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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垂青03 我投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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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笙张望四周一圈。
多数客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有的甚至拿起手机拍视频。
大概是从前处理过类似纠纷,叶析尧站在黄毛男面前,神情泰然自若。
“我是这家餐厅的老板,也是甜点主厨。您反馈的情况非常严重,咱们去那边的包间谈,别影响其他客人。”
与黄毛男同桌的一个光头怒目圆睁:“你们餐厅是不是黑店,吃出蟑螂还想私了?消费者有监督权,就在这谈,让大家评评理!”
叶析尧点点头。
“三位如果想闹大,我不介意奉陪到底。消费者有监督权,经营者也有抗辩权。我们的餐品从后厨到餐桌,全程有监控记录。为表公正,我建议将视频交给警察处理,或者你们现在离开,我不追究法律责任。”
“店大欺客,颠倒黑白!”
黄毛男和其他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突然一把掀翻桌子,举着拳头往叶析尧脸上砸。
“我有心脏病,你敢还手,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叶析尧反应快,头往另一侧偏,顺利躲过这一拳。正要还手,听见黄毛男这句话,一时愣了下。
另一个寸头男趁这个时候操起一旁的椅子,对准叶析尧的后脑勺。
哐当一声——
寸头男被踹翻在地,一头撞到柜子上,疼得满地打滚。
艾笙利落收回腿,大步流星走向黄毛男,倒是没再动粗,只是抬手指向餐厅大门。
“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请你们走?”
目前最要紧的是平息骚乱。
反正有监控有照片,不怕事后找不到人追责。
黄毛男眯起了眼睛,目光在艾笙大腿处来回逡巡:“美女,身手不错啊,练过?”
艾笙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H型短裙,长度到大腿中段。因为刚才那一脚,裙子侧边的线崩开了,裂出一道七八厘米长的缝。
尽管里头有条肉色丝袜,但薄薄一层,乍一看跟没穿没什么区别。
艾笙稍稍侧身,避开黄毛男的目光。
她伸手从西装外套掏出手机,指尖点了几下屏幕,调出一张照片转向黄毛男。
“区区不才,江陵市散打冠军,柔道、跆拳道、空手道、自由搏击均有涉猎。如果三位坚持留在这,我不介意满足你们的好奇心。”
黄毛男后退半步,面色仍有些犹豫。
他瞧着像是老大,其他两人双双把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我已经报警了。”叶析尧把艾笙挡在身后,表情晦暗不明,语气难得冷沉,“警察五分钟后到。不如坐下来喝杯红茶,大家慢慢聊。”
黄毛男不再迟疑,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两个小弟离开。
“再敢勾引别人女朋友,下次弄死你!”
听到这句话,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突然浮现在艾笙的脑海——难道真的是简禛指使?
“艾笙。”叶析尧出声喊她,“我陪你去包间处理下。”
说是包间,其实和储藏室室差不多,里面堆满各式各样的包装礼盒,还有五颜六色的贺卡和缎带。
艾笙不明所以:“你把针线包放这儿?”
猝不及防地,叶析尧矮下身,单膝跪在地上。
他伸手捏住裙侧那道裂口,将两片布料收拢到一起,旋即抽出一根香槟色的缎带,一圈一圈绕上去。
细长的手指灵活翻飞,不多时,系出一个规整的蝴蝶结。
“没有针线包。”叶析尧站起身,退开半步看着她,“委屈你将就一下。”
艾笙摸了摸蝴蝶结,语气带上点意外:“学长还会这个?”
