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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渍梅03 简禛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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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笙,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
上到二楼卧室,艾笙坐在书桌前发呆,过了好一会儿,猛然想起她和叶析尧的约定。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微信仅有一条未读消息。
【叶析尧】:两个小时了。
艾笙回得很慢,半晌过去才点击发送。
【艾笙】:学长能来接我吗?我不想待在家里。
发完这条消息,她啪一下趴在书桌上,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片刻后,手机震动。
艾笙没急着查看,也不关心那头怎么回复。
无论叶析尧来不来,她都要离开。
艾笙不喜欢戴着社交面具跟圈子里的人打交道,更不喜欢在本该放松身心的家里进行社交表演。
而且隔壁还有简禛。
他随时可能跳过阳台,推开玻璃门,大大方方地跟她say hello。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艾笙稍稍抬起头,脸朝向右侧,枕着自己的臂弯,以侧趴的姿势查看新消息。
看清文字的瞬间,她腾的一下坐直,全身热血沸腾。
不是兴奋,是气的。
【简禛】:见过家长了,我们结婚吧。
艾笙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眼对话框,思索着到底该给他推荐心理医生还是精神科医生。
她和简禛青梅竹马,双方家长早不知道见过多少回。按照他的强盗逻辑,难不成要她六岁结婚?
【艾笙】:我不太方便,你找别人结。
几乎是她按下发送键的同时,阳台方向传来叮咚一声。
是微信收到新消息时的系统提示音。
艾笙立刻转头看去。
略显分散的视线穿过半开半闭的玻璃门,迅速聚焦在止步于门外的男人身上。
简禛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件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袖子挽到手肘。
他站在深秋的月色里,肩头带着凉丝丝的露气,睫毛还挂了水珠。
像是在外面等了很久。
一时之间,艾笙不知道该说他行止逾矩,还是该说他恪守礼数。
“进来吧。”她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示意简禛坐过去,“我们谈谈。”
简禛昂着下巴,一步跨进了房间,却不再继续往前,抱着手臂斜靠门沿,姿态懒懒散散,摆明了不肯听艾笙指挥。
艾笙的眼皮跳了跳,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有什么好谈的。”简禛直勾勾地看着她,语气理所当然,“你注定要和我结婚,晚一点还是早一点没多大区别。”
如果假设不存在,那么假设的结论也不存在。
艾笙没必要跟简禛探讨不存在的问题,决定还是说点实际的。
“三年前,我在微信上提了分手。”她试探着询问,“你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因为简禛一直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导致艾笙并不能百分百确定。
简禛还算爷们儿,当场背出来,拖着长长的腔调,语气又轻又缓:“你的爱——暴烈——而、窒息,请恕我——不能、再——奉、陪。”
“……”
听着他丝毫不讲究抑扬顿挫的断句,艾笙感觉自己当年发的不是分手宣言,而是什么冷笑话。
她敛了敛心神,平静地回复:“既然你切实地收到,并且用沉默代替了回应。我想,在分手这件事上,应该没有疑问才对。”
简禛眼神诧异,皱眉道:“一共十六个字,没有分也没有手。”
若非从小到大的交情,艾笙肯定怀疑他在装傻充愣。
不过,就算有这么多年的交情,艾笙照样无法理解他的思维模式。
虽然断崖式分手不太厚道,但三年过去,再怎么样也不能当成闹脾气吧。
简禛上下扫视她,突然间,眸光一亮,再看艾笙时露出一脸心照不宣:“噢,放心,我不会妨碍你跟学长。”
闻言,艾笙点点头:“谢谢。”
尽管他一直在妨碍。
“反正最后你会回来,我知道。”简禛视线没动,脑袋却稍稍倾向一边,声音怠懒缱绻,说话速度很慢,像含着一颗将化未化的太妃糖,“但是不能太久哦,我耐心其实不怎么好。”
“……”或许是今晚接连遭受了各种刺激,艾笙竟然心如止水,问道,“什么意思?”
简禛轻轻笑了一下,眉眼间流露出从容的坦然与素净的坦诚:“我可以给你绝对的自由,就像我爸和我妈那样。”
舌根倏地一紧,腥臭的海水味仿佛已经窜到喉咙口。
艾笙闭上眼睛,左手慢慢握住自己的右手,两手掌心紧贴在一处,终于压下那股呕吐的冲动。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没有味道真好。
简域和夏阿姨根本是相反相成。
一个臣服于原始感,一个效忠于秩序感;一个脏到骨子里,一个干净到极致;一个坚信妻子不会走,一个笃定丈夫离不开。
艾笙还挺好奇。
如果同时触碰他们夫妻,会是海腥味被消杀,还是消毒水被污染。
至于简禛,大概是既被消杀又被污染了。
手机在书桌上震动不停,屏幕里清楚地显示“叶析尧”三个字。
艾笙抬手指向阳台玻璃门,随即冲简禛摆了摆手,示意他从哪来回哪去。
电话那头响起叶析尧温柔的声音:“艾笙,我到小区门口了,你住几排几号?”
枫尚格调的物业管理做得不错,碰上没有提前预约的访客,会通过内线固话给业主打电话确认。
固定电话安装在玄关处,而艾怀舒和唐翘楚还在楼下跟简氏夫妇聊天。
以唐翘楚的风格,如果知道叶析尧的存在,八成要拉着人家聊个没完。
况且,艾笙打算先斩后奏,并不想惊动任何人。
“你在门口等我,”她抬手压上门把,“我马上过——”
门开了条不足五厘米宽的细缝,灯光从缝里挤出去,在昏暗的走廊上横成一条笔直的光带。
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到厚实的羊毛地毯里,发不出半点声响。
艾笙被抱着,身后是男人高大宽阔的身躯,滚烫的呼吸不断喷洒在她颈间,激起皮肤一阵酥麻战栗。
简禛下颌搁在她肩窝里,嘴唇几乎擦着她的耳垂,黏腻开口:“艾笙,你爱不爱我?”
