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晚风藏温柔 午休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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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那场争执散去之后，教室里的窃窃私语从未真正停歇。
上课铃响起，全班归位，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始终没有消失。
那日她平静却锋利的一番话，硬生生堵死了所有人的嘲讽，把在场每个人的偏见当众戳破。
众人不是愧疚，只是难堪，只是心虚。
没有人心生歉意，更没有人愿意为之前的跟风排挤低头。短暂的震动过后，一切照旧。冷眼还是冷眼，偏见还是偏见。
这所私立高中的人情向来淡薄又现实，大家习惯抱团、习惯从众，宁可错踩，也绝不做那个为异类发声的人。
月考风波落定，校园表面恢复平静。
唯独她的日子，永远没有安宁可言。
白天的课堂对她而言依旧是无尽煎熬。每一个夜晚熬夜打工积攒下来的疲惫，死死沉在骨头里，怎么都散不去。困意汹涌往上翻，她只能一遍遍掐住手腕、咬住舌尖强行撑住。手上的旧裂口反复撕裂、结痂、再受伤，握笔的每一下，都是细密磨人的疼，贯穿整节课。
没过多久，学校通知筹办校园文艺汇演，各班需出舞台剧节目。班里敲定演绎《白雪公主》，长相好看、家境优越的女生争相抢占白雪公主、王后这类光鲜的主角戏份，谁都不愿吃亏，谁都不想做陪衬。
最后，戏份寥寥、没有高光、很容易被人拿来取笑的森林侍女配角，毫无悬念地落到她头上。
所有人心里都藏着同一种心思——等着看她出丑，等着看她狼狈失态。
汇演彩排当天，暗处的恶意悄然落地。
有人趁着换衣间隙，偷偷在她要穿的侍女舞鞋里塞进了细碎锋利的玻璃渣。
她穿上鞋子的一瞬间，尖锐的刺痛瞬间刺穿脚底，细小的碎玻璃嵌入皮肉，每一步落脚都带着刺骨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脊背骤然绷紧，指节死死攥紧，手心泛出惨白。
可舞台聚光灯已然打落，全场目光聚焦，她退无可退。
她没有停顿，没有示弱，脸上寻不到半分异样。
全程沉默隐忍，凭着一股倔劲硬生生扛住脚底持续的剧痛，稳稳走完所有走位、完成所有动作、直至彩排落幕、鞠躬退场。
台下无人察觉裙摆之下藏着的伤痕，无人知晓她全程咬牙硬撑，只当她平庸无趣，毫无波澜。
彩排结束，人群散去，积攒已久的恶意终于在走廊彻底爆发。
几名男生故意拦死她的去路，为首的富二代满脸轻蔑，字字尖锐刻薄，当众出言羞辱：“有妈生没爹养的东西，也配站上舞台丢人现眼？”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下，四周围满看热闹的同学，人人冷眼旁观，无人劝阻，无人出声，默许这场霸凌肆意发生。
长久的疲惫、常年的隐忍、日夜打工的艰辛、无数次被轻视被排挤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她不再退让，抬手一拳，直直砸向对方。
冲突瞬间爆发，动静传遍整层教学楼。
对方家长火速到校，态度强势蛮横，步步紧逼，执意追责问责，要求学校严惩她。
老师第一时间想到联系时家出面摆平，用家世压下风波。
可她心里无比清醒。
她不能再麻烦时家，不能再欠任何人，更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拖累收留自己的人。
她瞒着所有人，独自记下对方住址，放学后孤身一人前往对方家中道歉。
一句一句地道歉，头垂得很低。对方父母满脸愠怒，句句都是刺耳难听的数落。她没有开口辩解，就安安静静听着所有指责。
走出这户人家的房门，晚风迎面扑来。
原来不是所有的反驳和冲动会有人买单。
冲动后的结果，便是亲手丢掉自己的自尊。
自行车就停在楼下，她脚上还是自己平时穿的鞋，脚底扎进去的碎玻璃没有清理干净。每挪动一步，碎片就摩擦着伤口，针扎一样的疼。
她跨上自行车，每蹬一次脚踏板，脚底的伤口就被狠狠拉扯一次，尖锐的痛感顺着腿往上窜。
一路强撑，咬着牙，忍着一阵阵眩晕，费力蹬着车回到时家。
夜色已经沉下来，刚进玄关，便撞见时宴。
时宴抬眼，一眼就留意到她步伐有些滞重，走路时下意识在克制脚步。看向满身疲惫的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她眼底还残留哭过的痕迹，不敢说出打架、上门道歉的真相，只能低下头，声音略带沙哑地扯了个谎：“帮同学补课，耽搁了一点时间。”
时宴微微皱眉：“这么晚不安全，下回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她下意识绷紧身子，立刻回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不愿再欠这里半分照料，不敢多做停留，忍着脚底一阵阵钻心的疼，匆匆打了招呼，快步踉跄躲进属于自己的客房。
一关上门，再也撑不住那副坚硬模样。她踉跄走进卫生间，打了一盆水，坐下来，慢慢脱下那双白色球鞋。鞋内衬已经晕开淡淡的血色。
脚底好几处伤口，有的还嵌着细小看不见的玻璃碎屑。她拿过镊子，就着灯光，屏住呼吸，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挑出残留的碎玻璃。处理完，才把受伤的脚轻轻泡进盐水里，刺痛一阵阵漫上来。
