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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枯五年,锋芒终醒 五年的时光 ...

  •   五年的时光,像一条沉缓静默的长河。

      外人只看得见河面风平浪静,却没有人看见水底波涛汹涌,翻涌的暗潮,早已将少女彻底淬炼重塑。

      无间境里,乾坤随同盛夏一同死去。
      暑气还未散尽,秋天便已悄无声息地漫过来,将夏天缓缓吞没。

      隆冬悄然而至,大雪无休止地飘落,把整座哈尔滨掩埋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惨白之中,整座城池宛若一汪冰封的白池。

      春往,夏逝,秋来,冬复。
      季节一遍又一遍轮回更迭,山河如故,可世间人事,早已在漫长岁月里面目全非。

      那些曾经鲜活过的人与往事,就像被风雪封存的记忆,再也寻不回。岁月周而复始,唯有无边的孤寂,长久地留在此地。

      如今对外,她是时家体面矜贵、温顺听话的时宝宝。
      无人知晓这具漂亮皮囊之下,藏着满身伤疤、恨意沉底的灵魂。

      遥远的山村老家,那堆剪不断理还乱的原生烂事,隔着千山万水,依旧如附骨之疽,时时刻刻缠缚着她早已残破的半生。

      那日老家急信传来,家里闹起大乱。时宝宝心里一紧,顾不得时家这边的琐事,立刻动身赶回村子。

      冲突爆发的那天,现场乱作一团。父亲荣强和邻居吵得红了眼,双方越骂越凶,很快扭打在一起。周围乡亲听见动静,纷纷围上来劝架。

      有人高声大喊:“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刀放下,别闹出人命!”

      混乱之中,菜刀与尖刀辗转落到时宝宝手里。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刀重新落回父亲和那名邻居手上,一旦脱手,必定会闹出人命。

      可那邻居已经彻底红了眼,看见刀握在她手中,径直朝她冲过来。

      “把刀给我!”

      那人嘶吼着,伸手就要抢夺。
      时宝宝死死把刀抱在怀里不肯松手,一步步往后退。对方步步紧逼,伸手用力去掰她的手指,拼命抢夺刀刃。两个人剧烈拉扯,旁边的乡亲挤上来想要分开二人。

      村里一位大爷拦在中间劝架:“你别跟一个姑娘动手,有事好好讲!”
      小卖部老板娘也在一旁连声劝解。

      那人已经被怒火冲昏头脑,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心要把刀抢到手。争抢拉扯之间,时宝宝手一慌,刀尖无意划伤了对方。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对方的怒火。

      “你敢捅我?”

      一记重重的巴掌狠狠扇在时宝宝脸上,紧跟着一脚狠狠踹在她身上。她踉跄着摔倒在地,周围乡亲慌忙上前,才将两个人强行拉开,混乱才算停下。

      回到家中,没有半句安慰。家里人全都围着她指责,一口咬定全是她惹出来的祸。那些刻薄的话语一句句砸过来。她没有争辩,也没有落泪,独自坐在角落,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入夜之后,派出所的人来到村里。
      因为这场斗殴持刀的纠纷,荣强和荣宝宝父子二人被一并带走拘留。

      整整一个月。

      家里两头牛无人照料,时宝宝留在村里,一边出钱托人照看牲口,一趟又一趟跑派出所,周旋处理这桩理不清的案子。

      一个月期满,荣强与荣宝宝才被接回村子。晚饭桌上气氛沉闷,冷得如同结冰。

      时宝宝放下碗筷,平静开口:“爸,明天我要回时家了。”

      荣强头都没有抬,淡淡吐出一句:“行,下回回来多带点钱。”

      荣宝宝坐在一旁,满眼都是怨气。
      “要不是因为你,我们能被人打,还能被抓进去?”