“以前餐厅人手不够,帮忙包过礼盒。”叶析尧说,“不好意思,外面还有事,我得出去善后。你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吗?要是有空的话,我请你吃晚饭。”
艾笙:“好啊,我在附近随便逛逛。”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叶析尧送她到扶梯入口,便匆匆返回餐厅。
扶梯行至九楼。
艾笙漫无目的地乱逛,经过一家品牌连锁店时,余光瞥见玻璃护栏旁边站了个男人。
男人背靠栏杆,手里提着购物袋,手肘搁在横木上,姿态闲散又懒。
眼眸黑得发亮,专注地盯着她看,唇角微勾,吐出两个字:“散了。”
闻言,艾笙停住脚步。
低头一看,蝴蝶结好好地待在原地,没有半分松动。再抬头时,撞进他含笑的眼睛。
“抱歉,眼花看错。”简禛抿了抿唇,慢步走过来,把袋子递给艾笙,“买了条裙子。很适合你。”
艾笙没接,平静地看着简禛,仿佛突然不认识面前的男人,凝神注视他许久。
她问:“车停哪了?”
简禛微微一怔,抿唇笑了。
“负一。你想去哪儿?”眉眼间的桀骜不驯转瞬被温柔取代,他的声音轻得像团棉花,“去哪我都送你。”
艾笙没回答,默不作声地进入电梯,按下“B1”键。
密闭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个。
两人离得近,再加上简禛的目光过于直白,所以艾笙能清晰感觉到简禛在偷瞄她。
自然也能觉察他的指节碰了碰她的手背。
艾笙僵着没动。
简禛见她不躲,又挪过去半寸,五指试探性地滑进她的掌心,然后缓慢地嵌进指缝里。
十指相扣的前一秒,艾笙终是没忍住,扬手赏他一耳光。
脆响刚刚落下,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谁都没有出去。
简禛怔住。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抬眸对上艾笙的眼睛,似笑非笑:“我投降,我认输,但你总要让我输个明白。是因为这些天没跟你联系,还是因为这些年没去国外看你?”
掌心仍残留震感,指尖也隐隐发烫。
艾笙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头脑的冷静:“简禛,我一直以为,你骄傲、自矜、才华横溢,偶尔轻狂不着边际,或许不是合适的恋人,但一定是合格的朋友。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你,你不仅做朋友不合格,做人更不合格。”
简禛愣愣地听完,不可思议地说:“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好啊,再多夸几句。”
“……”
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艾笙心里憋屈,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多说。
她本意是觉得地下停车场安静,方便两人交谈。现今既然谈不下去,也没必要再出电梯。
艾笙想了想,伸手按下数字“1”。
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轿厢门早已自动关闭,简禛按了开门键,随后拽住艾笙的手腕,将她拉出电梯。
一边大步不停地向前,一边不急不缓地解释。
“我和程伊乔说话的时候,你不是在外面偷听吗?就算程伊乔想给学长找点麻烦,那也不可能现场摇人。”简禛回头瞟一眼艾笙,眼神戏谑含嘲,“艾大侦探,他没有作案时间,冤枉好人了呢。”
“我没有偷听,是你们说话声音太大。”艾笙脸红了一瞬,继续说道,“你朋友那么多,不是程伊乔也可以是别人。”
从小到大,简禛无论走到哪里,都一定会讨人喜欢。
众星捧月,光芒万丈。
想说的话自有人帮他说,想做的事自有人替他做。
便和程伊乔一样,主动挺身而出,主动排忧解难,根本无需简禛开口。
“我承认你的猜测并非全无可能。但是呢,他们不知道你回了江陵,而且这种低级手段治标不治本。”说完,简禛走到副驾驶前,单手拉开车门,示意艾笙上车。
艾笙一动不动,眼也不眨地看着简禛。
简禛也垂眸看着她,好一会儿过去,他终于败下阵来,侧头错开她的视线。
“我想整叶析尧有的是办法,没必要自找麻烦。何况我说过会给你绝对的自由,不会妨碍你跟学长。”
艾笙气极反笑,顺着他的逻辑反驳道:“你也说过不想等太久。”
简禛还说过,就像我爸和我妈那样。
按照简域的一贯作风,出轨对象的保质期从来不超过七天。
停车场内光线充足。
冷白光自头顶投射而下,将简禛的面容映得近乎透明。
他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淡得如同虚幻:“你从六岁就认识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卑劣至极?”
