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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留下 季长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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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季长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道旧伤疤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一百年前你不是问我吗——为什么在河边钓鱼?为什么放了你?为什么要等?”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耳朵里:
“我不是在等你。我是在找你。”
“找你的时候,我已经找了三百年。”
三百年?这三个字像三块石头,一块一块砸进她心里。
她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才活了多少年?我只是一条鱼。”
“你是鱼灵。”他抬起眼看她,目光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你转世了,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什么?”
他没有回答。
暮色彻底落下来了,芦苇荡里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天边还剩一线暗紫色的光。
“你今天不想听了。”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等你准备好了,我再告诉你。”
“季长渊。”
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逆光的背影。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那三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三天,滚到她嘴唇发麻、舌尖发苦,却还是说不出来。
“你……”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瓣,“你先别走。”
季长渊转过身来。
天色已经暗了,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好看的脸映得像玉雕。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再往前走。他就站在那里,隔着那一丈的距离,安静地看着她。
“我恨了你一百年。”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可我蠢,恨错人了。”
“你不蠢。”他说。“也没有恨错人。”
她猛地抬头。
“你恨的那个人,一百年前把你从水里钓上来,让你差点被猫吃掉。那个人确实该恨。”他顿了顿,“他只是没有真的把你喂猫而已。”
“那不就是你吗?”
“是我,也不是我。”他说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微微笑了笑,“算了,现在不说这些。”
他指了指地上的食盒:“包子凉了。趁热吃吧!”
她没有动。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他问。
她咬住嘴唇。
那三个字又涌上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像河水一样在喉咙里翻涌,可就是冲不出那扇门。
她张了张嘴。
“我……”
她说不出来。
她恨了自己三天。恨自己蠢,恨自己笨,恨自己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她忽然恼羞成怒,猛地抓起地上的一颗石子,狠狠扔进河里。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我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我应该跪下来求你原谅,可我就是说不出来。你骂我吧。你打我也可以。你别对我这么好,你对我越好我越难受。”
季长渊安静地听完了,然后做了一件让她意料之外的事。他在那一丈的距离之外,也坐了下来。不是要走,只是陪她。
“你不说也没关系。”他说,“我已经等了很久,不差这一句。”
她震惊,“可是......”
“等你真的想说的时候,再说。”
月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散落的发丝上,落在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不是愧疚。不是心疼。
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比河水更深,比月光更凉,比她这一百年来所有的恨意加起来都重。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她要留下来,把它搞清楚。
“季长渊。”
“嗯。”
“我不走了。”
他沉默了一瞬,笑意直达眼底。不是前两日那种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眉眼弯起来的笑。“好。”
芦苇荡里安静下来。风从河面吹来,芦苇秆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写不完的诗。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馅里的汁水已经凝住了,但味道还是好的。她吃着吃着,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