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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间辛苦,两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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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时宝宝从客房出来,轻轻带上房门。
她和那位上海来的富家女短暂聊过一场,对方眼里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时宝宝没多想,也没放在心上。
住在时家别墅的这段时间,外人看着她好像过得体面安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安稳是借别人的。
她的日子,依旧得靠自己拼命干活一点点撑出来。
傍晚天色暗下来,城市路灯次第亮起。
别的学生放学之后要么回家休息,要么和朋友出去玩,时宝宝换上简单的便服,直接赶去市区的家常菜馆打工。
这家馆子生意火爆,后厨环境又闷又乱,满屋子油烟,地面常年油腻打滑。店里最脏最累的活,几乎都是留给兼职的临时工。
一起打工的几个店员,个个会偷懒耍滑。
有人躲在后面刷手机,有人扎堆聊天,前厅收拾不干净的台面、堆积成山的碗筷、后厨一堆没人愿意碰的锅具,最后全都堆到时宝宝手里。
她性格安静,做事踏实,从不偷懒,也不爱抱怨。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脏活累活交给她就好。
洗碗池里的餐具堆得满满当当。
冰冷的自来水混着洗洁精泡沫,反复泡着她的双手。指尖被泡得发白起皱,裂开细小的口子,一碰到冷水就刺痛发麻。
她从傍晚一直忙到深夜,腰一直弯着,后背全是汗,胳膊反复刷洗,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忙到肚子饿得发慌,店里其他人轮流抽空吃饭休息,只有她一直被活困住,根本走不开。
实在撑不住,她就从口袋里摸出提前备好的干面包,站在水池边,就着干涩的喉咙小口啃完,随便填饱肚子,接着继续干活。
就算她已经包揽了店里大半的工作,偷懒的同事依旧习惯性挑刺,有事就往她身上推。
这天晚上,前厅一桌客人走后,桌角残留了一点没擦干净的油渍。
本来是前厅店员的责任,一个女店员却直接找上门,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指责。
“时宝宝,你干活能不能认真点?台面油乎乎的没擦干净,万一被客人投诉,你负责还是店里负责?看着挺老实,做事怎么这么马虎。”
以前不管别人怎么挤兑、怎么甩锅、怎么刁难,时宝宝都忍了。
她习惯少说少辩,多做多扛。
但今晚,连日的辛苦、不公、被刻意针对、被无脑甩锅,全部堆在一起,压得她彻底不想再忍。
她手上的动作一停,抬起头,眼神平静却格外坚定,第一次正面和人吵了回去。
“台面不归我打扫。”
“你们全程躲懒玩手机,所有洗碗收拾的活都是我一个人做。你们偷懒的失职,没必要推到我头上。”
那女店员明显愣住了。
在她印象里,时宝宝一直沉默、好拿捏、不会顶嘴。她没想到一向软脾气的人,居然会当众反驳,还句句说得清清楚楚。
她脸上挂不住,立马提高声音还想争辩几句。
时宝宝不退不让,直视着对方:“我每天的工作没有任何差错。你自己没做好的事,别随便栽赃给别人。”
后厨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女店员理亏词穷,闹不下去,只能脸色难看地转身走了。
这是时宝宝出来打工以来,第一次主动和人吵架、第一次为自己撑腰。
她性子不是软弱,只是一直不愿意浪费精力在无谓的争执上。可被逼到极限,她也绝不会任人欺负。
深夜店里打烊,客人全部走光。
老板只看表面结果,随便说了两句,草草结了工钱,态度冷淡,没有半句体谅。
时宝宝揣着微薄的工资,满身油烟味,满身疲惫,推着自己那辆二手自行车往回走。
回去的路偏僻,晚上车少人少,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暗。
骑到半路,路面有一块凸起的破损路基。
二手自行车轮胎不稳,猛地磕上去,整辆车瞬间失衡。
“哐当”一声。
连人带车狠狠摔在柏油路上。
手肘、膝盖全部蹭破,皮肤火辣辣地疼,裤子袖口全是灰尘和擦伤。
车链彻底脱落,车身变形,完全骑不了。
深夜荒路,四周一片安静,没有人路过,更没有人帮忙。
时宝宝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忍着伤口的刺痛,没抱怨,也没发呆。
她弯腰扛起坏掉的二手自行车,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路边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狗叫声。
好几只野狗从暗处钻出来,围着她不停低吼,步步逼近。
她肩上扛着车,行动受限,根本跑不了,只能僵在原地。
就在僵持的时候,远处突然亮起一束车灯。
白色强光直直打过来,照在狗群身上。
野狗害怕车灯和车辆,立刻夹着尾巴散开,跑回黑暗里,瞬间消失不见。
车子快速驶过,没有停下,却刚好替她解了围。
时宝宝松了口气,额头全是冷汗。
她继续扛着二手自行车,一步一步往前走,硬生生走回了别墅区。
到了别墅大门口,她把变形的二手自行车靠在华丽的铁门边上,抬手按响门铃。
管家开门的瞬间,屋里温暖明亮的灯光全部照在她身上。
她一身尘土、一身狼狈,身上还有未干的擦伤,和精致豪华的别墅格格不入。
此时客厅里氛围十分放松。
那位上海富家女正坐在沙发上,陪着时父、时母喝茶聊天,举止优雅,谈吐得体。
时维雪在一旁乖乖玩玩具。
一抬头看见门口的时宝宝,时维雪立刻丢掉手里的东西,快步冲过来,小小年纪护短得厉害,直接跑到时宝宝身边,紧紧牵着她的手,把她护在自己身前。
客厅里的富家女看到时宝宝这副疲惫狼狈的样子,下意识想用中文开口评价。
刚要出声,旁边的时宴眼神一沉,立刻制止了她。
他压低声音,用英文提醒。
“Don’t speak Chinese. Don’t hurt her self‑esteem. She’s extremely sensitive.”
