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渍青梅》夏小绿子

11、煮梅02 简禛不是那

　　回到住处。
　　艾笙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拿起手机了。

　　叶析尧没有一点动静，简禛也像死了一样。

　　她犹豫几秒，给程伊乔打去电话。

　　电话那头口气微冲：“喂。”

　　艾笙沉默片刻，决定开门见山：“简禛下午有没有找过你？你知道他在哪吗？”

　　“我不知道呢。”程伊乔哼了声，说话阴阳怪气，“人家醉成那样，你怎么不送送啊？把他一个人丢那儿，被拐了算谁的？”

　　艾笙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好脾气地说：“算我的。你好好照顾简禛，下次请你喝酒。”

　　程伊乔：“哎，请客就不必了。你明晚来参加聚会的时候，帮我问一下以南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听见这话，艾笙忽然意识到，除了简家与艾家之外，包括程伊乔在内的那群发小，并不知道章以南和艾怀舒曾经是什么关系。

　　“她也要来？”艾笙问。

　　章以南的身世在圈子里不是秘密，大家表面上把她当作简家大小姐，实则从未真正接纳过她。章以南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遇上类似的场合，一律选择回避。
　　时间一久，除了艾笙和简禛，她和其他人不过点头之交。

　　程伊乔拔高声音，十分震惊地说：“你不知道吗，以南是酒吧老板！”

　　“不知道。”艾笙说完便挂断电话。

　　与此同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未接来电提醒，显示叶析尧给她打过电话。

　　艾笙微顿，慢慢点开了微信聊天框。

　　【艾笙】：不好意思，刚刚有点忙。学长找我什么事？

　　【叶析尧】：香水我收到了，有名字吗？

　　【艾笙】：没有。

　　其实取了名，但她这会儿不想告诉叶析尧。
　　前女友的问题暂且不论，关于“勾引别人女朋友”的指控可是没有洗清的。而从中午到现在，叶析尧连一句解释都没给她。

　　【叶析尧】：我也不想让你继续误会，但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查清楚了，我会把一切说给你听。在那之前，能不能对我多点耐心，别不理我行不？

　　艾笙心里舒服了些，打字的动作轻快不少。

　　【艾笙】：香水封瓶那晚，NOAA宣布夏天正式结束，所以我将它命名为“夏日终曲”。
　　【艾笙】：然后第二天早上告诉你我要回国。

　　叶析尧的领悟能力一向不差。

　　【叶析尧】：江陵已是深秋，我想，不论是你还是我，都会有新的开始。

　　艾笙嘴角微微弯起，敲了个“嗯”字发过去。

　　临近傍晚的时候，叶析尧再一次索要“笙烟”的店铺链接，并通过平台下单。

　　艾笙看了眼定制详情页，页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已售1件”。

　　【叶析尧】：我好像是第一个客户。

　　艾笙愣了下，莫名想起简禛的定制需求。
　　——想要“别人闻着没事，女朋友闻过就跑不掉”的味道。

　　赵末末的消息接踵而至。

　　【Z】：姐，又来一单！我觉得我有当销冠的天赋[傲慢]

　　艾笙不想打击员工的自信心，没告诉她两单都是友情赞助。

　　【艾笙】：辛苦了。

　　又想起什么，艾笙手指落在二十六键上。
　　【艾笙】：末末，跟你说个事儿。以后交易尽量走平台，不要随便把我的收款码给别人。

　　【Z】：不好意思啊，笙笙姐。简先生说他不会用手机，非要走微信。

　　【艾笙】：……

　　艾笙退出和赵末末的聊天界面，又给叶析尧发消息。

　　【艾笙】：学长，我从小在江陵长大，认识的人比你多一点点。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

　　【叶析尧】：谢谢学妹，不过这次没有你表现的机会。我约了人明天在酒吧碰面，见过她之后，事情应该就能解决。

　　唔。
　　他该不会是在报备吧？

　　艾笙抿了抿唇，简单分享了下自己的行踪。

　　【艾笙】：明天晚上，我有个朋友聚会。简禛也会去。

　　【叶析尧】：几点？要不要我送你？

　　比起简禛，艾笙更不希望叶析尧跟程伊乔对上。程伊乔那个家伙读不懂空气，时常说出不合时宜的话，偏偏他又不是故意的，旁人不好责怪。

　　艾笙本想拒绝，正巧叶析尧约的地方也是忏悔诗酒吧，时间定在七点半，应该不会碰上简禛他们。

　　第二天，两人在小区门口会合。
　　忏悔诗酒吧是三年前开始营业，位置在熙和广场附近。叶析尧以前去过几次，知道那地方停车不方便，直接开进了熙和地下车库。

　　从广场二号门出来，拐个弯就是春江路。
　　路口立着一根灯箱指示柱，上面挂着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发光路标，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忏悔诗”。与常见的酒杯图标或者吉他图标不同，“忏悔诗”旁边画的是锥形瓶，连刻度都标得一清二楚。

