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晨光入课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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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她可以读书的那个夜晚，时宴心中除了妥协，还生出去往远方的念头，列车、长白山冰封的天池，海浪与海鸥，一幕幕在心底掠过。只是远行可以往后再安排，眼下入学才是最要紧的事。时宝宝贴身收好数学老师留下的旧钢笔，将这份念想妥帖藏好。时宴的动作向来雷厉风行，不过两日，便将时宝宝全部入学事宜安排妥当。
南城顶尖私立高中，安保配置、师资教学全都是南城顶配。他特意把她的班级调到离校门最近的教学楼，就连教室里的座位，都提前敲定在第一排，位置正对窗户，方便他每日接送的时候，一眼就能够看见教室里的她。大大小小所有细节，全部被他思虑周全，面面俱到，可这份周全的背后，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占有与不安。
入学当天，天还只是蒙蒙亮，晨雾还没有散尽，时宝宝便被佣人轻声叫醒。
宽大的衣柜里面，已经整齐挂着好几套崭新合身的校服，面料柔软，剪裁简洁干净，每一件都熨烫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时宝宝伸出指尖，轻轻抚过冰凉顺滑的校服布料，心底翻涌着久违的雀跃，可忐忑也跟着一同冒了出来。十三岁之后，读书这件事就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梦，她从前只敢借着捡来的旧课本偷偷自学，从未敢奢望自己真的可以穿上校服，坐在真正的课堂里面。
简单洗漱完毕，楼下黑色轿车迈巴赫早已等候就位。时宴亲自开车送她上学，车子平稳穿行在清晨空旷的街道。车厢内安安静静，只有车子轮胎摩擦路面的轻响。他会时不时侧过头望向副驾的时宝宝，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绷得微微泛白，看样子，竟比即将踏入新校园的她还要心绪不宁。
“到了学校，遇到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林助理会一直在学校周边待命，要是有人找你麻烦，立刻告诉我。”
他一遍一遍反复叮嘱，担忧和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交织在一起，话语源源不断往外冒：“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不要收下别人递过来的东西，不准……”
时宝宝听见他没完没了的嘱咐，忍不住轻轻笑出声，出声打断他。晨光落在她眉眼之间，漾开一层淡淡的温柔：“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时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剩下的话全部咽回肚子。他伸出手，自然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温度温热，动作带着独属于他的小心翼翼的温柔：“放学我准时来接你。”
轿车稳稳停在高中校门口，醒目的黑色豪车，瞬间吸引不少入校学生好奇的目光。时宝宝推开车门，回头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进校园。
清晨金色的阳光铺满长长的林荫道，朗朗读书声从教学楼里面随风飘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书本与草木独有的青春气息。这是她梦寐以求，阔别许多年的光景，踩在柏油路面上，连脚步都不自觉轻快几分。
按照指引找到教室，她抬手推开门的一瞬，原本吵吵嚷嚷的教室骤然安静大半。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混杂着好奇、打量，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惊艳。
一身干净校服衬得她身形纤细，眉眼清冷沉静。经历过太多人情冷暖，她身上那股和普通高中生不一样的成熟气质格外突出，却又奇妙地和周遭少年少女的氛围相融在一起。
班主任是位性格温和的女老师，把时宝宝带到讲台边，面向全班同学做转学介绍。时宝宝站在讲台上，垂着眼轻声问好，指尖微微蜷起，心底一阵砰砰乱跳。
介绍完毕，女老师才笑着引她走到提前备好的座位。时宝宝缓步过去，缓缓落座，指尖下意识攥紧崭新的课本。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以一名正式学生的身份坐在课堂。耳边是身边同学细碎的交谈，鲜活又真实，那是她过去在刑家高墙之内，永远触碰不到的气息。
课堂之上，老师讲的知识点对她并不算陌生。过去被困在别墅的无数个夜晚，她捧着那本卷边旧课本一点点自学，早就在心底埋下知识的根基。她听得格外专注，笔尖飞快在笔记本上落下工整清秀的字迹，眼底亮着对知识滚烫的渴望。
她全然没有发觉，窗外，一道深邃的目光，久久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时宴并没有直接驱车离开。他把车子停在一处隐蔽的位置，隔着教学楼玻璃窗，静静望着教室里端坐的少女。看着她低头认真记笔记，看着她偶尔蹙起眉头思索题目，看着阳光落在她的发梢。
心底积压许久的不安，一点点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的暖意。
