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行霁月》唐风葛生

2、还有其他吩咐吗？ 你事儿挺多

　　这什么人？明霁刚坐下，点开微信准备吐槽一番，结果名为三只兔的群已经炸了无数条消息。

　　李光：明霁又又又睡过了。

　　和布赫：看吧，我就知道，没有咱两，明少爷能睡个天昏地暗，赶上没？@少爷

　　少爷：登机了，登机了。良心呢？二位还好意思笑我【难过】我可是为了给工作室修图硬生生熬到半夜三点多，最关键我刚刚撞了一座雪山，我给人家道歉，人家都不正眼瞧我，很受伤啊，求安慰。

　　李光：男神还是女神啊，万一撞出个桃花运呢，兄弟份子钱可都准备好了。

　　和布赫：@李光，工作室下午有导游要过来，我不能去接驾少爷了，你只能自己去了。

　　李光：行，我今儿下午就是专职司机。@少爷，你也是一点半到？

　　“先生飞机要起飞了，请您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谢谢。”空姐礼貌笑着提醒。

　　程遇手指飞快敲了个，“一点半见。”关闭手机。

　　他熬大夜，忘记设闹钟，老爸上班出门早没叫他，家里阿姨更不知道他今天要出门，也没叫他。要不是李光打电话喊他，他肯定这会还在睡。

　　飞机爬高结束平稳向前飞行，渭城的景色渐渐缩成一片，看着看着明霁困了，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这边程遇却并没有什么睡意，他拿出平板检查时发现画笔丢了，应该是刚才被那个冒失鬼掉在了机场。

　　程遇内心仰天长叹，要不老天你收了我吧，你是不是看我也挺烦！

　　他将平板丢回背包，抬手拉高冲锋衣拉链，拉低帽檐，抱臂向后一靠，烦！

　　短短两天时间他的情绪在谷底还有向地心跌的意思。

　　*

　　敦煌机场并不大，下飞机坐电梯出来便到取行李的地方，机场大屏，宣传海报，铺天盖地都是飞天，处处昭示着朋友你到敦煌了，文创店门口，穿裙子的女生换着姿势互相拍照，笑容满面，除了没意思，程遇还觉得吵，懒得向四周多看两眼，他拉低帽檐，随着人群出站。

　　“程遇，这儿，这儿！”马路对面黑色牧马人降下车窗，李光探出半个身子朝程遇招手。

　　“遇儿，好久不见。”李光打算抱一下程遇，结果对方错步躲开，他扑了个空。

　　程遇从不和人有任何肢体接触，男生也不行，哪怕是他这个兄弟也休想。

　　“欸，行行，上车吧，我来放行李。”这是他从大学就有的习惯，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一点改变。

　　李光顺嘴嘟囔了一句，“长这么帅，把自己搞得像个恪守戒律的和尚，你啊，单身果然是有原因的。”

　　“我单身和这没关系。”程遇习惯性拉开副驾驶车门，愣住了，“是你！”

　　明霁喝水的动作骤然顿住，咽下水发出同样震惊：“是你！”

　　二人四目相对，程遇想起自己被弄丢的手绘笔“嘭”一下关上车门，去了后坐。

　　车内明霁看向他，张张嘴又没说出话，程遇看得出对方有些尴尬，但他没有心思照顾任何人的情绪。

　　李光上车拍拍明霁肩膀看向他，“程遇，这是我同学兼工作室合伙人明霁。明霁，这是我大学同学程遇，有缘相聚，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

　　程遇没出声，明霁先伸出了手，“那个，不好意思啊，早上睡过跑太急了，不过你放心东西我会赔你的，我叫明霁，风露明霁的明霁。”

　　程遇抬手指尖虚虚一握便收回，淡淡道：“程遇！”

　　“你两见过？明少爷，你说你撞的雪山该不会是程遇吧？”李光启动车子。

　　明霁忙一巴掌拍李光肩上压低声线，“胡说什么呢，好好开车。”

　　“这不撞不相识嘛，你两天注定得认识，这就叫缘分，奇妙吧。”

　　然而并没有人搭理他，后排程遇抱臂看着窗外，明霁也没接话，车内陷入尴尬的安静。

　　李光干脆打开车载音乐，悠悠旋律漫出，歌词部分开始进入，“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也不负卿，反省凡心损梵行，从来如此莫聪明，既生苦难我西行......”

