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问就是情有独钟》Niup

3、爱拼才会赢 我好像对前

　　方回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审片，屏幕上播放是陆冼舟的朋友圈。
　　每一条都是运动照，没露脸，但都让人脸红心跳。
　　他想点违规，手指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系统一遍遍地弹窗提示“请做出选择”，他急得满头大汗，最后把鼠标砸了。
　　然后他就醒了。
　　手机屏幕亮着，早上六点四十。
　　闹钟还没响，他先被自己的良心吵醒了。
　　方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个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唔”了一声。
　　完了。
　　他好像对前辈产生了某种不该有的想法。
　　应该说是终于承认了某种早就存在的想法。
　　方回从大二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
　　他没有为此纠结过，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只是安静地在网上冲浪、看帅哥、嗑CP，偶尔在宿舍里跟着室友一起看美女的时候假装感兴趣。
　　他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大学四年没有一个室友怀疑过他的性取向。
　　但喜欢这件事，一旦在心里扎了根，就很难装作不存在。
　　方回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几圈，最后认命地坐起来。
　　没事的。
　　喜欢前辈又不犯法。
　　他又不会说出来，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就默默地、远远地、在工位上偷偷看一眼。
　　这有什么？
　　方回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下床洗漱。
　　今天的工装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他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收得紧紧的，看起来一本正经。
　　镜子里的人眼睛圆圆的，皮肤白净，完全是一副刚出校园的乖学生模样。
　　谁能想到这位乖学生昨晚上传了一张锁骨照，被两百多人追着喊老婆呢？
　　方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拎上包出门。
　　到办公室的时候还不到八点。
　　整个大开间只有他一个人。
　　方回打开电脑，趁着没人，偷偷点开抖×看了一眼。
　　昨晚发的照片已经有两千多点赞了。
　　评论区新增了好几百条，他翻了翻，大部分都是正常的夸夸，偶尔有几个尺度大一点的，也被其他粉丝怼回去了。
　　方回松了口气。
　　他正准备退出软件，突然看到一条私信。
　　S：今天晨跑了吗？
　　方回皱了皱眉。
　　这个人怎么回事？问东问西的，搞得好像跟他很熟一样。
　　他点进S的主页，发现又多了一条动态。
　　还是一张健身房的照片，拍的是跑步机，显示配速和距离。
　　文案写着：晨跑5km，配速4分半。
　　方回跑个2.4公里都要死要活的，人家轻轻松松5公里配速还这么快。
　　怎么是回啊：没有。我不晨跑。我只夜跑。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冲。
　　这人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就是问了一句而已。
　　方回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怎么是回啊：你配速好快。练多久了？
　　对方秒回。
　　S：三年。
　　S：想学？我可以教你。
　　方回总觉得这话有点暧昧。
　　但转念一想，人家可能就是单纯的热心，毕竟健身圈子里互相指导很正常。
　　怎么是回啊：谢谢，暂时不需要。我自己练就行。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工作系统开始干活。
　　今天的待审列表比昨天还长，四百多条。
　　方回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开始逐条过。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审片、填表、开会、被科长骂、健身、发照片、回评论、睡觉。
　　方回的生活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钟，规律得不能再规律。
　　唯一的变量是那个叫S的账号。
　　这个人每天都会给方回的每一条动态点赞、评论，内容从“今天练了吗”到“注意拉伸”再到“早点睡”，语气越来越像一个负责任的健身教练。
　　或者说，像一个试图融入某人生活的追求者。
　　方回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有点烦，但又不讨厌。
　　因为这个人确实没有说过任何过分的话，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方回偶尔回复几句，大多数时候已读不回。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人。
　　陆冼舟。
　　自从上次电梯里碰到后，方回发现他和陆冼舟之间的偶遇变多了。
　　早上在电梯里遇到，中午在食堂遇到，下午在茶水间接水的时候遇到。
　　有时候是方回先看到他，有时候是陆冼舟先看到他。
　　总之，方回每天至少能见到陆冼舟两到三次。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冼舟好像比以前更闲了。
　　以前这位大神总是窝在里间不出来，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见人影。
　　现在倒好，动不动就出来接水，一接就是半天。
　　方回有一次在茶水间接水的时候，陆冼舟刚好走进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饮水机前，谁都没说话。
　　机器咕噜咕噜地响着，水杯渐渐满了。
　　方回偷偷抬眼看了陆冼舟一下，发现陆冼舟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时间静止了。
　　“水满了。”陆冼舟说。
　　方回低头一看，水已经溢出来了，流了一手。
　　他手忙脚乱地关掉开关，抽了两张纸巾擦手，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谢、谢谢前辈。”
　　陆冼舟没说什么，把自己的杯子接满，转身走了。
　　方回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得太快了。
　　这样不行。
　　他必须想办法减少和陆冼舟的接触频率，不然迟早要露馅。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三下午，程砚白突然召集全科开会。