　　艾笙问：“实验室主题酒吧？”

　　叶析尧今天穿了件燕麦色的圆领毛衣，看着像文艺片里的男主角，走在路边吸引了不少眼球。
　　他比艾笙高大半个头，听见她说话，下意识压低了肩膀，侧过脸来看她。
　　碎金似的光点落在他眼里，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对，挺有意思的。”叶析尧笑着说道，“调酒师和服务生全都穿实验服工作，酒单是元素周期表，酒杯就是试管、烧杯那些。老板从前也是江大的学生，念到大四退学了……”

　　听到这里，艾笙打断他的话：“为什么退学？”

　　问完又突然反应过来，叶析尧没理由知道。

　　果然。
　　“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有了更好的选择。”叶析尧摇头，“听我朋友说，她家里条件不错，出钱帮她开了这间酒吧。不过后面经营全靠她自己，和那些空有其表的公子哥不一样。”

　　艾笙立刻顿住脚步，仰头，认真道：“简禛不是那种人。他筹备工作室的时候，没有花家里一分钱。简叔叔不准我们帮他，他就抱着奖杯和证书去银行贷款。合伙人一个接一个临阵退缩，最后只剩他自己孤军奋战。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针对，但至少了解之后再做判断。”

　　叶析尧懵了一瞬，眨眨眼睛笑道：“我承认对这位学弟有些偏见，不过比起了解他，我更渴望了解你。艾笙，你今晚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艾笙低下头，安静地抬脚往前走。

　　“小时候，我妈让我学钢琴、学舞蹈、学画画，说学这些以后好找对象，亲戚朋友也会觉得我大方得体有教养。我爸却不这么认为。他跟我说，不管学什么，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己，取悦自己、保护自己，亦或提升自己；如果是为了讨好谁而学，大可不必。”

　　叶析尧温吞地噢了声，半开玩笑：“原来叔叔才是我真正的救命恩人，改天一定登门致谢。”

　　艾笙也笑：“我的跆拳道就是我爸教的。不止跆拳道，他还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一直在看他，在学他，憧憬着长大以后成为他那样的人。”

　　叶析尧飞快收敛神色，轻声说：“他让你失望了？”

　　艾笙停下来，抬眸瞥了眼酒吧招牌，然后转头望向叶析尧：“秘密要靠秘密来换，学长可以选择交换，也可以当作没问过。”

　　叶析尧长睫低垂，对上她漠然却渐渐发亮的眼眸，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有没有时限？”

　　艾笙歪头，语气里带了几分灵动：“有啊，看我心情。”

　　“那得抓紧时间。”叶析尧试探地问，“待会我送你回去，路上我们接着聊，可以吗？”

　　艾笙没答应，也没拒绝：“我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好多年没见的几个朋友，可能要喝到很晚。”

　　叶析尧不假思索：“没关系，我等你。”

　　艾笙轻快地嗯了声，随即背着手走进酒吧。

　　里头刚开场，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身穿白色实验服的服务生。

　　叶析尧抬手朝某个方向招了招，丢下一句“我先过去了”，便和艾笙分开。

　　程伊乔订的位置在卡座区，这会儿还没到开台时间，几个服务生正低头做准备工作。

　　艾笙径直走向吧台，坐到高脚凳上。

　　调酒师戴着一副金丝边平光眼镜，穿衬衫打领带，实验服的胸袋里还别了一支笔，看着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的科研人员。

　　他问：“女士，从前好像没见过你，第一次来？”

　　艾笙点点头：“我平时不怎么喝酒，麻烦你推荐一下。”

　　调酒师指了指酒单上的“Mg”：“这款是我们店里的招牌，用青柠汁打底，搭配莓果和覆盆子。酒精的度数不高，口感清爽偏甜，适合你们年轻小姑娘。”

　　你们？
　　艾笙回头，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苏又桐朝她笑了下，旋即在吧台边落座，随口对调酒师说：“两杯。”

　　艾笙不自在地理了理头发，语气有点僵硬：“来这么早。”

　　她们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艾笙的身边一贯有简禛的身影，苏又桐总跟在宁嘉言身后，两人很少单独相处。

　　苏又桐看了四周一圈，像是在找人：“程伊乔说女生之间聊情感话题比较自然，拜托我帮个忙。你也知道，我和章以南不熟，本来打算趁他们男生来之前先跟她聊聊，现在看来，只能跟你聊了。”

　　艾笙干巴地接话：“聊什么？”

　　“……”苏又桐哀叹一声，“唉，我一直想不通，你这种性格怎么跟人家谈恋爱。简禛不觉得闷吗？”