      时宝宝沉默不语。

      她早已经习惯这样。不管事端是谁挑起,是谁先动手,最后所有的过错,永远都会扣在她头上。她是家里多余的那一个,也是那个永远需要兜底的人。

      只是这一次,心底不再是翻涌不止的委屈。

      她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对亲人,看着把她拖进泥沼,出事之后又肆意甩锅的父子。

      恨意从来不是凭空而来。
      是一次次拉扯、苛待、冤枉、抛弃,在心底一点点沉淀,变冷,变硬。

      五年蛰伏,她悄悄存下时宴给到她的每一笔钱,也会通过助理打听老家的种种动静。

      她听说荣强拿着当年卖掉她换来的钱,依旧沉溺赌博,欠下来的债务越堆越高。
      荣宝宝不肯好好读书,整日在外游荡挥霍度日。

      每一条消息,她默默听着,默默记在心底。

      她在等待。
      等待一个不必瑟瑟发抖,不必咽下所有委屈,可以讨回公道的机会。

      终于,时瑞雪二十岁生辰晚宴来临,时机已至。

      时家老宅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灯流光倾泻,满堂衣香鬓影、权贵云集,是南城最顶层的名利场。

      时宝宝一身月白高定礼裙,黑发素雅挽起,露出纤细干净的脖颈,气质清冷矜贵。她温顺挽着时瑞雪的手臂,步履从容,眉眼淡然沉静。

      如今光彩夺目的她,早已无人能联想到多年前那个满身煤灰、卑微如尘的山村女孩。

      二楼雕花栏杆处。

      时宴指尖捏着一杯琥珀色威士忌,眸光沉沉,自始至终,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那目光太沉太烈,占有欲铺天盖地,像一张无形巨网,隔着满堂宾客,依旧牢牢将她兜住、禁锢、私有。

      时宝宝心知肚明,却视若无睹。

      她侧头,温柔抬手,在时瑞雪掌心快速比出手语:
      【我去拿芒果慕斯,你先在这边玩,我马上回来。】

      时瑞雪眉眼柔软,乖巧点头。

      就在这一刻——

      宴会厅厚重大门骤然被推开。

      嘈杂、狼狈、粗鄙的声响轰然闯入,撕碎整场优雅静谧。

      众人侧目。

      只见两道格格不入的身影,被安保半请半押,狼狈推入宴会厅中央。

      是荣强、荣宝宝。

      荣强一身老旧发白的西装,领口油渍斑驳,头发杂乱蓬乱,脸上挂着新鲜淤青,满身市井落魄。

      荣宝宝一头刺眼黄毛,松垮破洞裤,站姿吊儿郎当,眼底是深入骨髓的贪婪、粗鄙与局促。

      两人站在顶级奢华的宴会厅里,格格不入、丑陋刺眼。如同两滴肮脏浊水,砸进一池清泉。

      全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荣强目光穿过人群,死死盯住时宝宝,瞬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挣脱安保,跌跌撞撞扑上前,粗糙的手直抓她手腕:

      “小草!我的好女儿!你出息了!你现在富贵了!快拿钱救爹!那群追债的要打死我!”

      荣宝宝紧随其后,尖利嘶吼:
      “姐!你现在有钱有势!给我买最新游戏机!买摩托!对你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赤裸裸的索取、理所当然的压榨、厚颜无耻的掠夺。

      过往所有黑暗、所有委屈、被抛弃被变卖、还有村里那场挨过打骂的混战记忆,一瞬间席卷重来,狠狠砸进心底。

      胸腔翻涌剧痛,恨意轰然炸开。

      可时宝宝分毫未乱。

      她侧身轻避,稳稳后退半步,优雅拉开距离,姿态从容、冷静、淡漠。

      灯火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崩溃,没有失态,没有狼狈。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

      五年打磨,她早已不用哭闹控诉,不用崩溃辩解。她学会了——用最平静的声音,捅最狠的刀。

      “钱?”

