兰州牛肉面，李光牛肉汤和馕，程遇极简，一碗小米粥两鸡蛋。

　　“你就吃这个吗？能吃饱吗？要不再顺路给你带两包子？”

　　“我习惯了，早上喜欢清淡。”

　　“明少爷，你也别看了，快去拿早饭，都8.30了，一会后厨该收早点了，程遇从大学就这样除非实在没得选不然他不吃包子。”

　　“哦，口味这么淡啊，怪不得气色差。”

　　程遇剥鸡蛋的手一顿，从小到大只要他没倒下，他妈就觉得他很健康，哪怕有个头疼脑热他妈递水的间隙还要抱怨两句一个大男生这么娇气，你看你大姨家岳岳经常陪他妈妈逛街拎东西那就很少生病，哪像你一天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没事别一整天闷屋里画那些没用的东西，多学学人家孩子也帮妈妈分担点家务，多锻炼。后来只要死不了，他就谁也不说，因为说了换来的不是关心而是指责......

　　“敦煌干燥，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还能补水。”明霁推来一盘水果，自己又去端了一碗牛肉面，上面飘着一层红红的辣椒，和旁边翠绿的蔬菜简直是泾渭分明。

　　“你......大早上，吃这么辣？”程遇看着那红辣椒就胃疼。

　　“只是看着辣，其实不辣，很香的，你要不要尝尝？我还没动呢。”

　　“不了，谢谢，你吃吧。”程遇早餐不习惯吃这么敦实，清淡一点他胃舒服身体也不沉重。

　　“程遇，吃完饭，出去散散心逛逛吧，你想去哪？”李光吃着馕问。

　　“我平板碎了，得先去换屏买画笔，手上还有个商单没画完，得先赶稿。”

　　“那就明霁你开车带程遇去市区买，我留下照看这小子，看什么看，不想上学，那就打工，这饭不能白吃，吃完跟我乖乖干活。”

　　李阳一脸不开心，明霁笑着揉揉他脑袋，“阳阳，你哥是不是揍你了？”

　　李光嗓门都大了，“说什么呢，我哪敢揍他，他就是我大爷，我得供着小心伺候着，一言不合就逃跑，你怎么不跑出地球呢，来来回回就那么两地，也不知道换个地藏。”

　　不管旁边聊什么，这个叫李阳的孩子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程遇拿了平板下楼，车灯亮着，屏幕亮着导航，但明霁不在车里，他和明霁没微信电话，在车旁等了一会见明霁还没回来，先上了车。

　　明霁今早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太对，总有种欲言又止的错觉，程遇想着，趴降下的车窗上出了神。

　　“想什么呢？”明霁声音突然传来，抬手丢给他一个东西，便绕过车头去了主驾。

　　一盒牛奶，明霁戴上墨镜系安全带，“我看你早餐吃的少，李阳平时很爱喝这个，刚好前台还剩了几盒，你一会路上喝，没过期啊，这应该是李光昨天专门给李阳买的。”

　　“谢谢。”程遇捏着手里的牛奶，有点茫然，他们好像并没有很熟。

　　“像你这样气色不好的人，要多喝牛奶，补气养血。”

　　“啊，是吗？”程遇现在脑子都是懵的，他侧头看明霁正对上他的侧脸，线条清晰柔美，这骨相对于美术生来说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美学范本......

　　“你怎么没戴帽子？”明霁突然问。

　　“嗯？”

　　明霁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敦煌紫外线很强的，这会9点多你体感还好，等会温度再升一点，你这不做一点防护容易晒伤。”

　　程遇总觉得明霁今天对他的关心有点太明显，于是他故意玩笑道：“你这算是职业病吗？游客带多了，对谁都这么细致。”

　　明霁被逗笑了，“那你可一定要给五星好评，最好能在你微博发发推荐，说不定还能给我打一波广告呢。”

　　“你怎么知道我微博？”明霁原本单手握方向盘的手改为双手，声音有些低，“不好意思啊，昨天帮你拿衣服不小心看到了你平板上的画，上面有你名字，我就搜了一下，你别生气。”

　　那幅画，灰色天空下一汪死寂的火山天池，被黑焦的山壁环绕，岸边土地焦黑一片，没有任何一抹生命，池水平静毫无波澜，整幅画只有两种颜色，黑色和灰色，死寂空洞，画作落款写着程遇！

　　就像摄影师，会将情绪注入照片，画家更是，很多时候这终极致的死寂代表的是死亡，他不确定程遇是什么情况，反正这个人从他遇见开始就情绪不高。

　　窗外雷音寺的红墙灰瓦一闪而过，程遇淡淡说：“没事，微博本来就是给别人看的，你倒是挺细致屏幕都碎成那样了，你还能有兴趣看画。”

　　明霁又换回单手握方向盘，他笑说：“我啊，观察生活的本领从小练就，甚至还拥有一双能透过事物看本质的眼睛，你信不信？”

　　“我信！”只两个字回答，没了下文，很明显程遇并不想和他探讨那幅画。

　　明霁打灯变道拐进文昌路敦煌博物馆的剪影在窗外闪过。

　　*

　　购物广场伫立着一座巨大的反弹琵琶石雕，明霁没下地库，将车停进地面车位。

　　“喝完了吗？喝完就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