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秋》厌姐

13、温情皆是局

　　深秋的风越吹越冷，整座城市的温度肉眼可见往下掉。
　　街边梧桐树叶落得干干净净，早晚空气刺骨发凉，深秋彻底收尾，慢慢往冬天过渡。

　　日子就是这样无声推进，没有突然跳转的季节，只有一天天变冷的风、越来越短的白昼。

　　时宝宝的生活从来不会跟着季节偷懒。

　　这段时间，她依旧是两头连轴转。白天正常在校上课，放学不耽误、不拖沓，直接赶去餐馆兼职。天气越冷，后厨的冷水越刺骨，洗碗池的冰水冻得她手指发红发僵，裂口反复开裂、结痂、再泡开。

　　所有人都在随天气添衣取暖，只有她，一年四季泡在油烟和冷水里，咬牙挣着自己的生活费。

　　别墅这边，自从富家女主动提出教她英语开始，两人每天午后都会固定学习。

　　天气转冷，午后的阳光变得温柔稀薄，透过落地窗铺在客厅地毯上，安静又暖和，刚好适合静坐学习。

　　富家女拿着整理好的英语笔记，耐心从头教起。
　　她口语标准、发音漂亮，每个单词、每个音标都会放慢速度，一遍遍示范。

　　可时宝宝底子太薄，从前没人教、也没条件系统学。
　　最简单的基础单词，她跟读几遍，发音依旧生硬别扭。口型不对、重音不准、舌头绕不过来，学得格外笨拙。

　　反复纠正好几次依旧出错后，富家女忍不住无奈扶额，哭笑不得地吐槽一句：
　　“你怎么这么笨啊，这么简单的发音都学不会。”

　　语气轻松，带着无奈，却没有半点嫌弃和看不起。

　　吐槽归吐槽，她半点没有敷衍，反而坐得更近，一字一句拆开拆分音节。
　　不赶进度、不跳步骤，一个音一个音带着时宝宝慢慢磨、慢慢练，手把手纠正口型、语速、气息。

　　“别急，跟着我慢慢读，错了我再教你。”

　　时宝宝也很争气，知道自己起步晚、学得慢，就加倍认真。
　　别人读一遍，她就读十遍二十遍。哪怕笨拙、哪怕吃力，也死死记住每一个发音，默默努力追赶。

　　别墅里的时光温柔安稳，可属于时宝宝的现实寒冬，比季节的冬天来得更凛冽。

　　她省吃俭用、熬夜吃苦攒下的每一笔工资，都是自己熬出来的血汗。
　　手机余额少得可怜，每一分钱她都攥得很紧。

　　但总有人盯着她这点辛苦钱不肯放手。

　　入冬没多久，天气彻底寒凉的这天，时宝宝的父亲带着弟弟，直接堵在了别墅区大门口。

　　两人穿着闲散，一脸理所当然，专门来找时宝宝要钱。

　　他们早就摸清了时宝宝一边上学一边打工的事，知道她能挣钱，便把她当成了无底洞的提款机。

　　父亲态度蛮横，站在大门口大声嚷嚷，完全不顾脸面：
　　“你现在住这么好的地方，还能打工赚钱，手里肯定攒不少！赶紧拿点钱出来给你弟买衣服、交生活费！”

　　弟弟站在一旁，眼神贪婪，死死盯着时宝宝的手机屏幕，摆明了想偷看她的余额。

　　从小到大，家里永远这样。
　　她吃苦、她受累、她攒钱，最后全部要拿来填家里、养弟弟。

　　时宝宝心里一片冰凉，态度坚决，直接拒绝。

　　她的拒绝彻底惹怒了父亲，他当场在别墅区门口撒泼闹事，大吵大闹，引来了保安和路过的住户围观。
　　场面难看至极。

　　最后保安实在看不下去，直接上前劝阻，强硬把闹事的父子俩驱赶离开。

　　这场闹剧，暂时平息。

　　所有人都以为，经过这一次当众难堪，他们不会再来纠缠。

　　可人心贪念，从来不会轻易收手。

　　隔了整整大半个月，天气越来越冷，寒风刺骨。
　　久未露面的父亲，突然独自找上了门。

　　这一次，他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没有嚣张，没有吵闹，一身单薄旧衣服，冻得面色发白，整个人看着憔悴又落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站在门口，低着头，姿态卑微又可怜。