“我爱你。”他仍然没有等待艾笙回答的意思,扯了下唇角,自顾自地抛出下半句,“比你的学长——”
他故意拖着声调,语气轻飘飘的,咬字却极重:“更、爱。”
艾笙垂眸瞥了眼地毯。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仍在通话中。
毫无疑问,简禛是故意的。
视线顺势上移,落到贴在她小腹处的大掌。
艾笙不再迟疑,双手扣住简禛的胳膊,弯腰、转身,重心下沉,将他整个人摔了出去。
咚的一声——
简禛仰面躺在地毯上,表情没有一丝痛苦,反而低声笑起来。
他偏了偏头,朝向不远处的手机,唇角勾起兴味的弧度:“学长,我好疼啊。”
话刚说完,屏幕显示通话结束,切换回待机桌面。
艾笙心知叶析尧肯定是误会了,可这会儿却顾不得跟他解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简禛的脉搏,以及微凉硬实的触感。
刚才,肌肤相贴的瞬间。
凛冽的酒味劈开艾笙的味蕾,在口腔内横冲直撞;清亮的酸和冰糖的甜同时裹住舌尖,酸与甜短暂交锋又迅速和解;舌根深处泛起一点杏仁般的微苦,苦里回甘,甘里带着青梅的果香和热烈的酒意。
简禛的味道,又变了。
变成青涩的、莽撞的、带棱角的、来势汹汹的青梅酒。
继叶析尧之后,他是第二个让艾笙尝到酒味的男人。与叶析尧不同的是,简禛的青梅酒更具攻击性和侵略性。
叶析尧的荔枝酒酿则像初夏的晚风。没有灼烧,没有刺痛。
医生说过,联觉只能引发主观感觉,不能引发客观生理变化。
艾笙却像真的喝了青梅酒似的,酒精气泡顺着血液流向四肢五骸。
胸口阵阵发热,脸颊烧得绯红。
她再次握紧自己左右手。
白开水的寡淡徐徐冲散青梅酒的后劲,失控的心跳渐次降调,最终归于平静。
简禛已经站了起来,单手插兜立在阳台里,另一只手搭在玻璃门边,缓缓用力将门合拢。
他的目光始终定在艾笙身上,嘴角一点一点扬起,笑容灿烂如春日暖阳,声音却低沉如冬夜幻影。
“艾笙,明天见。”
艾笙原本还有些犹豫,听到这句话,转身下了楼。
随口敷衍唐翘楚几句,她便走出家门,朝着小区大门而去。
叶析尧果然已经驾车离开。
艾笙给他打了个电话,听筒里传来一连串“嘟——嘟——”等待声,过了好一会儿,变成急促的“嘟嘟”忙音。
【叶析尧】:在忙,有事微信上说。
还好学长没删她微信。
艾笙松了口气,庆幸完又犯起难,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叶析尧再发消息过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艾笙打车返回金色花园,进门先跟唐翘楚报了平安,顺便告诉她今晚不在枫尚格调过夜。
然后赶在唐翘楚咆哮之前挂断电话。
重新点开微信。
【叶析尧】: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多出个学弟。
【叶析尧】:他也是江大的吗?
艾笙心里清楚这个“他”究竟指的是谁,打字的动作沉重而缓慢。
【艾笙】:是。
【艾笙】:我们两家是世交,他今天过来吃晚饭。
五分钟后,艾笙又一次点亮屏幕。
聊天窗顶头状态栏突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不到两秒又恢复原状。
叶析尧还是没回。
艾笙迟疑地敲着二十六键。
敲到“简禛”二字时,指间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才坚定地落下。
【艾笙】:跟我同一届,工艺美术系,简禛。
对面回得很快,仿佛守在屏幕前等她的消息。
【叶析尧】:哦,是他啊。
【叶析尧】:我只是个普通人,对富二代的恋爱游戏不感兴趣。没什么要紧事的话,以后不必再联系。
艾笙盯着最后一条,不太确定叶欣尧口中的“富二代”是否包括自己。
大学时的她,不管穿着打扮还是行事作风,都十分低调。
简禛的璀璨耀眼虽然间接让艾笙受到关注,可某种程度上来说,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完美男友的梦幻光环成功盖住她的家庭背景,以致三个室友看到艾笙新买的腕表,第一反应就是简禛送给女朋友的礼物。
偶尔也会有同学半开玩笑地试探,艾笙只需要回答“还行”或者“一般”,然后话题至此结束。
比起谁家有钱、谁家有几套房,大学生显然更关心专业和学分。
与艾笙相反,叶欣尧可谓名副其实的校园风云人物。
成绩稳居专业第一,又是学生会会长,关于他的帖子常年挂在校园论坛话题榜前列。
在他大四那年,很多人以为叶析尧要么保研本校要么出国深造,没想到他会选择做生意。
听说叶析尧开了家餐厅的时候,艾笙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不上失望,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得知他是为爱将就之后,那点可惜瞬间转化成惋惜。
所以就是,叶析尧也曾历经轰轰烈烈。
艾笙尊重他的过去。
正因尊重,更加无法接受叶析尧拿“恋爱游戏”来讽刺她和简禛。
【艾笙】:你误会了,我没有拿你玩笑的意思,
【艾笙】:打扰了,晚安。
洗完澡出来,临近凌晨一点。
艾笙光脚踩着窗台,微微侧了侧身,探头望向楼上。
楼上楼下户型一模一样,1601的卧室同样没开灯。
紧绷的肩膀随之放松,艾笙一把拉上窗帘,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
很好,简禛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