      她轻声开口,音色清亮干净,场内音响加持,声音清晰传遍整座宴会厅。

      荣强被她平静的眼神看得发慌,依旧蛮横撒泼:“我是你爹!你养我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时宝宝微微勾唇,笑意冰冷刺骨。

      她一步步上前,气场沉静压迫,逼得粗鄙蛮横的荣强连连后退,无处遁形。

      “荣强,你告诉我,何为天经地义?”

      “是我十三岁日日灶台烧火、吃苦受累、省吃俭用,你却赌桌挥霍的天经地义?”

      “是你亲手卖掉亲生女儿,换二十万,供你赌、供荣宝宝享乐的天经地义?”

      “是我被困时家、日夜煎熬、步步求生,你们拿着我的卖身钱逍遥挥霍的天经地义?”

      一字一句,清亮利落,句句戳骨,声声诛心。

      荣强脸色瞬间惨白、青白交替、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半晌,一句辩驳都说不出。

      全场死寂。

      时宝宝眸光冷厉转向荣宝宝。

      “你。”

      “抢走我的读书机会,霸占我所有资源,榨干我的童年,啃食我的人生。”

      “如今,你凭什么心安理得,再来向我伸手?”

      荣宝宝色厉内荏,硬着头皮吼:“那是你活该!是你自愿!”

      “自愿?”

      时宝宝眼底寒意彻底冰封。

      “我自愿被弃?自愿被卖?自愿成为你们换钱的工具?”

      “荣宝宝,你欠我的一辈子,这辈子,你还不清。”

      她眸光锐利,余光瞬间扫过人群后方。

      角落里,一名西装男人神色慌乱、悄然后退,企图隐匿身形。

      是陈家老总。也是暗中勾结荣强、故意把这对烂人带进宴会、想要借他们的丑闻,重创时家名声的对手。

      时宝宝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

      她声音不高,偏偏精准落入那人耳中:
      “陈总,借两个废物,想撬动时家根基?未免太过天真。”

      陈总瞬间面如死灰。

      下一瞬。

      一道凛冽挺拔的黑影,骤然落至她身侧。

      时宴大步走来,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凛冽冷香覆落,压迫感席卷全场。

      他目光未曾施舍狼狈父子半分,只淡淡扫过满堂宾客,声线沉冷、威严刺骨:

      “我的人,轮不到外人置喙。”
      “我的时家,容不得宵小算计。”

      话音落。

      安保上前,毫不留情拖走失态叫嚣的荣强、荣宝宝。
      助理上前,礼貌又强硬地带走脸色惨白的陈总。

      喧闹顷刻消散,宴会厅重归寂静。

      所有人屏息敛声,无人敢言。

      时宝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微微抬眼,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底。那里翻涌着怒意、深意、占有,还有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疼惜。

      耳边,他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耳廓落下,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你故意的。”

      时宝宝不躲不避,坦荡迎视。

      五年隐忍,今日摊牌。

      她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

      “时宴,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不是时瑞雪一辈子的陪衬。”

      “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的恨,我要亲手报。我的命,我要自己说了算。”

      她早已做好迎接暴怒、禁锢、重罚的准备。她知道,他最不喜她脱离掌控、自作主张。

      可预想中的雷霆怒火并未降临。

      时宴垂眸,深邃眼眸静静凝视她许久,指尖轻轻摩挲她后颈肌肤,动作偏执、温柔、又带着强势的专属意味。

      良久。

      他低头,薄唇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记微凉的吻。

      嗓音沙哑、偏执、纵容、又霸道入骨:

      “报仇可以。”

      “但记住——”

      “活下来的你,这辈子,也只能在我身边,报完所有的仇。”

      风停,声静。

      时宝宝心口猛地一颤。

      她清清楚楚明白。

      她挣脱了亲人的枷锁,却依旧困在他的世界里。

      五年寒暑,锋芒初醒。

      她逃出了泥沼,却终究,逃不出他布下的、深情又偏执的天罗地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春枯五年,锋芒终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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