　　再也没有上次的蛮横霸道，只剩满脸愧疚和诚恳。

　　“宝宝，爸上次太冲动了，是爸不对。天冷了，知道你在外打工辛苦，我在家给你包了饺子，热乎的，特意给你送过来。”

　　他说话声音很低，满脸悔过的样子，看着格外真心。

　　这么多年，家里从来只有压榨、只有索取，从来没有人给她送过一口热饭、心疼她半分辛苦。

　　看着温热的饭盒，看着父亲低头认错的模样，时宝宝紧绷多年的心，终究软了。

　　她真的以为，父亲是彻底悔改了，终于懂得心疼她、不再逼她、不再榨取她。

　　放下所有戒备，她心软点头。

　　正好别墅客厅没人，她便带着父亲走进自己的客房，让他坐着休息。

　　“你先坐会儿，我去厨房给你拿点水果。”

　　她毫无防备，转身下楼去往厨房。

　　可她前脚刚走，客房里温顺悔过的父亲，脸色瞬间彻底阴沉、贪婪毕露。

　　哪里有什么悔改，全都是他装出来的苦肉计。

　　他就是摸清了时宝宝心软、容易念旧、容易原谅家人的性子，特意演戏骗信任。

　　他快速起身，反手关上房门，眼神急切又贪狠，在房间里四处翻找、乱翻乱摸。

　　他知道时宝宝现在住在富人别墅，身上肯定有值钱的东西。

　　短短几分钟时间，他精准翻出一样最贵重的东西。
　　一样是富家女前几天刚送给时宝宝的精致细项链，一看就价值连城，却是时宝宝为数不多，承载着旁人善意的物件。

　　父亲毫不犹豫，快速塞进自己口袋，趁着没人发现，悄悄溜出客房，避开监控死角，匆匆离开别墅。

　　等时宝宝拿着水果上楼，回到房间，屋里早已空空荡荡。

　　窗户被寒风吹得微微晃动，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桌上那盒还带着余温的饺子，摆在原地，格外讽刺。

　　她第一时间拉开抽屉，原本放项链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一瞬间，所有的温情、所有的期待、那一丝好不容易冒出来的亲情念想，全部碎得彻底。

　　原来那顿饺子，那番忏悔，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时宝宝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报警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东西确实被偷，证据也有，只要报警，警察完全可以追查。

　　可她很快就压下了这个想法。

　　她太清楚后果。一旦报警，亲生父亲偷窃的事情会彻底公开。周围的人、学校里的同学，都会指指点点，会说她不近人情，连自己父亲都要送进警局。
　　那些流言蜚语，如一把刀狠狠的在针她一次。

　　可这不代表她就要咽下这口气，选择原谅。

　　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歇斯底里。
　　只是心底那最后一点对原生家庭的奢望，彻底熄灭了。

　　她把那盒饺子，连带着保温盒一起，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温热的食物，再也没有半分温度。

　　窗外冷风呼啸，冬天真正降临。
　　这一堂课她太失败了，往后，她不会再对欲望填不满的家抱有任何幻想。

　　但这件事不会就此翻篇。
　　父亲偷走的不只是一件饰品，更是她仅存的一点亲情。
　　这笔账，她记在了心里。

　　她指尖攥得发凉，没有拨通报警电话，而是点开通讯录，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无人接听。

　　时宝宝抿紧嘴唇，点开微信，录了一条语音发过去，声音压得很沉，没有歇斯底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爸爸，我知道东西是你拿走的。那些东西不属于我，是时家的，你赶紧给我还回来。要是不还，他们那边真要报警，我拦不住，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现实无声提醒着她，所谓的亲情不过是一场骗局。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项链是旁人赠予的心意，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消失。纠结片刻，时宝宝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客房，打算主动去找时宴与富家女，把刚刚发生的一切老老实实坦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