　　“下个月省厅要举办一个业务技能竞赛，每个市都要派代表参加。我们科室有一个名额。”程砚白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谁想报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这个竞赛方回听说过。
　　全省公安系统的业务技能大比武，考的是对审核标准、法律法规、案例分析的综合掌握。
　　含金量很高，拿奖了对评优晋升都有帮助，但难度也很大。
　　“没人报名？”程砚白扶了扶眼镜，“那我点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陆冼舟。
　　陆冼舟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笔，表情淡淡的，好像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陆冼舟。”程砚白果然点了他的名。
　　“嗯。”
　　“你代表我们科室参加。”
　　陆冼舟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兴奋。
　　程砚白又看了看其他人：“还需要一个候补，万一主力临时有事，候补顶上。谁愿意？”
　　又是沉默。
　　方回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许。”程砚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方回猛地抬头。
　　“你去给陆冼舟当候补。顺便学习学习，长长见识。”
　　方回嘴巴张了张，想说“我不行”，但看到程砚白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
　　会议结束后，方回浑浑噩噩地回到工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个刚入职四个月的新人，给陆冼舟当候补？这不是去丢人吗？
　　林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别紧张，候补就是挂个名，大概率不会让你上的。你就跟着小路学习学习，看看人家是怎么准备比赛的，对你以后也有好处。”
　　方回点点头，心想也只能这样了。
　　下班前，陆冼舟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
　　“这个给你。”他把U盘放在方回桌上。
　　方回拿起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历年竞赛的真题，还有一些参考资料。你先看看，不懂的问我。”
　　方回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谢谢前辈！”
　　陆冼舟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句“不用谢”，转身走了。
　　方回握着U盘，突然发现前辈对他还挺好的。
　　不对，前辈对谁都这样吧？
　　只是公事公办而已。
　　方回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插上U盘开始看资料。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竞赛的内容远比他想得要复杂。
　　不仅有审核标准、法律法规的背诵，还有案例分析，给一段视频描述，让你判断属于哪一类违规，依据是什么，处置流程是怎样的。
　　最变态的是还有实操环节，现场审片，限时完成。
　　方回翻了翻历年的真题，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被扔进了百米赛道。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第一套题，硬着头皮开始做。
　　做到第三道案例分析的时候，他卡住了。
　　题目给了一段描述：
　　“画面中人物穿着透视装，在公共场合做出抚摸身体的动作，但未露出任何敏感部位。”
　　问：应判定为违规还是低俗？依据是什么？
　　方回翻了翻标准，觉得应该算低俗。
　　但又不太确定。
　　他犹豫了一会儿，打开微信，点进陆冼舟的聊天框。
　　口口：前辈，打扰了，这道题我不太确定[图片]
　　发完之后，他紧张地盯着屏幕。
　　三秒钟后，对方回复了。
　　大马陆：低俗。参照标准第二章第七条，以暗示性动作和着装诱导观众产生不当联想，属于典型的软色情擦边行为。
　　口口：明白了！谢谢前辈！
　　大马陆：有不懂的继续问。
　　口口：嗯嗯！
　　方回抱着手机，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笑，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别想了别想了，人家只是负责任而已。
　　换成任何一个人问他，陆冼舟都会这么耐心地回答的。
　　方回这样告诉自己，然后继续做题。
　　做到第八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伸了个懒腰，保存进度，准备回去。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方回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打开抖×。
　　果然有新消息。
　　S：今天练了吗？
　　怎么是回啊：没。加班。
　　S：这么晚？
　　怎么是回啊：嗯，工作忙。
　　方回发完之后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他为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说这些？
　　S：注意身体，别太拼。
　　怎么是回啊：你也是。早点睡。
　　发完之后，他退出软件，裹紧外套，往宿舍楼走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方回看到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
　　这辆车他见过好几次了，每次都停在同一个位置，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他之前以为是哪个同事的车，没太在意。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多看了一眼。
　　然后他隐约看到驾驶座上似乎有个人影。
　　方回停下脚步。
　　那个人影也似乎动了一下。
　　风吹过，银杏叶哗啦啦地响。
　　方回突然觉得有点瘆人，加快了脚步走进楼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算了，可能是哪个加班到现在的同事吧。
　　方回这样想着，刷卡进了电梯。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黑色SUV的车窗缓缓降下了一条缝。
　　路灯的光落在驾驶座上，照亮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陆冼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他看着方回房间的灯亮起来，又过了一会儿，灯灭了。
　　又过了五分钟，他才发动车子，驶出了单位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