　　“既生苦难我西行”程遇觉得这歌莫名适配自己，因为出柜被迫逃离连家都不敢回的估计也就他一个吧。

　　车窗外的天很高很蓝很透亮没有一片云，黑色柏油路干净笔直，路尽头是起伏的沙丘。

　　公路两侧白杨树笔直，满树绿叶在风中跳舞，大西北的广袤像能稀释人心里的迷茫和沉重，随着车程行进程遇身躯渐渐放松。

　　到达民宿，李光去前台拿钥匙，程遇和明霁坐大厅沙发一人一边中间隔了条楚河汉界，谁也没说话。

　　敦煌下午温度有些高，程遇摘掉口罩和帽子，抬手将头发向后撸了一把，转头的间隙眼角撞上明霁躲开的目光。

　　这时李光匆匆过来，像是刚接完电话，李光视线扫过程遇又看向明霁，“那个，二位，有个事我得讲一下，本来呢二楼房间是程遇你住，明霁你和我住，但是呢，刚刚发生了一点意外，我堂弟闹退学今天自己从学校偷偷跑了，老师联系不上家人打我这来了，我得去找人，我二叔脾气暴，免不了挨打，一打这小子又得跑。我得把人先领这来看几天，现在也没空出的客房......那个就只能你两住一间了。”

　　“要不要我帮你找人？”程遇和明霁同时起身。

　　“啊，不用，不用。”李光忙摆手，“这小子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胆小，不敢跑远，我知道他在哪，我去就行”

　　李光看着程遇，“二楼那间房，是个宽敞两室我爸装修时专门留出来给家里亲戚朋友住的。就明霁之前你一直住的那间，大家都是朋友要不先相处试试？”

　　程遇本来就是客不便说什么，明霁也是这么想的，住朋友家总好过住外面酒店，两人便都点头答应。

　　“好嘞，那就这么定了，钥匙给你，少爷你带程遇上去。程遇，明霁对这里很熟悉，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什么需求可以先找他。那我先走了啊，二位可不能吵架啊，好好相处，等我回来。”

　　房间确实宽敞，透光极好，深色木调为主，简约干净，阳台隔出个全景落地窗，能看到沙山。

　　明霁斜靠门口墙上摸摸鼻头，“那个，两间房你先选。”

　　“你原先住哪间？”

　　明霁大拇一扬，“左边。”

　　“那你继续住左边，我住右边。”程遇想起这人在机场的莽撞，推测着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熬夜？”

　　明霁一愣诚实回答，“有点。”

　　“好，我不熬夜，晚上11点后你若是打游戏，我建议你回房间关好门，客厅的话也可以，希望你能带上耳机保持安静。”

　　明霁顿了一下，抬手比了个OK：“还有其他要吩咐的吗？”

　　程遇露出个友善的笑，“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希望大家能相处愉快，还有，我不是什么雪山，我叫程遇，遇见的遇，我去收拾行李。”

　　明霁清了清嗓子，“好！”

　　程遇其实没什么行李，逃命似的出门包里就两件短袖一件裤子，他坐床边发愣，遍布裂痕的平板在手下，一亮一灭一亮一灭，匆匆忙忙逃离，那么接下来呢，以后呢。

　　他打开手机，盯着杨婉兮头像上的红点，最终还是没点开。

　　“好好好，我知道，知道了，好好吃饭。”

　　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明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后来他爸的声音轻下来：“那你……要不要给你妈妈打个电话报平安？”

　　明霁摸绿植叶子的手一顿，偏头望向窗外好半天才犹豫着说，“不了吧，她应该挺忙的，我就不打扰她了，我这些生活小事对她是浪费时间。”