一夜辗转。
第二天清晨，脚底依旧肿痛，完全没有办法再骑自行车。她避开时家众人，悄悄出门，打车去往学校。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她没有打车，也没有骑车。
一个人漫无目的，慢慢行走在哈尔滨夜晚的街道上。
她路过一家普通的平价女装小店，不是奢侈大牌，只是街头最寻常的店铺。
橱窗里静静挂着一条素净温柔的裙子，干净、纯粹、温柔，是她从未触碰过的美好。
她伫立窗前，看了很久。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羡慕，还有根深蒂固的自卑。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件完整、干净、只属于自己的漂亮新衣。
犹豫再三，她终究抵不过心底那点渺小的期许，推门走入店内。
店员热情上前招呼，她看着自己满是裂口、粗糙沧桑的双手，浑身都透着局促窘迫，小声试探着询问能否试穿。
换上裙子的那一刻，尺寸恰到好处，无比合身。
简单的版型衬得她眉眼干净、气质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轻盈鲜活的自己。
可她凝视镜中人，看着自己粗糙带疤的手、眼底化不开的疲惫、一身与美好格格不入的窘迫。
浓重的自卑瞬间将她淹没。
她轻轻扯了扯裙摆，抬眼看向柜台。
服装店老板娘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带着几分敷衍与淡淡的鄙夷，似乎早已看穿她窘迫的处境。
“好像……有点不合身。”
她轻声开口，褪去身上的裙子，规整叠好递了回去。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从来不是衣服不合身。
是她口袋空空，连这样一条普通裙子的价格，都负担不起。
走出店门的那一刻，她低声说了句：“打扰了。”
寒风迎面吹来，她低头点开手机，静静看着微信里寥寥无几的余额。
心底的酸涩和自卑铺天盖地涌上来，她对着漆黑的夜空，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带着自嘲，也带着无奈。
这时两三个穿着漂亮、打扮精致的女孩说说笑笑走进店里，从容挑选、随意结账，轻松买下好几件新衣。
她悄悄站在店外路灯下，静静看着里面热闹明媚的画面。
别人唾手可得的漂亮与温柔，是她遥不可及的奢望。
回到时家的路上，她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指尖用力，一字一句敲得格外坚定：
一定要好好挣钱，靠自己，买到所有我想要的东西。
收好手机，她缓步走回时家别墅。
刚到楼下，恰好撞见忙完工作归来的时宴。他刚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袋纱布、碘伏和外伤药。
时宴看向她，开口问道：“今天怎么没有骑自行车？”
她心里一慌，下意识把受伤的脚往身后藏了藏，强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我想锻一锻体格，最近有点胖了，多走路锻炼身体。”
时宴望着她故作无事的模样，压低声音，只两人可以听见，用英文轻声说道：
Poor little hare, you got hurt from being bullied at school, yet you still pretend you want to lose weight.
（可怜的小野兔，明明在学校被人欺负弄伤了脚，还要硬撑说自己要减肥。）
她愣在原地，下意识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啊？”
她眨了眨眼睛，直直望着时宴，满脸写着不知所措：“我听不懂你说的英语。”
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
妈呀，英语跟数学简直就是我唯一攻克不了的东西。粤语好歹平时刷偶像剧刷得多，还能听懂个一半，可这英语，完全是像核弹一样的存在，根本一头雾水，半句话都听不明白。
时宴看着她一脸迷惑的模样，又低声说了一句英语：
Silly girl, I’m not insulting you or calling you stupid.
（小笨蛋，我没有在贬低你，也没有骂你笨。）
她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望着时宴，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下个豆包。下次他再讲英语，我就掏出手机打开豆包翻译，看看他是不是在骂我，还是在贬低我的智商。
时宴把手里的药袋递到她面前：“拿着。”
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摆着手拒绝：“我用不上这些东西。”
“万一以后摔跟头，总会用得上。”
“可是我真的用不上。”
时宴定定看着她。
You will.
（你会用得上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晚风藏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