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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煮梅03 再坐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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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第二杯“Mg”端上了桌。
艾笙捏紧手中的酒,警惕地看着简禛:“你要喝自己点,这是我的。”
“不然呢?”简禛轻嗤了声,“难道你以为我喜欢喝你的口水?”
“……”
像简禛这种颠倒黑白、扭曲事实的厚脸皮作风,艾笙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学不会。
程伊乔算是圈子里的桥梁。除了艾笙,这些年他和其他人一直没断过联系。所以基本由他主导话题,谁最近相了亲、谁谈了一段又分了、谁又在忙什么项目……这些事都在程伊乔嘴里过了一遍。
“蒋旭嫌丢脸,死活不肯来。他女朋友一脚踏两船也就算了,蒋旭大度嘛,愿意给她一次机会。结果人家没一点儿不舍,走得干脆果断又潇洒。”程伊抿了口酒,把试管插回孔位,“这么一说,还有点帅气呢。”
宁嘉言有些不敢相信:“我记得蒋旭发过朋友圈,不是说订婚了吗?”
艾笙对这件事也留着点印象,她当时还顺手点了赞。
程伊乔耸耸肩:“早就退婚了,又换了一个。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他有一天突然发神经,说前未婚妻的好闺闺向他表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宁嘉言拖着腔调喔了声,含沙射影地对苏又桐说:“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们女生的眼光,天底下的男人死光了吗,非要惦记好朋友的前男友。”
“你还不是一样,喜欢谁不好,喜欢兄弟的前任。”苏又桐说完,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对面的艾笙。
艾笙安静地低头玩手机,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简禛跷着修长的腿,右手搭上艾笙背后的沙发靠背,指尖离她的肩膀不过毫厘。
他也没参与聊天,视线落在她的手机屏幕,光明正大地偷看。
程伊乔坐在U型沙发最中间的位置,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抬手指向宁嘉言,语气十分讶异:“你是直的?”
宁嘉言抄起手边的抱枕砸过去,笑骂:“滚。”
程伊乔伸手接住,又精准地扔回来。
来来回回闹了好一阵,苏又桐突然喊:“诶,你们看——那是不是蒋旭的女朋友?我认识他前未婚妻,她给我看过宋念的照片。”
听见“宋念”这个名字,艾笙在脑子里搜了一遍记忆。
查无此人。
她觉得看朋友的笑话不太好,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但程伊乔的话让她眉心一跳。
程伊乔反身倚着沙发,看向散台区的位置:“简禛哥,是学长!凤凰男学长!他和宋念有情况!”
简禛坐在原地没动。
他抬眼觑着艾笙,手握成半拳,指节抵着嘴唇,闷闷地笑了下:“嗯?眼光不错哦,学长还挺受欢迎的。”
艾笙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低头对视上简禛的眼,示意他收一收挡路的长腿。
简禛不仅没有让路,反倒把小腿抬高,将酒桌和沙发之间的过道拦得死死的。
他说:“再坐会儿。”
在艾笙的认知里,简禛并不是一个霸道强势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随性散漫的样子。但他说这句话时,用的竟是命令的口吻。
“让开。”
艾笙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语气也无甚波澜。
如果简禛跟她来软刀子,她可能招架不住;要是硬碰硬,她才不吃这套。
简禛眯了眯眼,忽然腾地一下站起身,隔着衣袖攥住艾笙的手腕,拉着她来到舞台前。
舞台侧边坐着个抱吉他的女人,低头敛眉,指尖跟随背景音乐扫弦,给正中间的主唱伴奏。
她的头发很长,平直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身纯黑色的吊带连衣裙,外面套了件实验服,领口一直滑到胳膊外侧,露出白花花的脖颈和肩膀。
艾笙来时便注意到这个女人。
并不是因为她凹凸有致的好身材,而是觉得,在锁骨下方纹那么长一串化学方程式,不知道该有多疼。
“她一直在这里。”简禛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你却不认得。”
艾笙立刻就明白了:“她是……章以南?”
简禛没回答,但沉默本身即回答。
艾笙重新审视台上的女人。
这次女人转过脸。
她看得一清二楚,却依然不敢认。
记忆里,章以南总是一头利落的短发,肤色偏深,带着太阳晒过的痕迹,看上去很有生气。她不穿裙子不打耳洞,棒球帽一戴,活脱脱像个假小子。
眼前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浓艳的妆容像一张假面,牢牢地焊在脸上。她站到舞台中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迷人的风情。
艾笙终于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完整的化学方程式。
——生成物是1,4-丁二胺,又称腐胺。
章以南在腐烂!某种缓慢的、不可逆的崩解正在发生,也许正是这种由内而外的腐烂感,使得她骨子里长出致命的吸引力。
现场一片欢呼,好些个二十出头的小男生兴奋地拍手。
章以南举起话筒,笑着说:“好,又到了我们的告解时间,今晚就由我来开场。”
看在座众人见怪不怪的样子,艾笙心下了然。
难怪酒吧名叫“忏悔诗”。
不过似乎缺少神父。
“我背叛了我最好的朋友。”
闺蜜抢男人的戏码屡见不鲜,台下立刻有人起哄。
章以南大笑,笑声里带着破罐子破摔:“你们就这点想象力啊……但方向没错。我倒没睡她男朋友,睡的是——”
她没有卖关子,停顿半秒后揭示了谜底:“——她爸。”
或许是因为场合没那么严肃,大家嘻嘻哈哈地听完,当作玩笑话罢了;也可能是听过太多乱七八糟的故事,觉得这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有人接茬来了句:“老男人没意思,看看我啊姐姐。”
章以南没搭理他,微微垂下眼睑,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到艾笙脸上:“我不想说对不起,因为这三个字太轻、太浅,不足以承担过往的重量。我也不配说对不起,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三个字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我只能说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说什么都嫌多余。
“我不需要原谅,也不需要拯救。我的余生将在‘忏悔诗’度过,伴着美酒与帅哥,还有——”
话音戛然而止。
章以南放下话筒之前,手指抚过胸前的纹身。
艾笙看懂了。
她看懂了前半句:让我就这样烂掉吧。也看懂了后半句:艾笙,救救我。
痛快也有,失望也有。
艾笙说不清哪种情绪更多一些,可是直觉告诉她,章以南的味道大约发生了变化。
沉吟间。
右手突然被人从身后牵住。
艾笙下意识以为是简禛,舌尖却传来荔枝酒酿的味道。
前调是荔枝的甜润,柔和中泛起一丝细腻的果酸。中调是米酒的温润,暖融融的,似乎藏着一点阳光。尾调是糯米发酵后特有的回酸,薄薄的一层,干净而绵长。
叶析尧握住艾笙的手,一口气跑出酒吧十几米远。
他松开她,气息还没来得及喘匀,便主动道歉:“冒犯了……我感觉你待在那里不开心……”
艾笙没说话,埋头走了好一段路,才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就这一条路,我能往哪走?”
