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渍青梅》夏小绿子

7、垂青01 怎么阴魂不

　　自从那天晚上后，叶析尧没再联系过艾笙，艾笙早有心理准备，倒是不怎么意外。
　　意外的是，简禛也没联系她。

　　进楼之前，艾笙习惯性地停在单元门口，抬头望向1601的方位。

　　黑洞洞的。
　　仿佛一片寂静的深海，今天依然瞧不见半点光亮。

　　艾笙却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今天周五，马上就是双休日。
　　简禛下班之后，很有可能会回到金色花园。
　　回到她楼上。

　　经过上次的交谈，艾笙终于明白，自己曾经的想法有多天真。
　　或许世界上真有人能在分手后退回朋友，但不会是她和简禛。
　　从前以为只是爱情观不合，现在发现他们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大概率也不在一条线上。

　　尤其是道德观。
　　艾笙并不关心简禛想不想要“绝对的自由”，只知道自己更看重忠诚，只接受一对一的恋爱模式。

　　上楼之后，她再度习惯性地点开叶析尧的朋友圈，翻看他的最新动态。

　　甜品做得精致，照片拍得很美，文案写得也不错。

　　如果放在从前，艾笙的脑子里早就开始分泌多巴胺。
　　现在更多是抱着学习的目的。
　　学习怎么构图、怎么打光，怎么把照片拍出氛围感。

　　调香室内，艾笙举着新买的相机，镜头对准实验台上的香水瓶、试香纸、香料精油……咔嚓咔嚓连拍二十多张。
　　然后打包发给小助理赵末末。

　　【Z】：笙笙姐，色温不够暖，你那边有金色反光板吗？

　　【艾笙】：下单了，还没到。
　　【艾笙】：调灯光应该也可以吧？

　　她跟手边这台相机暂时不太熟，还不知道如何设置拍摄参数。

　　【Z】：可以。但是麻烦。
　　【Z】：没事，我P一下，包你满意。

　　艾笙对她的提议不置可否，直接发了个两百元的红包，备注写着：技术补贴。

　　赵末末秒收，回过来个“谢谢老板”的可爱表情包。

　　【Z】：哇哦～周末可以出去浪了！姐，我要抱紧你的大腿，抱一辈子[爱心][爱心][爱心]

　　艾笙一顿，慢慢摇了摇头。
　　还是不太习惯赵末末的说话风格，尽管赵末末当上小助理才没几天。

　　开通线上店铺的时候，她本来没打算聘请运营助理。毕竟是创业初期，工作量并不大，一个人完全可以搞定。

　　在摔坏三只鼠标、两个键盘、一支钢笔之后，艾笙终于醒悟——
　　人类物种的多样性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她干不了客服。

　　招聘笔记发出去还不到两个小时，评论99+，私信也爆满。

　　艾笙之所以会在一堆momo里边选中赵末末，纯粹是因为赵末末没说废话。

　　明明写了招聘兼职助理，还是有人问她五险一金什么档位；也写了工作时间和薪资待遇，还是有人问她提成怎么算、有没有底薪；最离谱的是，竟然有人问包不包吃住。
　　拜托，“居家办公”中的“家”，指的是你自己家，不是老板的家。

　　赵末末发给她的第一条私信，不是礼貌性的寒暄，也不是工作方面的疑虑。
　　是一份简历。

　　鉴于线上沟通效率太低。
　　艾笙征询了赵末末的同意，拿起手机拨通她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软软糯糯，听着年纪不大，一开口就是撒娇：“姐，我缺钱用，你要了我嘛。”

　　艾笙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为什么缺钱？”

　　赵末末从小在南方长大，现今在北方上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
　　她家里给的生活费足以覆盖日常开销，但要想买大牌护肤品、出去旅游什么的，就得自己想办法了。大三课程相对没那么紧，赵末末开始趁着空闲时间做兼职，在网上帮人写过文案，也在线下摇过奶茶。

　　“工资太低了，压根存不到多少钱。”赵末末说话带着口音，抱怨也像撒娇，“姐，我皮实耐造，听话不闹，性价比超高，你一定要好好考虑哦。”

　　艾笙没有考虑太久，当场就录用了她。
　　反正只是兼职，不满意可以随时解雇。

　　和娇气的声音不一样，赵末末做事干净利落，很省心。
　　遇上不懂的东西，要么去图书馆查资料自学，要么请教身边的学长学姐，从来不烦艾笙。

　　【艾笙】：周末也要回客户消息，你安排好时间。

　　赵末末的工作内容包含客服事务，售前咨询与售后跟进都归她负责。虽然暂时没人下单，来咨询的客户倒是不少。艾笙不要求赵末末及时响应，但必须在晚上十点前处理完所有的未读消息。

　　【Z】：收到。
　　【Z】：姐，明天有约会吗？是不是跟男朋友啊？

　　艾笙无意和赵末末闲聊，更不想和她谈论这种话题。

　　【艾笙】：照片处理好了发我一份。

　　三分钟后，赵末末把照片传过来。
　　效果确实比原图好不少。

　　艾笙从中挑了一张，然后打开朋友圈，发表了一条动态：【笙烟绕人间，专注香水定制。】

　　网店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叫“笙烟”。
　　其实没什么特别含义，不过叶析尧解读成“笙笙不息，烟火人间”的意思。
　　他还说等她的小店开张，要做第一个下单的客户。

　　正思考着要不要跟叶析尧叙叙旧，一个音色圆润、咬字清晰、没有感情起伏的AI女声响起。

　　“微信支付收款到账一千五百元。”