　　明霁一回头，刚好见程遇从房间出来。

　　“那个，我卫生间。”程遇抬手指了指。

　　明霁站直对电话快速说，“爸，我先不和你说了啊，你也该吃饭了，先挂了啊。”

　　听筒那边还在说着什么电话已经挂了，“吵到你了？”

　　“没有！”

　　程遇洗把脸从卫生间出来，额前黑发还在滴水，他抬手随便往两边扒拉下。明霁还站在阳台，抬手看了看表，“你收拾完了吗？李光暂时回不来，让带你先吃饭，要一起吗？”

　　他确实饿了，李光不在自己对这不熟悉，只能一起。

　　下楼间隙明霁主动提议，“这后面是景区，附近没什么吃的，要不我带你去沙洲夜市，开车10分钟左右。”

　　见程遇没拒绝，明霁去开车。

　　李光走的时候没开牧马人，那是他的车，专门用来接送游客，不用的时候就丢李光这。

　　明霁降下一点车窗，让晚风吹进来。

　　气氛有点尴尬，他试着找话题：“我和李光是国外留学认识的，后来回国，一起在敦煌做了个旅游小程序，叫三兔，对敦煌可以说很熟悉，有规划旅游线路吗？”

　　“没有！”

　　“啊，不过也没关系，可以让李光带你玩。”

　　可能是对方不想让他太尴尬，又说了句，“三兔小程序我看过，页面文案和摄影都拍的很不错，尤其摄影很专业。”

　　虽然程遇很冷漠，但是听到他夸自己的作品，明霁还是很开心的，“谢谢夸奖，正是本人拍摄。”

　　“小时候家里书房有许多关于敦煌、河西走廊、丝绸之路一类的书籍，那时候小没事就爱看九色鹿的故事，还有那些壁画，于是对这个地方就心生向往，完成学业后干脆就朝着梦想出发了，可以说我一年中在这的时间都比在家的时间长，你玩的时候需要摄影的话，可以找我，免费！”

　　明霁说了一堆，对方只淡淡答了句，“好。”

　　行，不就一平板吗，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吗？又不是他不赔，看在李光面子上，少爷忍了。

　　原本十分钟的路程他开的比平时更快。

　　暮色中长街灯火通明，牌匾上是金色大字“敦煌夜市。”

　　明霁在程遇耳边解释：“它有个官名叫沙洲夜市，进去吧。”

　　街上异常热闹，两侧全是仿唐建筑，程遇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探究，明霁走那边他就跟那边，要是换他心情好，这高低也得拍两张。

　　“哎，小心！”程遇腕上一热，整个人已经撞入明霁怀中。

　　“哎哟，不好意思啊，你吃冰激凌能不能看路，差点撞哥哥衣服上。”身着汉服的年轻妈妈牵起儿子手边走边训。

　　程遇大脑还在短暂空白，反应过来后，触电似地躲开，局促道：“谢谢！”

　　“客气，上午撞你那事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的，你不用心情不好，明天我陪你去——”

　　“买”字还没出口，只听对方说，“你喝茶吗？”程遇指着李广记杏皮茶。

　　话题太跳脱，明少爷愣了下才做出反应，“啊？啊，喝，我去排队。”

　　明霁握过的手腕热度还没散去，程遇捏上手腕，他刚刚甚至闻见明霁发上洗发水的清香。

　　长街人来人往，程遇垂头捏着手腕。

　　明霁端着两杯茶回来，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弄疼你了？”

　　“没有。”程遇从杯顶指尖拎过茶，“谢谢！”

　　然后俩人边走边沉默着喝茶，明霁偏头看程遇。

　　程遇比他稍微高一点点，他183，程遇应该在185。

　　夜市人来人往，俩人肩膀偶尔擦着，“明天我陪你去买平板。”

　　两人闲闲逛了一会，一人吃了一份驴肉黄面，大概是都饿了吃饭间隙都也没说话，面也吃的干干净净。

　　这是程遇两天来的第一顿饭第一杯水，满足了生理需求，疲倦爬上来，回去路上车内线昏暗，音乐旋律舒缓光，很催眠，程遇闭眼靠着车窗陷入半醒半睡的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