叶析尧难得没有顺着她,甚至忽视“静静”的需求,自顾自地说起一些往事。
“我上一段恋爱是从大二下学期开始,谈了四年,见过家长,也商议了婚期。她说想开一家餐厅,我放弃保研去创业。她说想在江陵定居,我贷款买了房。餐厅还没走上正轨,房子还没装修完,她又说‘我想去追求真正喜欢的东西,而不是在这里将就’,然后带着相机奔向了更好的选择。”
艾笙推测叶析尧口中的“她”应该是指许可。
平心而论,她不认同他在这段感情中的牺牲,唯独敬佩他敢于付出的勇气。
“我恨过她,也恨过那个把我比下去的男人,但最恨的还是我自己。”叶析尧讽刺地轻笑,“恨我居然有‘为什么不求她留下’的想法。后来,慢慢想明白了,如果我自己都不肯放过自己,永远只能困在原地。”
叶析尧转过头,漂亮的眼睛在黑夜里清澈如洗:“这是我的秘密,希望没有超过交换时限。”
艾笙心知他在安慰人。
按道理,就算无须故作轻松,至少应该礼貌表示感谢。
可她一个字没说,只是在踏上地库入口那条坡道时,伸手攥住叶析尧的衣角。
熙和广场已经关门。地库的道路设计明显不适合行人,或者说穿高跟鞋的女士。
在艾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后,叶析尧掌心贴在她的后腰,绅士地将人护送至平地。
他的手适时抽离,余温迟迟未散。
艾笙不好继续装聋作哑,嘴唇掀了掀。
不等她说出口,旁边忽然响起简禛阴沉的声音:“艾笙!”
冷不丁的一声低吼,饶是艾笙这样的人,也被吓得心脏骤停。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简禛从逆光的阴影里走出来,灼人的视线盯着她。
“过来。”
艾笙平淡说:“我回金色花园,跟你不顺路。而且你喝了酒,不能开车。”
简禛:“……”
叶析尧微微笑了下:“简先生,时间不早,我们先走一步。”
“我也回金色花园。”简禛一改方才的冷峻,勾着唇角,弯起眼尾,一副懒懒散散的姿态,“学长未免太无情了,光送她不送我,万一我出了什么意外,你这辈子能心安吗?以后但凡经过熙和广场,就会想起曾经对我见死不救,晚上怎么睡得着觉。”
“……”
叶析尧抽了抽嘴角,默不作声地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三分钟后,简禛拉开车门,飞快坐进副驾驶位,咔嗒一声扣上安全带。
艾笙和叶析尧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又有些好笑。
叶析尧发动车子,声音略显冷漠:“简先生长袖善舞,倒是一点都不生分。”
简禛非常从容地调了调座椅,寻到舒服的角度后,慢悠悠地降下车窗。
晚风吹进来,撩了下他额前的头发。
“其实我这人挺内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和学长特别投缘。”简禛偏过头,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大一的时候就听说过你了,学生会会长、化学竞赛金奖得主,还年年拿一等奖学金。像我这种普通学弟,压根不敢想象有一天能这样坐着和你聊天。”
艾笙坐在驾驶座正后方的位置,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简禛锐利的侧脸。
不得不承认,简禛的演技可谓炉火纯青。
昔日风云无限的校园传奇,而今褪去所有光环,成了一个安分守己的生意人。再提及过往辉煌,无异于扎心。
但简禛眼神干净,语气真诚,像极了崇拜学长的小学弟。
不当演员真是可惜。
叶析尧似乎笑了下,加重语气:“我也听说过你,江大校草,美院天才,人间理想男友。我毕业比你早两年,不太清楚童话结局。后来怎么样,和女朋友结婚了吗?”
空气凝固了两秒。
简禛的身体忽地往驾驶位的方向倾斜,手肘撑着扶手箱,手背托腮,姿态高傲又慵懒。
他直视叶析尧,目光泛着涔涔冷意:“不急。等她玩腻了,我们就结婚。”
“哦,那你慢慢等。”
叶析尧按开音乐,以此结束了对话。
简禛嘴角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回头瞪了艾笙一眼,眼中情绪莫名。
似是因为叶析尧的反讽感到不爽,又像埋怨艾笙不替他主持公道。
艾笙侧头看向车窗外,看着路灯一盏盏往后跑,嘴角慢慢弯起来。
从回国到现在,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简禛吃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