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秋》厌姐

14、烟火许余生

　　期末成绩公布的那天，恰逢腊月二十八。南城的街头巷尾早早挂满大红灯笼，红红火火的装饰铺满沿街商铺，年味浓得化不开，处处都是迎接新年的热闹气息。

　　时宝宝攥着印着年级第一的成绩单走出校门，凛冽的冬日寒风迎面吹过来，落在脸颊上，却仿佛都裹上了一层甜甜的暖意。

　　时宴的车子依旧停在往日的老地方。只是今日，他没有穿平日里杀伐利落的深色西装，换了一件质感温润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随意立起，褪去商场之上的凌厉锋芒，浑身上下漫开一层居家的温煦。

　　“看来，我的小姑娘考得不错。”

　　他上前接过她肩头沉甸甸的书包，视线落向她紧紧握在手里的成绩单，不用细看分数，眼底藏不住的骄傲已经溢了出来。

　　时宝宝把成绩单直接塞进他掌心，像个盼着糖果的孩童，微微仰起脸，眉眼弯弯笑得明亮：“年级第一，算不算给你的新年礼物？”

　　时宴低头，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之上时宝宝的名字，神色郑重，小心翼翼将成绩单收进车内的公文包，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一张薄薄的纸张，而是世间稀世珍宝。

　　“算。”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浅淡温柔的吻。
　　“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轿车没有径直驶回别墅，调转方向，驶向人声鼎沸的市中心年货市场。

　　这是时宝宝人生中第一次踏足这样满是市井烟火的地方。街道两侧摊位林立，红艳艳的春联、烫金福字层层堆叠，各色年货琳琅满目。小贩的吆喝声、孩童嬉笑打闹声、偶尔响起的爆竹脆响交织缠绕，扑面而来的热闹喧嚣，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时宴牢牢牵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生怕汹涌人潮将两人冲散。他任由她拉着四处闲逛，跟着她在一个个小摊前驻足停留。看她拿起红彤彤的福字，眉眼笑得舒展；看她细心挑拣，为时瑞雪选了一只精巧的兔子灯笼。他眼底漾开的温柔，比街边一串串摇曳的红灯笼还要滚烫。

　　路过一处烟花摊位，五颜六色的烟花礼盒堆得满满当当。时宴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女，轻声开口询问：“想放烟花吗？”

　　时宝宝微微一怔，而后重重地点头。

　　属于她的童年，只有做不完的家务、冷眼与苛待，她从未拥有过这般肆意欢愉的时刻。那些普通小孩唾手可得的快乐，于从前的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转瞬便是除夕夜。

　　时家别墅的庭院搭起了防风暖棚，佣人早已备好丰盛隆重的年夜饭。偌大的餐桌边，没有络绎不绝的宾客，没有繁杂应酬，只有时宝宝、时宴与时瑞雪三个人，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团圆。

　　时瑞雪一身红艳的新裙子，手里攥着时宝宝送的兔子灯笼，脸蛋红红的，笑得合不拢嘴。她飞快比划着手语，告诉姐姐，这是她长这么大，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新年。

　　晚餐结束，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时宴带着两人来到庭院空旷的雪地之上。他亲自上前点燃烟花引线，伴随着短促的嘶响，璀璨的烟火呼啸冲上漆黑夜幕，在夜空轰然绽开，一朵朵流光绚烂的花，瞬间把整片庭院映照得亮如白昼。

　　时宝宝仰起头，静静望着漫天盛放的烟火，眼底盛满细碎璀璨的光，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落下。时瑞雪站在一旁拍手欢呼，小小的身影在覆雪的地面上蹦蹦跳跳，满是纯粹的欢喜。

　　时宴却没有抬头看半空的烟火。

　　他全部的目光，自始至终，完完全全锁在时宝宝的身上。望着被烟火流光映亮的侧脸，望着她眼底这份久违、毫无杂质的欢愉，他的心脏被填得满满当当。

　　一轮轮烟火缓缓燃尽，光华消散，庭院重新归于安静，只剩远处城区断断续续传来的爆竹余响。

　　时宴迈步走到时宝宝身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过来。他深深凝望着她的双眼，深邃漆黑的眼眸里，倒映整片夜空星光，也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宝宝。”

　　他开口，低沉的嗓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个在商场之上杀伐决断、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褪去所有强硬外壳，露出心底忐忑的期许。

　　时宝宝转头望向他，心脏毫无预兆地砰砰加速跳动。

　　“从十三岁那年，你被带进这扇门开始，你就成了我生命里，唯一的光。”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晰落进她心底，“我曾经偏执地想要把你锁在身边，怕你离开，怕你受伤害。但现在我明白，你是自由的。可我还是贪心，想让你把这份自由，分我一半。”

　　他短暂停顿，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掷地有声，带着穷尽一生的笃定。

　　“时宝宝，你不是我的附属品，不是念念的耳朵，你是我时宴，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

　　“新的一年，往后的岁岁年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时宝宝的心脏像是被重重撞击，酸涩与甜蜜交织缠绕，汹涌填满整个胸腔。她望着时宴眼底真切的紧张与期盼，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飞快闪过。
　　他的守护，他的温柔，他一次次的妥协，毫无保留的偏爱。从冰冷压抑的囚笼，慢慢蜕变成一处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是他用日复一日的行动，一点点融化她心底冰封多年的坚冰，赠予她从前不敢奢望的爱意与安稳。

　　她抬起手，擦掉脸上滑落的泪水，嘴角却扬起极为灿烂的笑意。

　　她踮起脚尖，主动迎上去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半分迟疑，盛满满心欢喜与笃定，回应他全部深沉的情意。唇齿相依之间，她带着浓重哭腔，却字字清晰地出声：

　　“我愿意，时宴，我愿意。”

　　就在此刻，又一束烟花划破夜幕，于高空炸开漫天绚烂星火。

　　一旁的时瑞雪捂住嘴巴，笑得眼睛弯成两轮小小的月牙。

　　皑皑雪地之中，两人紧紧相拥，漫天烟火为证，点点星光为媒。

　　时宝宝心底清清楚楚，她的新年，她往后漫长的未来，从这一刻起，终于拥有了最为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