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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笼里的小耳朵 铁门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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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合上的声响沉闷又厚重,那一声巨响,狠狠打在她心上。
她本以为离开山村,那些压在身上的苦难就能彻底甩掉。可原生家庭刻在骨子里的卑微与沉重,像一座压不垮的大山,死死扣在她肩头,并没有随着山村远去而消散。旧的命运枷锁未曾卸下,她又被扔进了哈尔滨这座繁华都市里,另一座看不见、逃不掉的牢笼。
从这一刻起,世间再无那个任人践踏的山村女孩荣小草。
时家强行赋予了她全新的身份——时宝宝。
这是豪门赠予的体面名头,是她被交易、被抵押的标签,更是一辈子挣脱不开的枷锁。在外人眼中,她是时家养在身边的孩子,身份光鲜;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本质和圈养没有任何区别。
她心底永远藏着那个卑微倔强的本名,荣小草。
而在时宴眼中,在这栋别墅隐秘的角落里,她还有一个独属于他的称呼——小耳朵。
佣人领着她往前走,穿过光洁冰凉的大理石长廊。头顶奢华的水晶吊灯光线刺眼,常年待在山村的她早已习惯昏暗朴素的环境,骤然面对这般明亮张扬的奢华,双眼微微发酸发涩。
脚下厚实的地毯隔绝了所有脚步声,却盖不住她骨子里藏不住的惶恐与自卑。
满目皆是触不可及的富贵,处处精致冰冷,没有半分人间温度,密不透风的压抑裹挟着她,堵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敢放开。
她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野草,被硬生生移栽进这座华丽冰冷的别墅牢笼。外表被时家的名头包装得干净体面,内里的卑微与渺小却从未改变,依旧可以被随意拿捏、随意处置。
她不敢深想,过往无数被送来这里、又无声消失的女孩,是不是都和她一样,带着满身尘土踏入豪宅,最后悄无声息消散,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时宝宝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皱巴巴的粗布小包,将那本翻得卷边、边角磨得破损不堪的旧课本护在最贴身的位置。
这是属于“荣小草”最后的念想,是她仅剩的、不被交易、不被掌控的痕迹。
她的住处被安排在时瑞雪卧室隔壁,一间狭小昏暗的次卧。房间采光极差,整日晒不到阳光,只有一盏昏黄的顶灯勉强照明,光线昏暗,照不亮墙角堆积的阴影。屋内陈设简陋陈旧,一张单薄的单人床、一张漆面脱落、边角磕碰受损的旧木桌,再无其他家具。
房间常年封闭少通风,隐隐萦绕着潮湿沉闷的味道,像极了她无处可逃的命运,阴冷孤单,没有出路。
佣人把一套洗得发白、布料粗硬的衣服扔在床沿,神情冷淡,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时家的人,叫时宝宝。每天天没亮就要起来伺候大小姐,不许偷懒,不许到处乱逛,不许私下联系外面的人。记住时先生定好的规矩,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说的一句话都不能讲。一步做错,后果你承担不起。”
时宝宝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委屈和不甘心,手指攥得指节发白,只是安静点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没有反驳的资格。
被卖掉的那一刻,被强行换掉名字的那一刻,荣小草就已经死了。留下来的,只是可以被时家随意使唤、随意惩罚的时宝宝,是随时都可以被毁掉的小耳朵。
佣人交代完所有事项,转身离开,房门轻轻合上,没有上锁。隔绝外面一部分光亮,把她独自留在沉闷安静的小屋内。
她慢慢坐到床沿,把粗布小包放在膝盖上。山村的晚风、晴天的太阳、童年为数不多短暂的温暖,一幕幕在脑子里闪过。
可下一秒,所有细碎的暖意,全都被一沓沓钞票、被父亲亲手卖掉她,用来换取家里以后安稳日子的冰冷画面撕得粉碎。
为了家里其他人,她换掉姓名,变成依附别人活着的人。
她跑不掉,也没有地方可以跑。
踏进这栋别墅、接下时家给的名字那一刻,她的人生、性命、全部尊严,全都抵押在了这里。这处豪门别墅就像一座年岁久远的孤坟,埋葬在这里最多的从来不是金银财宝,而是无数像她这样,无声消失的人。就像很多年前那些来到这里的女孩,没有人会记录她们的故事,时间会抹平一切来过的痕迹,仿佛她们从未在世间停留。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女佣过来叫她。
“跟我过来,去伺候瑞雪小姐。”