　　调酒师适时推过来一杯酒，搁在艾笙面前。

　　艾笙没喝，只是拿起玻璃棒，搅了搅锥形瓶里的冰块：“我不知道，你去问他。”

　　苏又桐凑过来，表情带着点讨好：“我听程伊乔说，简禛被你甩了。你现在对他什么感觉，如果我追他的话，你会不会有意见？”

　　艾笙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是你和简禛的事，与我无关。”

　　苏又桐拍了拍她的肩膀，嬉皮笑脸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真去了啊。”

　　这话说完，苏又桐立刻转头，朝刚踏入酒吧的三人打招呼：“哟，穿这么帅，这是要组团出道？”

　　艾笙随眼一扫，眼底掠过一丝亮光。

　　迎面走来的三人皆是身高腿长，身着剪裁优良的定制西装。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神情恣意，碎发轻扬，凌人的气势瞬间将昏昏欲睡的酒吧唤醒。

　　宁嘉言率先脱离队列，张开双臂冲到吧台前，脸上绽开和煦的笑，语气里饱含热情：“桐桐，想死我了！来来来，抱一个。”

　　苏又桐一副嫌弃又不忍直视的样子，像完成社交任务一样，配合地抱住他。

　　宁嘉言手贱得很，照着苏又桐的脑袋一通乱揉。

　　苏又桐躲闪不及，刚刚还精致甜美的公主头直接变成鸡窝，珍珠发卡也歪到后脑勺。

　　宁嘉言哈哈大笑，像个缺心眼：“简禛不喜欢甜心系。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有种凌乱美，我看了都心动。”

　　苏又桐又羞又气，一脚踹上宁嘉言的膝盖，直接拿起手机走人。

　　宁嘉言本来疼得蹲在地上，见状立刻抱着膝盖，单脚往前跳了几步：“喂，不是吧，这么小气？”

　　苏又桐回头瞪大眼：“我去卫生间！你是不是要一起？”

　　说完踩着高跟鞋往女厕的方向而去。

　　宁嘉言收回视线，也不知是硬撑还是已经不疼，正常地站在艾笙面前，笑得很灿烂。
　　他喉结滚了滚，缓缓抬起胳膊，对她敞开怀抱：“艾笙，好久不见。”

　　见他大大方方，艾笙坦荡地迎上去。宁嘉言却一个转身，和简禛抱在一起。
　　而后，两人笑成一团。

　　艾笙手臂伸直，尴尬地定在半空中。

　　像看完一场好戏似的，程伊乔满意地鼓了两下掌：“OK，今晚言哥请客。艾笙，简禛哥果然了解你，他说你不会拒绝。”

　　艾笙实在忍不住，送给他们两个字：“无聊。”

　　程伊乔拍手：“‘无聊’就对啦！简禛哥又猜中了。”

　　艾笙猛吸一口气，索性缄默不语。

　　“程先生，您订的位子准备好了。”一个服务生上前微微欠身，“几位请跟我来。”

　　话落，简禛走到艾笙旁边，一手自然地端起她的酒，一手随意地搭在她的肩上：“走吧。”

　　他的动作太过理所当然，仿佛艾笙依然是他的女朋友。

　　艾笙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小声嘀咕：“不要这样。”

　　像是没听清，简禛疑惑地啊了声，忽然低头靠过来，把脸凑近她耳边。
　　他的唇瓣几乎贴在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尖，声音压得又低又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短短两句话，短短几步路。

　　艾笙看着近在咫尺的卡座，看着简禛的手从她肩上拿开，把想说的话憋回去，淡淡道：“没什么。”

　　等他们落座后，服务生再次开口：“程先生，您电话里报的是六位客人。先上酒还是等人齐了再点？”

　　程伊乔敷衍地应声：“齐了。现在点。”

　　宁嘉言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指着酒单上的化学元素，逐一询问服务生。
　　服务生耐心讲解，程伊乔插科打诨。

　　艾笙对他们的话题兴致缺缺，有心问一问蒋旭怎么没来，侧眸看向身旁的简禛。

　　这一转眼，正好瞧见简禛端起她那杯“Mg”，仰头一饮而尽。
　　棱角分明的喉结上下滑动，很快又随着低头的动作隐没在阴影之中。

　　艾笙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他。

　　简禛却垂下眼睫，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他捏住锥形瓶口，轻轻晃了晃。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块与瓶身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艾笙又点了杯“Mg”，苏又桐恰好从卫生间回来。
　　她坐到宁嘉言旁边，距离靠得很近，一个附耳说，一个侧着头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情侣。

　　但艾笙知道他们不是。
　　也意识到自己和简禛在一起之前，也是如此亲密。同吃一块零食、同喝一杯奶茶，仿佛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算不算间接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