四下无人,周边安静得出奇,仅剩新风系统运转的白噪音。
“我爸,艾怀舒,利用一个女孩子对家的渴望,引诱她做了自己的金丝雀。”
“而你,利用那个女孩子对自己的爱慕之心,让她跟我做朋友,让她修改志愿报考江大,让她陪伴我倾听我窥视我。”
“在我心里,”艾笙笑,“你和艾怀舒一样卑劣。”
简禛慌了下,眼神也有点飘忽,很快又恢复如常:“是不是章以南告诉你的?她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从来没有教她接近你,也没有要她改志愿,是她——”
“是她自己做的决定。”艾笙点点头,一副没关系的样子,“是她违背承诺,把我的秘密告诉了你。”
在艾笙三岁之前,唐翘楚就发现了女儿的异常。由于孩子太小,医生说大概率是联觉,不能百分百确定。
直到她六岁那年才正式确认。
联觉不影响正常生活,用不着医学干预。于是唐翘楚和艾怀舒放下心,久而久之地,他们也忘记这一茬,完全把艾笙当作正常人看待。
艾笙求之不得,默默保守着自己的秘密。
但可能是人总要有个倾诉的渠道,也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
她从高中起便有写日记的习惯。
在这个数字载体极其丰富的信息时代,写纸质日记的人少之又少。
所以。
当意外捡到章以南的日记本时,艾笙忍不住告诉对方她也有一本日记。
当章以南提出交换日记互看时,艾笙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答应。
除了巩固友谊之外,艾笙其实也有点好奇,章以南会在日记里怎么形容她。
结果通篇记录喜欢的男同学,根本就是暗恋日记。
章以南管那个男同学叫“琥珀”。
——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假装和同学聊天,余光就没离开过。琥珀投进了一颗三分球,帅炸了!
——第三节下课去接水,路过他们班的时候,又看见了琥珀。他在和同桌聊天,笑得很开心。
——书店偶遇琥珀,他问我能不能把那本书让给他。我答应了,他请我喝了杯奶茶。
——琥珀被保送了江大。老师说以我的成绩上江大没问题,不过专业很可能会被调剂。
毕竟不是真正的一家人。
简家对章以南好归好,但没义务也没权利干涉她的未来。
能和章以南一起商量的对象,只剩下艾笙。
艾笙劝她不要为了一段单方面的感情,放弃真正喜欢的新闻学专业。别到头来人家不知道,自己还赔上了前途。
章以南非常听劝,坐到艾笙的电脑前,当场填报了志愿。
鼠标点击“保存并提交”的那一刻,章以南高兴地抱紧艾笙,然后说寒暑假一定回来江陵找她玩。
艾笙自然舍不得她离开,但也在心里做好离别的准备。
可一个月后,章以南拿着江大的录取通知书,再度抱住了艾笙。
这天过后,章以南再没动笔写过日记。
因为琥珀有了女朋友。
所以艾笙不理解章以南为什么放不下他,也不明白她怎么会被调剂到化学系。
就算新闻学够不上,江大文学院下面还有三四十个专业,不可能每个专业都是热门。
章以南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艾笙也没主动询问。
一进大学,她们就成了同班同学,还是实验搭档,连宿舍都住门对门。
艾笙的日记从此画上句号。
有什么想说的话,可以趁着实验间隙面对面交谈。但大多数时候,两人谈论的焦点在于简禛的味道变化。
简禛倒是知道艾笙具备联觉特质。
不过,艾笙很少跟他聊这些。
总不能说人家爸爸又腥又臭吧。
“艾笙,我不欠你的。”章以南站在她宿舍门口,手搭着行李箱拉杆,肩膀慢慢垂下来,分不清是身心疲倦,还是如释重负,“我欠你的,早在十八岁那年的夏天就还清了。”
说罢不顾艾笙的冷淡,丢给她一本巴掌大的袖珍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