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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节目播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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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播出的那天晚上,华韵没有看。
她知道热搜肯定上了。小七在群里发了链接,说评论已经破万了。她没点开,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了个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茹诗在走廊里说"我那个是真的"时的表情。那句话像一颗钉子,钉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从浴室出来,手机上有三条消息。小七发了两条——一条是热搜截图,一条是"啊啊啊啊啊你们那个情书环节炸了"。还有一条是茹诗发的。
句号:你看评论了吗?
华韵:没有。
句号:那别看。
华韵:为什么?
句号:看了你会多想。
华韵:想什么?
句号:想别人怎么看我们。
华韵拿着手机站在浴室门口,水珠从她头发上滴下来,落在木地板上,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她看着这句话,在想茹诗为什么不想让她看。是怕她看了会紧张,还是怕她看了之后会害怕。或者是怕她自己看了之后会害怕。都有可能。
华韵:你看了?
句号:看了。
华韵:那你多想了吗?
句号:没有。
华韵:为什么?
句号:因为我知道自己写的是真的。别人怎么解读,跟我无关。
华韵靠在门框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湿的,温热的。她看着"跟我无关"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茹诗说"跟我无关"——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解读那封信。她只在乎华韵读到了什么。华韵读到了什么,她昨天在走廊里已经回答了。
华韵:那你明天有空吗?
句号:有。
华韵:来我家?
句号:好。
第二天下午,茹诗来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没带醋,没带橙子,什么都没带。两只手空着,垂在身侧,站在门口。华韵看着她空空的双手,想说"你这次什么都没带",但这句话刚到嘴边她就咽了回去。因为茹诗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比之前直,比之前亮,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浮出水面了。
"早。"茹诗说。
"早。"华韵说。
茹诗换了鞋,走进客厅。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先环顾一圈,而是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来,靠在靠背上。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知道自己来这里要做什么。华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茹诗坐在沙发上,手里什么都没有,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叠稿纸上——是她今天早上打印出来的新小说。
"你在写那个等的故事?"茹诗问。
"嗯。"
"写到哪了?"
"写到了那个人推门进来了。"
茹诗抬起头看着她。"你改主意了?"
"不是改主意。是觉得自己等了太久。再等下去,读者会跑。"
茹诗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你给我看看。"
华韵把稿纸递给她。六页纸,打印出来的,黑色宋体字,行距很宽。茹诗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华韵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看着茹诗阅读的侧脸。她读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眼睛盯着某一句话,像是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往下走。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没有翻过去。
"你写的是我吗?"茹诗问。
华韵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背对着茹诗的时候,她说:"你觉得是就是。"
"你写她推开门之后,什么都没说。"
"嗯。"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嗯。"
"然后那个人哭了。"
华韵端着水杯转过身。茹诗还在看那张稿纸,手指沿着最后一行字的边缘轻轻地划过去。她的动作很慢,像在用指尖读那些字。
"她为什么哭?"茹诗问。
"因为等到了。"
茹诗把稿纸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她走到华韵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步。厨房的灯从华韵身后照过来,把茹诗的脸映得有些发亮。她看着华韵,没有避开视线。
"那如果现在有人推门呢?"茹诗问,"你会不会也哭?"
华韵看着她。水杯握在手里,杯壁已经不那么凉了,被她握温了。她想说"不会",因为她不是那个角色。她哭的时候不会让人看到。但她在撒谎。她之前写这个结局的时候,写到"推开门"三个字,鼻子酸了一下。她关掉文档,去洗了把脸,回来继续写。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哭的是角色还是自己。现在她知道了。
"可能会。"华韵说。
茹诗往前走了一步。一步的距离没了。她们之间剩下不到半个手臂的长度,华韵能闻到茹诗身上的味道,和之前一样,洗衣液的,淡淡的,像青草。但她这次闻到了另一个味道——是茹诗自己的,藏在洗衣液底下,热的,轻的,像体温发散出来的一点气味。她不知道那是茹诗的身体的味道,还是她的想象力在补全。
"华韵。"茹诗叫她的名字。
"嗯。"
"你上次说,下次你不会只说半句了。"
华韵想起那条小路,梧桐树,她们面对面站着,她的手指碰到了茹诗衬衫领口的扣子。那天她说了"下次"——下次再说别的。现在"下次"来了。
"剩下的半句是,"华韵的声音很轻,"我写那个推门的人的时候,想的全是你。"
茹诗站在她面前,没有后退。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伸出手,握住了华韵拿着水杯的那只手,把杯子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身后的料理台上。动作很轻,轻到华韵没有反应过来。等她的手指空了,茹诗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你跟我说,如果不想走,可以不走。"茹诗说。
"嗯。"
"我今天不想走了。"
华韵低头看着茹诗握着她手腕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和她第一次见面时握到的一模一样。但这次不是轻轻的、缩回去的、怕弄疼什么的那种握法。这次是确定的、用力的、像在说"我不放"的握法。