　　艾笙愣了下，立刻从阳台走进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赵末末的消息追着过来。

　　【Z】：姐，定金收到没?
　　【Z】：你看，请我没请错吧。这么快拿下首单，我肯定是个天才哈哈哈。

　　艾笙盯着收款到账通知看了十几秒，才退出微信支付的对话框，点开和赵末末的聊天界面。

　　赵末末已经将订单需求发送给她。

　　——客户男，24岁，自用。无香型偏好，想要“别人闻着没事，女朋友闻过就跑不掉”的味道。不喜欢花香调，不喜欢皮革调，日常通勤和周末约会使用，初始预算3000，接受无上限加价。

　　艾笙：“……”
　　感觉有点抽象呢。

　　【Z】：开心吗？

　　【艾笙】：嗯。

　　【Z】：那我的提成……

　　【艾笙】：提成一单一结，收到尾款后转你。

　　【Z】：谢谢姐[爱心]

　　艾笙没再回她，退出聊天窗的同时，注意到“发现”旁边有个红色的“2”。

　　点开一看，是有人给她今晚发的动态点了赞。
　　一个是赵末末，一个是叶析尧。

　　艾笙有些诧异。
　　她平时几乎不发朋友圈，所以始终没有屏蔽简禛。
　　那条动态发表于三十分钟前，时间不长不短。
　　以简禛的个性来说，不太可能毫无反应。

　　难道他没看朋友圈？

　　走了会儿神的功夫，手机叮一声收到消息。

　　艾笙觉得有点吵，食指长按机身侧面的操作按钮，切到了原来的振动模式。

　　【叶析尧】：恭喜。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人猜不透底下的心思。

　　艾笙不想猜，也没打算猜。

　　【艾笙】：谢谢学长。
　　仅此一句，别无他话。

　　【叶析尧】：方便的话，店铺链接发我一下。朋友快过生日了，想送瓶香水给他。

　　艾笙敏锐地抓住那个“他”字。
　　哦，送给男生啊。

　　【艾笙】：什么时候要？不接急单。
　　【叶析尧】：不着急。我朋友七月份生日。

　　“……”
　　现在十月中旬，距离他朋友生日还有大半年。

　　【艾笙】：笙烟的香水是纯手工制作，达不到工业级密封标准，放久了会走味。
　　【艾笙】：建议别太早定。

　　【叶析尧】：没关系。

　　艾笙默了会儿，决定回绝他，却在看见下一条消息后，默默删除对话框里的文字：有关系。我希望香水送到客户手里时是最好的状态，而不是将就着用。抱歉，这单接不了。

　　【叶析尧】：那个朋友就是我。

　　紧接着。
　　【叶析尧】：我不是来买香水的，只是想找个借口跟你聊天。
　　【叶析尧】：不过这借口有够拙劣，看来我不太适合说谎。

　　低头盯着手机屏幕，艾笙忽然神游想起，十九岁的章若楠说过一句话。

　　——男人都是贱骨头，你越主动他越端着，你不理他，他反而贴上来。

　　【艾笙】：你不买吗？我其实挺缺钱的。

　　片刻后，叶析尧发了个语音过来，声音里含着浅浅的笑意：“买啊。能不能给我个友情价？”

　　笙烟才刚成立，定制起步价设在三千到八千之间，后期加价另算。叶析尧虽然没主动说，但艾笙能看出来他现在小有成就，将餐厅经营得风生水起，买了房又买了车，已经在江陵拥有立足之地。
　　不至于跟她讨价还价。

　　【艾笙】：好啊，买一送一。
　　【艾笙】：回国之前做了款香水，青芒调的，放着也是放着，送给你吧。

　　过了半分钟左右，叶析尧又发来一条语音。

　　听筒里夹杂舒缓轻柔的萨克斯，是商场即将关门时播放的送客曲。
　　Xenadu Lab位于商场顶楼，叶析尧这会儿应该是餐厅打烊后刚出来，语气流露几分松弛，以及一丝淡淡的倦感。

　　他说：“那我明晚过去拿，十点之后可以吗？”

　　艾笙思考了下。
　　明晚也不是不行，但楼上住着个定时炸弹，想法捉摸不透，行为无法预测。

　　她白天打电话咨询过车管所，对方回复周六正常办公。明天先去车管所换证，再送香水到Xenadu Lab，顺便解决午餐。
　　有机会的话，还能跟叶析尧好好交流一番。

　　【艾笙】：要不我去店里找你吧?
　　【艾笙】：明天出门有点事，顺路。

　　叶析尧笑了下，极轻的气音从唇齿间溜出来：“行，来之前打个电话，我好好准备准备，千万不能怠慢你这位贵客。”

　　【艾笙】：好的。

　　见叶析尧没再发来新消息，艾笙退出聊天窗，扫了眼群消息。

　　定金打过来后，赵末末就拉了个微信群，同时@她和客户。

　　【Z】：简先生，这位是我们的调香师，笙笙姐。之后您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她聊。

　　【简禛】：笙笙姐，晚上好。

　　“……”
　　操，怎么阴魂不散呢！

　　自从与简禛重逢，艾笙感觉自己的脾气与日俱增，素质日渐下降，说不定哪天张口就会蹦出国骂。

　　为了排除不是重名，她点进客户的头像查看资料。
　　微信号没变，签名也和原来一模一样。
　　毫无悬念，就是简禛。

　　【艾笙】：简先生客气，麻烦喊我名字。

　　【简禛】：好，听你的。

　　艾笙精神放松了些，下一秒，瞥见新消息弹上来。
　　气得呼吸不顺。

　　【简禛】：笙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