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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节目播出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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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播出后第二天,方总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热度超预期了。平台想加一场线下双人签售,地点在杭州,时间下周末。两位老师能配合吗?"
华韵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里烧水。她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看了一眼,没有马上回。她先往杯子里放了一包茶,等水烧开,把热水倒进去,看着茶叶在杯子里慢慢沉下去。然后她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可以"。
等了一会儿,群里没有动静。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退出去,点进茹诗的对话框。
华韵: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
句号:看到了。
华韵:你去吗?
句号:你去我就去。
华韵端起茶喝了一口。烫的,舌尖被烫了一下,她不觉得疼,也不觉得烫,因为她脑子里在想"你去我就去"这五个字。它们和之前的"你什么时候让我来""你决定"不太一样,更像是同一条路的延伸——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去了那我就去,反正你去的地方我都去。
华韵:那我去。
句号:好。
签售在杭州的一家书店,周末下午两点。华韵和茹诗坐同一趟高铁去的,座位是老周订的,一排两个,她们挨着坐。一路上茹诗在看窗外,华韵在看茹诗的侧脸。窗外的田野和楼房在玻璃上快速地后退,映在茹诗的眼睛里,像一部倒着放的电影。华韵想问她"你在看什么",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因为她怕一问,茹诗就会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那种近得能数清瞳孔纹路的对视又会出现。
高铁到站的时候,方总派了车来接。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华韵坐在靠窗的位置,茹诗坐在中间,膝盖几乎挨着她的膝盖。车开了十分钟,空气忽然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某种更重的东西。
"你紧张?"华韵问。
"有一点。"
"我也是。"
茹诗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们的目光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撞上了。华韵看到茹诗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她转回去继续看窗外了。华韵看着她的侧脸,觉得她一定也想问自己同样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来。但她们谁都没问,因为答案太轻了,轻到说出来就飘走了。
签售会现场比华韵预想的大。书店的二层被清空,摆了长桌和椅子,围栏外面站了大概两三百人。她们走进去的时候,人群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在叫"韵诗",有人在叫她们的名字。华韵在长桌后面坐下来,旁边的工作人员递来一支马克笔。茹诗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椅子挨得很近,近到华韵的右手肘偶尔会碰到茹诗的左手臂,每一次碰到,她都会在心里数一下——一下、两下、三下。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拿着一本《长夜行》,翻到扉页,推到华韵面前。
"华韵老师,我特别喜欢你写的那段……就是她在便利店等了一夜那一段,我哭了。"
华韵签完字,把书推回去,笑了一下。"谢谢你。"
女生没有走,她看着华韵,又看了一眼茹诗。"我能跟你们合个影吗?"
"可以。"
女生站到长桌后面,华韵和茹诗也站起来,站在她两边。三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华韵不知道该怎么站,她的手垂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然后她感觉到茹诗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很轻,像是不小心的。她没有躲,那根手指也没有离开。它们停在那里,贴着,像两个在等船的人,站在同一条码头边。
"三、二、一!"
女生的朋友拍完照,说了声"谢谢"跑了。茹诗的手收回去了。华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小片残留的温度,已经退了,但她还记得它在。
签了两个多小时,手开始酸了。队伍还剩最后几个人。华韵在签名的间隙里侧头看了茹诗一眼,发现她的姿势也变了——肩膀微微塌着,笔换到了左手。她也累了。但她的表情还是那样,安静的,认真的,签完一个抬头说"谢谢",然后低头签下一个。
最后一个读者走了之后,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方总走过来,说安排了一顿饭,问她们去不去。华韵看了一眼茹诗,茹诗摇了摇头。华韵就说"不去了,太累了,想早点回酒店"。
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了。楼层很安静,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走上去没有声音。华韵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茹诗的房间在她隔壁。她们在走廊里停下来,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步远。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挨得很近。
"你饿不饿?"华韵问。
"不饿。"
"那我先进去了。"
"嗯。"
华韵转身,插房卡,门开了。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茹诗还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房卡,没有开门。
"茹诗。"
"嗯。"
"你今天在签售的时候,碰了我的手。"
茹诗看着她。"嗯。"
"你是故意的吗?"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她们之间。茹诗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房卡。
"是。"
"为什么?"
"不知道。"
华韵靠在门框上。她看着茹诗低头的样子,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头顶,把她的头发染成深棕色。她忽然很想走到她面前,把她的下巴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但她没有。
"那你知道什么?"