时宝宝站起身,把粗糙的衣服整齐叠放在床角,压下心里所有情绪,沉默地跟在女佣身后。
时瑞雪的卧室宽敞明亮,薄纱窗帘半拉着,柔和的光线铺满整个房间,摆设精致柔软,和她住的小黑房完全是两个世界。少女安静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穿着一身浅色长裙,长相清秀温和,一双眼睛看着很漂亮,却没有焦点。
这就是时家听不见声音,命运同样残缺的大小姐。
“瑞雪小姐,这是新来陪你的时宝宝。”佣人站在一旁,飞快地打手语告诉她。
时瑞雪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到时宝宝身上,嘴角露出干净柔和的笑意。她抬起手,递过来一颗水果糖,透明糖纸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点。
时宝宝瞬间僵住,浑身紧绷,不敢伸手去接。
十三年的日子,她活在打骂和苛待里面,从来没有人这样平和对待过她。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太过珍贵,也太过虚幻,满身伤痕的她满心不安,生怕手上触碰到的这点甜,转眼就会化为泡影。
旁边的佣人低声提醒:“小姐给你的,收下。”
时宝宝这才颤抖着手接过糖果。冰凉的糖纸贴在掌心,还没有尝到甜味,翻涌上来的酸涩已经堵满喉咙,眼眶一阵发热。
接下来的两三天,她安分守己,时时刻刻陪在时瑞雪身边。一起坐着看花、翻看图画册子,笨拙地跟着视频学习基础手语,行事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恪守规矩。清晨陪着大小姐在别墅花园散步,午后留在卧室陪她看书,不敢随意踏入别墅其他区域。
时瑞雪性格温顺,从来没有为难她。可时宝宝始终精神紧绷,不敢有半分放松。她清楚这栋光鲜房子的背后藏着不少不能对外说的秘密,别墅里每一个人都活得提心吊胆,说错一句话,看错一件事,就会招来毁灭性的下场。
这里展现出来的温柔全都是假象,残酷才是这里的常态。
这天下午,时瑞雪吃完药沉沉睡下,呼吸平稳。时宝宝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打算回自己房间休息。她沿着走廊往回走,路过储物间侧门,门缝没有关严,里面飘出两个女佣压得极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钻进耳朵。
“……大小姐不是天生听不见……”
“闭嘴!这话不能乱讲!要是被时先生知道,我们都完蛋。”
“就跟你偷偷说一句,当年那事是意外……”
后面的话声音压得更低,混在储物间堆放杂物的响动里,剩下的内容模糊不清,时宝宝只能抓住零星几个词,拼凑不出完整的来龙去脉。
她心里猛地一震,下意识往后撤,打算装作路过,什么都没听见。可脚下地毯勾住了脚踝,布料摩擦发出细微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出。
储物间内的交谈瞬间戛然而止。
走廊拐角,一道高大冷硬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时宴刚从楼上书房下来,原本打算去花园,刚好听见这一点动静,停下脚步望过来。他没听见储物间里面的私语,只看见时宝宝僵在储物间门外,姿态躲闪,明显是停在门口。
两名女佣听见外面动静,慌忙推开储物间门往外看,一见到时宴,脸色瞬间惨白,垂着头浑身发抖,不敢开口辩解。
时宝宝僵在原地,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她并不是有意蹲在这里偷听,只是恰巧路过。可在这栋只讲规矩、不讲情理的别墅里面,没人会仔细分辨她到底听到了多少,有没有听清全部秘密。只要站在门外,就已经犯了忌讳。
时宴目光扫过储物间里的两个女佣,又落到时宝宝身上,眼神没有一丝温度,语气淡漠。
“你们两个,这个月工钱全部扣掉一半。私下议论主人家事,再有下次直接走人。”
女佣低着头连连应下,不敢有半句反驳。
随后他看向时宝宝。
“你,今晚不许吃饭。记住规矩,不该靠近的地方不要靠近,不该听的不要听。”
没有给她多余辩解的机会,警告已经落地。
时宝宝攥紧手指,喉咙发紧,只能低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
时宴淡淡瞥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两名女佣也垂着头,匆忙回到储物间,不敢再出声。
时宝宝独自站在原地,心底寒意漫上来。惩罚不算残酷,但警告足够清晰。在这里,哪怕只是偶然路过,一旦踩线,就一定会受罚。
她慢慢走回自己那间狭小昏暗的房间,关上房门。
肚子已经隐隐开始发空,她清楚,从这一刻直到天亮,她都没有任何食物可以入口。饥饿会慢慢熬着她,提醒她别墅里铁一般的规则。
她坐在床沿,掌心还捏着那颗时瑞雪给她的水果糖。糖纸冰凉,甜味隔着包装,触不到舌尖。
她轻轻把糖放进布包,和那本旧课本放在一起。
一点微弱的甜,和沉甸甸的警告,一起留在这个封闭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