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秋》厌姐

5、借光赴学 所有来

　　所有来自故土的阴霾，那些在依兰熬过的磋磨、失去故人的彻骨悲凉，终究跟着她一同落回了时家这座华丽的囚笼。

　　苏景淮彻底离开人世的那一刻，时宝宝心底最后一抹来自俗世的温柔念想，也跟着一并被剥离殆尽。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痛哭，也没有对着谁控诉命运的不公。那些汹涌的悲伤全部被她压进心底最深处，表面上只剩一片沉寂的死寂。

　　重新踏回这座生活了五年的别墅，周遭的一切依旧光鲜考究。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打理得恰到好处的庭院，佣人个个举止恭谨，处处都是旁人艳羡的优渥生活。可这份繁华热闹，却半点暖不透她早已冷却下来的心神。这里的每一处角落，都只会提醒她，自己依旧是被困住的人。

　　时宴对她的态度，也在她归来之后，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转变。

　　从前还留有几分迂回的试探，会顾及她的情绪，刻意收敛自己偏执的占有欲。可经历过这一场生离死别，他的掌控欲变得更加直白、细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完完全全笼罩在内。

　　他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锦衣美食，一应俱全，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庇护。可这份沉甸甸的好，裹挟着密不透风的禁锢。

　　他不允许她随意踏出别墅的围墙，身边永远有佣人时刻留意她的动向，但凡她和外人多说几句话，隔天那人便会被调离。温柔的宠溺是真的，牢不可破的束缚，也是真的。

　　短短几日的光景，时宝宝整个人的气质都悄然发生了改变。

　　过去寄居在此，她尚且会隐忍退让，会学着收敛棱角，尽量顺着周遭的规则活下去。可经过故土那一场场磨难，又亲眼目送重要的人离去，她骨子里那股不肯屈服的倔强，被苦难反复打磨之后，变得愈发坚硬。

　　苦难她已经扛过了，命运给她的磋磨她也尽数承受。可她绝不接受，往后的人生，就要这样被牢牢困在这一方宅院之中，沦为一件被收藏起来的物件。

　　心底想要挣脱桎梏、想要自救的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在沉寂的心底破土而出，深深扎下根须，任凭怎样压制，都无法彻底拔除。

　　她没有选择大吵大闹，也没有用激烈的反抗去硬碰硬。她清楚，硬碰硬只会换来更严苛的看管。于是她选择了一种安静却极具力量的对抗方式。

　　饭菜送到房门口，她时常吃得寥寥无几；佣人敲门问询，她大多缄口不语。多数时间，她独自待在卧室，或是走到院内花园的角落。花园依旧被高墙围在别墅之内，根本没有通往外界的通路，她不过是想躲开所有人的目光，寻一处可以安放情绪的地方。

　　窗外的车水马龙就在不远处，人间烟火触手可及，可那一切，都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藩篱。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任由漫无边际的思绪翻涌。过往的伤痛不会反复铺陈叙述，却时时刻刻盘踞在她的意识里，提醒她不能就此沉沦。

　　时宴将她的一举一动全部看在眼里。

　　他见过她温顺的模样，见过她被苦难击溃时的脆弱，也见过如今这副沉默抵抗的模样。心底的焦躁一日比一日堆积。以他的权势，完全可以用强硬的手段，把她牢牢锁在身边，彻底掐灭她所有向外的念想。

　　可每当对上她那双澄澈却不肯低头的眼眸，心底所有的怒火，又只能硬生生压回去。

　　他舍不得真的逼迫她，只能任由这场无声的拉锯，日复一日地消耗着两个人。

　　别墅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没有争吵，没有嘶吼，可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僵持的张力。

　　时宝宝清楚，一味的沉默对抗，只能换来僵持，改变不了现状。她想要的不是不顾一切的逃离，而是属于自己的出路。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的旧课本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角。那是苏景淮留给她的念想，也藏着她心底从未熄灭的渴望。

　　她想要读书，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想要亲眼看一看围墙之外真实的世界。

　　这个念头，在日复一日的沉默对峙之中，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