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同一个人的手笔 寂列的事没 ...

  •   第3章 同一个人的手笔
      沈予柠走回床边坐下,表情很淡,手指又开始无意识的搓着食指指腹。
      她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也许是想等阳光没那么刺眼,又或许是想等昨晚那个“是”字的尾音从耳朵里彻底消失。
      但它没有消失,它还在,那声毫无感情略带干涩机械嗡鸣的“是”和三年前广播里那个“是”字重叠,像两根生锈的铁丝拧进她的耳膜。
      沈予柠猛地起身,走到门口顿住片刻,推门走了出去。
      江窈窈的住处离她不远,同住在三号安全区的边缘。隔了两栋废弃的居民楼。
      末日三年,还能和旧时代的邻居住在临近的位置已经不多了。
      沈予柠和江窈窈算不上深交,但彼此之间有一种幸存者之间的默契——知道对方活着,但很少走动。
      她到的时候,江窈窈正蹲在门口整理刚刚从废墟收集回来的物资。
      几件旧衣物,一个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面包,还有一小捆不知道能不能用的电池。看到沈予柠,她有些意外的直起腰。
      “你怎么来了?”
      沈予柠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开口:“你认识的人比较多,”她顿了顿:“我想找一个曾经在寂列部队待过的人。不用是核心作战人员,维护设备的、后勤的,任何和寂列本人有过直接接触的人。”
      江窈窈的表情变了变,不是惊讶,是某种被提起旧事的沉默,她把手上的电池放下,随手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予柠的表情恍惚了片刻,她的拇指停在食指侧面,没有动作。
      她蓦地想起,讣告下发那天,凌执来过。
      他从未来过她的住处。那天凌执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份报纸,指节泛白——不是紧张,是用力。像是在捏着什么东西,捏了很久,忘了松开。
      沈予柠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把报纸递给她。动作很稳,但指尖有些发白,不是那种没血色的白,是把什么东西攥得太紧之后短暂缺血的那种颜色。
      他说:“予柠,寂列牺牲了。”
      他的嘴角确实带着笑。但那不是笑,是她后来才想明白的——那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释放的缝隙。
      而凌执选择在她面前释放。他在利用她的信任,来给自己的狂欢当观众,而她当时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凌执的嘴角勾起的弧度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沈予柠认识了他十几年,根本不会注意到。但眼睛骗不了人。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悲伤,不是惋惜,是滚烫的。
      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盏灯,灯芯刚烧起来,还没来得及被遮住。
      她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甚至平淡的接过报纸,为那个不认识的军人惋惜了几秒。
      因为凌执很快垂下眼睛,把报纸放在桌上,手指在“寂列”两个字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某种仪式。
      然后他说:我还有实验,先走了。语气和平时完全一样。
      克制,寡淡,不带多余的情绪。
      她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沿着走廊走远。他的背影很直,步伐不快。但她在关门时忽然觉得——他刚才走路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赶时间的那种快,是轻快。
      她现在站在江窈窈面前,盯着江窈窈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时隔三年,沈予柠忽然想明白原来她一点都不了解凌执。
      第一,那天凌执来找她,不是为了告诉她寂列牺牲的消息。他是来炫耀的。但他不能对任何人炫耀,所以他找了她——那个认识他最久、最不可能怀疑他动机的人。他需要至少一个人看见他的胜利,哪怕这个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第二,那天他在报纸上轻轻敲了一下“寂列”两个字的动作,和昨天晚上她在门缝里听到的那句——“来,把头低到我的鞋边”——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沈予柠的表情很平静。
      江窈窈低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被搓红的指腹,没有追问,告诉了她设备维修员的位置,补了一句:“寂列的事情现在已经不太有人愿意提起。”
      她低头不知看了一眼什么,随后转身往外走。
      江窈窈在她身后叫了她一声:“不管你要确认什么——我希望你找到的东西,不是你想的那个。”
      沈予柠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外面的阳光比来时更刺眼了,沈予柠眯了一下眼,脚步没停。
      她沿着废墟窄巷往老城区的东侧走,整片居民区死寂的可怕,没有人声、没有鸟鸣、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
      唯有热风穿楼而过,卷起地面浮沉簌簌飞扬。
      墙体大面积的斑驳脱落,被酸雨腐蚀的广告牌颤颤巍巍的挂在半空,要落不落。
      无风时,整片居民区寂静无声,只剩烈日悬空,阳光透过楼栋的间隙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明亮的光斑落在厚厚的积灰上。
      沈予柠的脚步从刚开始的每一步的重重放下,直到越来越快。
      她不是在赶时间,是她已经等了三年,也被蒙在鼓里三年。
      空气中开始弥漫细微的机油味和金属锈蚀味,前方不远处一栋废弃建筑门口堆放着拆解到一半的机械零件,旁边搭着简易的遮阳棚。
      沈予柠有些晃神,这里——会有她追求的答案吗?她脚步坚定的往遮阳棚走去。
      走近,一个坐着的中年男人撞入沈予柠的视线——他坐在一个已经废弃看不清原来模样的旧轮胎上。
      旁边摊着拆开的军用电台零件,一双手的掌纹和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墨黑油垢,指腹有些凹凸开裂,边角翘着干硬死皮的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正在慢慢擦拭一个齿轮上的积灰,他的左腿从大腿中间一下空荡荡的,裤管整齐的别在残肢下。
      “你好,听说这里可以修旧的收音机是吗?”沈予柠的声音有些干燥,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发出的声音。
      中年男人没有动作,也没有反应,只固执盲目的擦拭着手里的齿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