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问就是情有独钟》Niup

4、最近好像瘦了点 他一定要管

　　方回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循环。
　　白天在单位，他要时刻提醒自己“别总看前辈、别总看前辈、别总看前辈”。
　　晚上回到家，他要时刻提醒自己“别总看S的私信、别总看S的私信、别总看S的私信”。
　　结果两件事他一件都没做到。
　　每天早上到办公室，他的第一反应是往里间瞟一眼，确认陆冼舟来了没有。
　　每天下班前，他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打开抖×，看看S有没有发新消息。
　　方回觉得自己可能有什么毛病。
　　“方回，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林姐端着水杯路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方回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下巴都尖了。年轻人，工作再忙也得好好吃饭啊。”
　　方回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可能是因为最近睡得少。
　　白天上班，晚上做题，中间还要抽时间去健身房，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用。
　　但他的腹肌线条反而更明显了。
　　方回在某天晚上洗澡前照了照镜子，对镜子里薄薄的肌肉线条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拍了一张，发到了抖×上。
　　怎么是回啊：【最近好像瘦了点。#健身打卡】
　　照片只拍到了腰腹，卫衣撩到胸口，露出一截白净的腰身和若隐若现的腹肌。
　　光线是暖黄色的，打在皮肤上有种柔焦的质感，看起来像一块被精心打光过的奶油蛋糕。
　　发出去不到半小时，点赞就破了三千。
　　评论区一如既往地热闹。
　　-老婆你是不是又不吃饭了！
　　-这个腰我能玩一年。
　　-回老师的腹肌越来越明显了！恭喜恭喜！
　　-求教程！怎么练的！我练了三个月还是一块！
　　方回挑了几条回复。
　　怎么是回啊：回@健身小白的日常：我主要是卷腹和仰卧起坐，每天三组，每组二十个。
　　怎么是回啊：回@今天也在努力减肥：有好好吃饭的！只是最近工作比较忙。
　　回复完，他往下滑了滑，看到一条新评论。
　　S：体脂降了，线条更明显了。不过注意不要减太快，容易掉肌肉。
　　方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人怎么知道他的体脂降了？
　　光看照片就能看出来？
　　那得是多专业的眼光啊。
　　他突然有了一个念头，这个人，该不会是他认识的人吧？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开。
　　不可能。
　　他认识的人里面，没人知道他的抖×小号。
　　谁没事做把擦边视频发给身边的朋友看啊？
　　方回决定试探一下他。
　　怎么是回啊：你也是北城的？
　　S：嗯。
　　怎么是回啊：哪个区？
　　S：和你一个区。
　　怎么是回啊：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区？
　　S：你之前发过一张健身房照片。那个区就那么大，能看到的就那么几个小区。
　　方回愣住了。
　　他翻回去看了看自己发的照片，确实，有一张在健身房拍的，窗户外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商业大厦的塔尖。
　　如果不是对这个区非常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这个人不仅熟悉这个区，而且观察力极强。
　　怎么是回啊：你是侦探吗？
　　S：不是。
　　S：只是观察力比较好。
　　方回盯着屏幕想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表情包。
　　怎么是回啊：[小兔子害怕.jpg]
　　S：别怕。我不是坏人。
　　方回忍不住笑了。
　　坏人又不会在脸上写我是坏人。
　　但他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恶意。
　　这个人的每一条消息都恰到好处，没有过度热情，也没有刻意冷淡，就是那种......很舒服的距离感。
　　怎么是回啊：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坏人？
　　S：你想我怎么证明？
　　方回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了几次，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怎么是回啊：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方回等了两分钟，又等了两分钟，手机始终没有动静。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浴室洗了个澡。
　　等他吹干头发回来，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S：你答应我就告诉你。
　　答应他什么？
　　健身搭子？
　　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方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五。
　　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袋东西。
　　他打开一看，是一袋坚果和两盒牛奶。
　　袋子是超市的塑料袋，没有留纸条，没有任何标记。
　　他问了一圈，林姐说不知道，隔壁工位的小周说不知道，保洁阿姨说不是她放的。
　　方回拎着那袋东西，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陆冼舟。
　　不对不对不对。
　　前辈为什么要给他送吃的？他们又不熟。
　　可是这间办公室里，除了林姐和几位前辈，就只有陆冼舟知道他不吃早餐。
　　上周有一次他低血糖差点晕倒，是陆冼舟从抽屉里拿了一颗糖给他。
　　当时他脸色发白，陆冼舟问他怎么了，他说没吃早餐。
　　从那以后，茶水间的柜子里就多了一箱牛奶。
　　方回一直以为是单位统一采购的。
　　现在想想，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喝。
　　方回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也许是谁放错了，也许是哪个同事随手买的，也许就是他想的那个也许。
　　他把坚果和牛奶收好，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下午的时候，程砚白把方回叫进了里间。