(别说中文,不要伤到她的自尊心,她心思很敏感。)
他清楚时宝宝骨子里要强又敏感,不想让旁人直白的议论让她难堪。
富家女愣了一下,随即改了口,全程用英文说出自己的观感,语气复杂又真实。
“Does she have to work every single day? I really can’t imagine she keeps working such tough jobs all the time. She always pushes herself so hard and looks so exhausted. Most young people want easy money and quick success, but she’s totally different. Honestly, she’s the most special girl I’ve ever met.”
(她每天都必须这么辛苦打工吗?我真的无法想象她一直坚持做这么累的工作。她总是逼自己撑这么苦的日子,看着特别疲惫。现在大部分年轻人都想轻松赚钱、走捷径,可她完全不一样。说实话,她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生。)
时宝宝口袋里的手机静音亮着,自动翻译出了整段话。
她看得一清二楚,脸上却没什么多余情绪,早已习惯别人对她辛苦生活的打量和评价。
时父看着门口的她,轻轻叹了口气,满眼心疼。
“这孩子太不容易了,小小年纪,过得太苦。”
富家女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点轻松的感慨。
“I think her life is real and vivid. My life is too fixed and boring. Sometimes I really want to experience this kind of ordinary hard life for once.”
(我觉得她的生活很真实鲜活。我的人生太刻板无趣了,有时候我真的想体验一次这种普通、辛苦的生活。)
说完,她转头看向时宴,带着几分试探,轻声用英文问。
“Shi Yan, you won’t really plan to marry her, will you?”
(时宴,你不会真的打算娶她吧?)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时宴眼神平静,回答得干脆直接。
“It’s impossible. Keep this in mind.”
(不可能的,你记住就好。)
时父时母也轻轻点头,态度很明确。
他们疼时宝宝、愿意护着她,但从没有过让两人在一起的想法。
晚饭的时候,餐桌上氛围很轻松。
富家女和时宴全程用英文聊天,聊国外旅行、各地美食、有趣的日常见闻,话题轻松愉快,两个人聊得很合拍。
时宝宝安静坐在一旁吃饭,不插话、不凑热闹,安安静静听着。
晚饭结束,众人各自休息。
夜里客厅只剩富家女一个人。
之前优雅放松的状态彻底消失,她的手机不停震动,短信、电话接连不断。
远在上海的父母、还有她哥哥,轮番给她施压,全是关于家族商业联姻的安排。
逼着她接受自己不喜欢的对象,逼着她按家里规划的路走。
电话接通之后,家里人的语气强势又霸道,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她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崩了,带着委屈和倔强低声反驳。
“爸,我不想跟那个人在一起,我根本不喜欢他,我不想接受你们安排的联姻。”
外人都羡慕她生在豪门、衣食无忧。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人生早就被家族安排死了,连喜欢和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争执半天,她心力交瘁,最后疲惫地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满眼落寞。
深夜,所有人都睡熟之后。
时宝宝躺在床上,点开微信,翻了翻富家女的朋友圈。
清一色的高端生活:埃及旅游打卡、欧洲街景、高级西餐厅、奢侈品随手拍照、名流聚会。
耀眼、富足、随心所欲,是她这辈子都触碰不到的生活。
两个人明明年纪相仿,人生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极端。
第二天午后,天气很好。
富家女主动找到了时宝宝。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她心里早已没有最开始的偏见和轻视,只剩下真心的欣赏。
她看着时宝宝,语速温和,认真开口。
“I really admire your hard work. If you want, I can teach you English in my free time.”
(我很佩服你的努力。如果你愿意,我空闲时间可以教你学英语。)
从最开始的试探轻视,到现在的真心示好。
两个境遇天差地别的女生,慢慢开始真正走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