茹诗抬起头。"我知道我今天一直想坐在你旁边。"
"你本来就在我旁边。"
"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茹诗往前走了一步。走廊里她们之间的距离从一步变成了半步,华韵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热气了。从签售会场带出来的、从书店带回来的、从高铁上一直跟着她的那股热气。
"平时坐在你旁边是因为座位安排的,"茹诗说,"今天我想坐你旁边。是我想。"
华韵没有说话。她的后背靠着门框,门是开着的,身后是酒店房间的黑暗。茹诗站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头顶是暖黄色的灯。
"茹诗。"华韵叫她。
"嗯。"
"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华韵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很黑很安静的眼睛现在不太安静了,里面有东西在动,像水面下的暗流。她想把那个问题问完——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是不是也每天在想我,是不是也在找一个借口靠近。但她没有问出口。
"没什么。"华韵说,"早点睡。"
她转身走进了房间。门关上之前,她听到茹诗在走廊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是。"
华韵站在门后面,手指按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门板隔着她们。她听到茹诗的脚步声走远了,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然后是彻底的安静。
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把那个"是"字在脑子里反复地放,像听一段音频。音频很短,只有一个字。但她听了很久。
那天晚上华韵躺在床上没有睡着。酒店的窗帘是厚重的遮光布,拉得很严,房间里漆黑一片。她侧躺着,面朝门的方向,在想一件事——刚才在走廊里,如果她没有转身走,如果她问完了那个问题,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没问完。因为问完了,答案如果是"是",那她就要面对"然后呢"。
她还不知道"然后呢"的答案。
第二天早上,她们在酒店大堂碰面。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茹诗正站在前台退房。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扎起来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好,不像一夜没睡的样子。
华韵走过去。"早。"
茹诗转过身。"早。"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缓、干净。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茹诗把身份证收进包里,"你呢?"
"没怎么睡。"
茹诗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她等华韵退完房,两个人一起走出酒店。外面的天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风带着水汽。
"你刚才说没怎么睡。"茹诗说。
"嗯。"
"为什么?"
华韵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昨天在走廊里,如果我问完了,你会怎么回答。"
茹诗走在她旁边,脚步没有变化。风吹着她的白衬衫,衣角掀起来又落下去。"我没走完,你问的话,答案是一样的。"
"什么答案?"
茹诗停下来。华韵也停了下来。她们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是杭州灰白色的街道和缓缓移动的车流。
"你昨天想问我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茹诗说。
华韵看着她。这不是一个问句。茹诗知道她昨天想说什么,知道那个"是不是"后面跟着的是什么。
"那你回答我。"华韵说。
茹诗站在台阶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角。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她说话的时候华韵甚至没有看到她嘴唇在动,只能听到声音。
"是。"她说。
就一个字。和昨晚从门板外面传进来的那个字,一模一样,但这次是面对面说的。
华韵站在台阶上,看着茹诗。杭州的天是灰的,风是湿的,路上有人在走,有车在开,一切都在照常运转。但华韵觉得整个世界在慢速播放——她能看到每一缕风吹动茹诗头发的轨迹,能看到茹诗衬衫上第三颗扣子没有扣好,能看到她的眼睛里有她自己也不确定看到的是什么的、像雨后水面在晃的光。
"那然后呢?"华韵问。
"然后……"茹诗的声音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她们站在台阶上,风还在吹,天还是灰的,街上的车还是那么多。谁都没有往前走,谁也没有后退。
过了很久,华韵说了一句话。"上车吧,高铁要开了。"
"嗯。"
她们走下台阶,上了车。在去高铁站的路上,两个人坐在后座,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窗外的杭州在往后退。华韵看着窗外,想起昨晚在走廊里门板隔绝的那个瞬间——那一刻她已经站到了边缘,再往前半步就会掉下去,而茹诗在门板外面对她说了一个"是"字。那个"是"把她从边缘拉了回来,不是为了阻止她掉下去,是为了告诉她——下面有一个人,会接住她。她摔不碎。
到了高铁站,排队安检的时候,华韵排在茹诗后面。茹诗的背包带子滑下来了,华韵伸手帮她提了一下,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茹诗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华韵没有看她。但她的手指在收回来的瞬间碰到了茹诗的手腕,很轻,轻到像是空气的擦碰。
"到了上海之后,"华韵在她背后说,"你要去我家吗?"
茹诗没有回头。"几点?"
"现在。"
"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