这般鲜活、浑身带着光亮的时宝宝，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模样。他心底清楚，自己不该把这份光亮，硬生生掐灭在牢笼之中。
课间休息，几个性格开朗的女生主动凑过来搭话，热情递过来零食，好奇询问她转学过来的经历。时宝宝性格还有些许拘谨，但依旧礼貌地一一回应，嘴角不自觉浮起浅浅的笑意。
这是她第一次接收到来自同龄人的纯粹善意，没有算计，没有索取，没有轻视，只是简简单单的同学之间的友好。
这份暖意还没有持续多久，一个打扮精致的女生宋梅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着时宝宝，眼神带着几分刻薄的审视，周遭喧闹的谈笑声也淡下去。宋梅微微抬着下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一圈同学听得清清楚楚。
“你很自卑吗？你的家庭是有多么拿不出手？你很穷吗？”
一句话砸下来，时宝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过往寄人篱下、贫苦不堪的记忆一瞬间翻涌上来，那些被人嫌弃出身的伤疤，被人毫无顾忌地当众掀开。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好奇、看热闹，压得她呼吸微微发紧。
上课铃很快响起，喧闹归于平静。可宋梅那几句问话，反反复复盘旋在时宝宝的脑海，搅得她心绪纷乱。
待到全部下课，同学们大多离开教室去食堂，教室里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时宝宝没有动身，独自坐在座位上，怔怔望着桌面，心里翻来覆去琢磨方才的话语。
女班主任缓步走回教室，看见独坐出神的时宝宝，便轻轻走到她的课桌旁。
“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老师的声音温和舒缓，“人本身就是反复思虑的生物，人的思考就好比网络上面的漏洞bug，无论怎么修补，依旧会存有缺点。就算是AI、人工，哪怕是斯坦福的天才，也照样会遇到bug。那些天才，人生也未必就完美无缺。他们在学术、工作、事业上会碰到难题，同样也会遭遇家庭矛盾，这些全都是很平常的事。但他们会迎面打破这些困境。他们如何度过我们无从知晓，但他们一定找到了解决自身思维bug的方式。老师相信，时宝宝，你也会用属于你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这些bug问题。”
时宝宝垂着眼，把“bug问题”这几个字默默记在了心底。
待到午饭就餐时间，食堂人声鼎沸。时宝宝端着餐盘找了一处位置刚刚坐下，宋梅又一次寻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瓶盒装牛奶，直接搁到时宝宝的面前，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落在时宝宝脸上。
“牛奶。”宋梅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锐利，“如果一个家庭，连给孩子一杯牛奶都做不到，我觉得那身为父母，就是失败品。而你，恰好就是那一对失败父母养育出来的孩子。”
时宝宝神色淡淡，安静听她说下去。
宋梅继续自顾自说道：“我之前总在想，究竟是我过得太过美好，还是我的父母太过疼爱我，给了我完整幸福的家庭。直到看见你，我才真的相信，世上原来真的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时宝宝出声打断她。
宋梅轻笑一声：“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吗？不是。我只是在你身上寻找我的优越感。早上我的话说得重了一些，可你要明白，有些真话，往往比假话更加伤人。这瓶奶，你喝吧。”
她说完，拿起自己手上的另一盒牛奶，戳开吸管喝了一大口。
“牛奶闻起来香甜，喝起来也很醇厚，可能够安稳喝到它的人，其实并不算少。富裕有权势的家庭，普通中等家庭，就算底层家庭的孩子，大多也能够喝上。只是我真心希望，有一天你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拥有这些。”
时宝宝看向那盒摆在自己眼前的牛奶。
“我喝过。”
宋梅挑眉：“？”
“在时家。”时宝宝平静回答，“原生家庭没有给予我的，反倒被他们给到了。”
“那你觉得，他们对你，是好，还是不好？”宋梅追问。
时宝宝沉默片刻，眼底藏着看透世事的清冷。
“好与不好这两个词，本身就太过矛盾。亲子关系之间，也都是互相利用的。”
宋梅若有所思，缓缓开口，讲出心里的比方：“两瓶牛奶，一瓶是不好的牛奶，一瓶是好的牛奶，你猜人们会先买哪一个？肯定会选包装精美、标签昂贵的那一瓶，绝不会选缩在角落里不起眼的那罐。因为他们觉得，买下光鲜昂贵的东西，才能衬托自己，显得自己不比任何人差。可他们常常忽略，角落里那罐包装简朴、价格便宜的，反而是实打实的真牛奶。”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怅然。
“现在科技什么都能造假，食物自然也不在话下。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你，能在农村长大，可以吃到山上那些实打实健康的吃食。不像我们这些城里的人，天天吃的全是各种科技与狠活。就连去饭店吃饭，我都不知道厨师会不会在后厨啐上一口，或是把掉在地上的菜捡起来，重新端给客人。”
时宝宝安静听着，没有接话。
更新后的第六章大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晨光入课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