　　“小许，竞赛的复习资料你看得怎么样了？”
　　方回站在程砚白桌前，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看到第十套真题了。”
　　程砚白点了点头：“陆冼舟，你带带他。下周省厅有个赛前培训，你们两个一起去。”
　　陆冼舟从座位上站起来：“好。”
　　“培训地点在南城，三天两夜。”程砚白把一份文件递给方回，“这是通知，住宿和交通统一安排。你们两个自己协调。”
　　方回接过来一看，住宿那一栏写着两人一间。
　　“有问题吗？”程砚白问。
　　“没、没有。”
　　方回拿着文件回到工位，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两人一间。
　　三天两夜。
　　他要和陆冼舟住一间房。
　　方回觉得自己需要深吸一口气。
　　他打开微信，给吴迪发了一条消息。
　　口口：迪哥。
　　有小姜了：？
　　口口：你说，如果一个人总是忍不住看另一个人，是不是说明他喜欢那个人？
　　有小姜了：？？？
　　有小姜了：你谈恋爱了？
　　口口：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有小姜了：你看到他的时候心跳会加速吗？
　　方回想了想，回复：会。
　　有小姜了：你会不自觉地去注意他在做什么吗？
　　方回：会。
　　有小姜了：你会偷偷保存他的照片吗？
　　方回犹豫了很久，打了一个字：会。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完蛋了。
　　有小姜了：恭喜你，你完了。
　　有小姜了：你这是初恋前兆。
　　口口：我都二十二了，还初恋？
　　有小姜了：怎么，二十二不能初恋？你以为谁都像我一样魅力四射，大学就谈了三个？
　　方回没心情跟他贫。
　　口口：那怎么办？
　　有小姜了：什么怎么办？喜欢就追啊，被拒绝又不丢人。
　　方回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
　　可是如果他表白了，以后在单位还要天天见面，那得多尴尬？
　　算了，不想了。
　　先好好准备竞赛，其他的以后再说。
　　下班前，陆冼舟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沿。
　　“下周去南城的材料，你准备一下。证件、换洗衣物、复习资料。”
　　方回点头如捣蒜：“好的前辈。”
　　“还有。”陆冼舟顿了顿，“你之前发给我的几道题，我帮你标注了答案解析，你回去看看。”
　　“前辈你太客气了，还专门帮我标注......”
　　“不是为了你。”陆冼舟打断他，“是为了竞赛。候补虽然大概率不上，但如果上了不能掉链子。”
　　方回抿了抿唇：“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陆冼舟“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方回看着他的背影，胸口有点闷。
　　果然只是公事公办。
　　别想了，方回。
　　人家对你没有任何特殊的意思。
　　他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晚上回到宿舍，方回洗完澡，习惯性地打开抖×。
　　粉丝数已经涨到了四万八，距离五万只差两千了。
　　他在一个月前承诺过，粉丝破五万就开一次直播。
　　当时说的时候觉得五万是个很遥远的数字，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了。
　　评论区已经有人在催了。
　　-回老师！五万了！说好的直播呢！
　　-还差一千二！姐妹们冲啊！
　　-期待直播！期待露脸！期待女装！
　　方回有点头大。
　　他一个体制内工作人员，在网上的身份是绝对保密的。
　　直播就意味着要露脸。
　　不露脸也行，但粉丝肯定不答应。
　　而且直播的时候难免会说一些个人信息，万一被人认出来，他这身制服就不用穿了。
　　怎么办？
　　方回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先发个预告稳住粉丝。
　　怎么是回啊：【预告：粉丝破五万就开直播。具体时间待定。会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但露脸不行，懂的都懂。】
　　评论区一片哀嚎。
　　-不懂！我不懂！老婆你给我说清楚！
　　-体制内？？？回老师你是公务员？？？
　　-卧槽，我粉的男菩萨是公务员？这是什么反差萌？
　　-完了，我好像更喜欢了。
　　-求求了露半张脸也行啊！就半张！
　　方回挑了一条回复。
　　怎么是回啊：回@用户12458：半张也不行。口罩是底线。
　　他发完之后，S的私信又来了。
　　S：你要直播？
　　怎么是回啊：嗯，答应了粉丝的。
　　S：注意安全。不要透露任何个人信息。
　　方回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S真的很奇怪。明明只是一个陌生人，却总是用这种让人误会的语气说话。
　　怎么是回啊：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S：嗯。
　　S：你下周有空吗？想约你一起健身。
　　方回愣了一下。
　　这是S第一次直接提出见面。
　　他犹豫了。
　　见一个网友，而且还是男的，万一对方是坏人怎么办？
　　可是从这段时间的聊天来看，S确实不像坏人。
　　而且他们约在健身房，公共场所，应该没什么问题。
　　怎么是回啊：下周我要出差，回来再说吧。
　　S：去哪？
　　方回警觉了。这人怎么什么都问？
　　怎么是回啊：不方便说。单位的事。
　　S：抱歉。不该问的。
　　他的反应很像系统内的人。
　　方回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他盯着S的灰色头像，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清冷的脸。
　　不会吧？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陆冼舟怎么可能是S？
　　前辈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会刷抖×的人，更不像是会私信陌生人的人。
　　可是......
　　方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自己吓自己。
　　这个世界没那么小。
　　他给S回复了一条。
　　怎么是回啊：我出差回来告诉你。到时候约。
　　S：好。等你。
　　方回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睡觉。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下周去南城，三天两夜，和陆冼舟住一间房。
　　他一定要管住自己。
　　不能露馅。
　　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