"那就别走。"华韵说。
她们站在厨房里,料理台上的水杯在灯光下泛着一点亮光,稿纸在茶几上摊开着,最后一页停在"推开门"那三个字上。窗外的天还很亮,七月底的傍晚,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们之间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金色的边界线。华韵站在线的这边,茹诗站在线的那边。然后茹诗跨过来了。
她的额头抵上了华韵的额头。
凉凉的,带着一点点汗的湿意。华韵没有闭眼,她在看近处的茹诗——这么近,她能看到茹诗额头上的细小绒毛,能看到她眉毛边缘一根不太听话的杂毛,能看到她的嘴唇因为用力抿着而泛白了一点点。她想亲她。和上次一样。但上次她忍住了,她觉得太快了。这次她没有忍。她微微侧过头,嘴唇碰上了茹诗的嘴角。不是嘴唇对嘴唇,是嘴唇对嘴角,像在问路。
茹诗回答了。她转过来,把嘴角换成了嘴唇。
这个吻和上次在卧室里的不一样。那次是试探,是"可不可以",是轻轻碰一下就分开了。这次没有犹豫。茹诗的嘴唇是热的,软的时候像一捧温水。华韵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来了,手指插进了茹诗的头发里,头发很细很软,像某种动物的绒毛。她的另一只手从茹诗的手腕滑下来,十指交叉,掌心贴在一起。茹诗的手心在出汗。和华韵一样。
她们退开了一点点。华韵的嘴唇还贴着茹诗的上唇,呼吸交错着,热的气流落在彼此脸上。
"茹诗。"华韵叫她。
"嗯。"
"你心跳好快。"
"你也是。"
"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茹诗低头看了一眼她们交握的手,"在抖。"
华韵也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在抖,和她第一次在走廊里碰茹诗锁骨时一样。她笑了一下,把自己笑出了声。不是因为好笑,是觉得一切都太荒谬了。她写了十年爱情故事,设计了无数个完美的接吻场景,现在真正吻到一个喜欢的人,她的手在抖,她的心跳快得像跑完八百米,她的脑子里全是空白的,连一句像样的台词都想不出来。
"你笑什么?"茹诗问。
"笑我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了一百句'吻完之后该说什么',现在一句都记不起来了。"
茹诗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她们交握的手,又抬起头。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很短很轻的回应,是一个真的笑,从眼睛里先开始,然后蔓延到嘴角,像水从杯子里漫出来,沿着杯壁一点一点地往下流。
"那就别说。"茹诗说。
她拉着华韵的手,从厨房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分开,没有松开,只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华韵坐在她旁边,肩膀靠着她的肩膀,手还交握着,放在两个人中间。
窗外的光还在变,从金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淡粉。稿纸还摊在茶几上,被风吹动了一角,翻了一页。沙发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比她们在棚里面对面站着的距离还要近。华韵靠着茹诗的肩膀,感觉到她的体温从布料底下透过来,暖和稳定的,像一座很小很小的炉子。
"你说我今天不想走了。"华韵说。
"嗯。"
"那你明天呢?"
"明天再说。"
"后天呢?"
"后天也再说。"
"那大后天呢?"
茹诗侧过头看着她。她们的脸很近,近到华韵能看到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缩在两个深褐色的圆里。
"你每天都要问一遍?"茹诗问。
"问到你烦为止。"
"我不会烦。"
华韵靠回她的肩膀上。窗外的光已经变成了深蓝色,天快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她们坐在暗下来的一点光亮里,手握着,肩靠着。
"茹诗。"
"嗯。"
"我刚才说的那些——写推门的人想的全是你。是真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些字。"茹诗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写她推开门的时候,你写她站在那里看着。你写她什么都没说。你写的不是那个人,你写的是你自己在等我。"
华韵没有说话。她靠着茹诗的肩膀,闭着眼睛。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有谁在慢慢地调低世界的光线。她听到茹诗的呼吸,很近,很匀,像潮汐涨落。她想,之前那几个月,她一直在写一个关于等的故事。她以为那是小说,现在她知道不是了。那是她自己的心里话,只是用别人的名字写出来了。而茹诗读懂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听我写的东西的?"华韵问。
"三年前。"
"哪一本?"
"第一本。那本刚出版的时候,我在地铁上看到了一个广告。"
"你在地铁上看到了我的书?"
"嗯。那个广告上写了一句话——'你在等的,或许也在等你'。我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正在等一辆永远不准时的夜班车。"
华韵从她肩膀上抬起了头,看着她。黑暗里茹诗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到轮廓,和那双微微泛着一点光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说:你看,我从一开始就在等你了。只是你不知道。
"然后呢?"华韵问。
"然后我把那本书买回来了。看完之后,我把你所有的书都买了。再后来,你开始做CV。你的声音从我看到的字,变成了我听到的人。我就想,如果能和你一起合作就好了。"
华韵想起了什么。"所以你看到《长夜行》的策划案,看到编剧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你以为看错了。"
"嗯。"
"你没看错。"
"我知道。"茹诗顿了一下。"所以我来试音了。那条demo,是我录了三十几遍选出来的。"
华韵想起那条demo——雨声,脚步声,"你别来找我了"。七秒钟。她听了五遍,回家又听了两遍。那时候她不知道那条demo背后有三十几遍的筛选,有一个人坐在麦克风前反复说同一句话,直到选出一版她觉得"最好"的。那个最好,后来改变了华韵的整个故事走向。
华韵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茹诗的肩窝里。布料蹭着她的脸颊,有一点粗糙。她闻到茹诗身上所有的味道——洗衣液、体温、还有一点点汗,混在一起,不香,但让她安心。像白噪音。
"你今天真的不走了?"华韵问,声音闷在布料里。
"你问第三遍了。"
"你还没回答。"
"不走了。"
华韵在黑暗里笑了一下。茹诗看不见她的笑,但她能感觉到——她的肩膀轻轻震了一下。她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久到房间里的东西只剩下轮廓,久到华韵的腿有点麻了。
然后华韵站起来,拉着茹诗的手,走向了卧室。茹诗跟在她后面,没有问去哪里。她们穿过黑暗的客厅,路过茶几上摊开的稿纸,稿纸在风里又翻了一页。
"你这几天……"华韵站在卧室门口,声音很轻。
"嗯?"
"睡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