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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方总在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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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总在群里发消息的时候,华韵正在改小说。
小七先发了一个链接,然后是方总的文字:"下周有一档直播综艺,平台头部资源,邀你俩去。主题是'声音的恋人',主要就是展示CP默契度。主持人会cue一些互动环节,尺度不大,但需要你们自然。"
华韵点开那个链接。是一档很火的直播综艺,每期请一对圈内CP,做一些游戏、念一些信、回答一些暧昧的问题。她看过几期,台上的人笑着对视,台下的人尖叫,谁都不知道那些笑是真的还是演的。
华韵:茹诗去吗?
句号:去。
华韵:你看了流程吗?
句号:看了。你要对一下吗?
华韵:明天下午?
句号:好。
录节目前一天,她们在老地方见了面。咖啡馆靠里的位置,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桌面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茹诗坐在暗的那边,手里拿着一杯热拿铁,杯沿上有一圈浅淡的唇印。
"流程你看了几遍?"华韵问。
"三遍。"
"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茹诗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有一个。"
"哪个?"
"互念情书那一段。主持人会让你写一封信给我,然后念出来。"
华韵的手指停在桌面上。那段流程她看到了,当时心跳了一下。她以为自己能处理,因为那是一封信,是写给"搭档"的,是营业的一部分。但她忽然不确定了。
"你怕我写不好?"华韵问。
"不怕。"
"怕我写太好?"
茹诗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逆光里有些模糊,但华韵能看清她的眼睛——还是那么静,像一潭不动的深水。
"怕你写的是真的。"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咖啡机在远处运转,蒸汽喷发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华韵把视线从茹诗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美式上。
"那你呢?你写给我那封,是真的还是假的?"
茹诗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拿铁,咽了,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
"录节目那天你就知道了。"
录节目那天,华韵提前到了演播厅。
现场比她想的更大。舞台上有两把沙发,一张茶几,背景是一整面LED屏幕,上面滚动着《长夜行》的海报和她们的名字。台下坐了大概两百个观众,工作人员在调试灯光和机位,舞台边缘绕着几台摄像机,红灯亮着,像一排警惕的眼睛。
华韵坐在后台化妆间里,化妆师在给她上妆。她闭着眼睛,感觉到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凉凉的。
她在想那封信。昨天晚上她写了三遍。第一遍写的全是真心话,太露骨了,删了。第二遍写的全是营业话术,太假了,删了。第三遍她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像是真的,又像是假的。
如果有人问"这是真的吗",她可以笑着说"节目效果"。但如果茹诗听懂了,她希望她能懂。
门开了。
茹诗走进来,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了一条细丝巾,头发扎起来了,露出耳朵和脖颈。华韵睁开眼睛,在镜子里看到茹诗走进来的样子,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因为好看,是茹诗很少穿浅色。
她上次穿浅色是宣传照那次。再上次是见面会。每一次她穿浅色的时候,都有镜头对着她们。
"早。"华韵说。
"早。"茹诗说。
化妆师帮茹诗上了妆。
录节目前五分钟,她们在后台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华韵靠着墙,茹诗站在她对面的墙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步。走廊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观众入场的声音,嗡嗡的,像蜂群。
"你紧张吗?"华韵问。
"还好。"
"我紧张。"
茹诗抬起头看着她。"你会写那么多故事,还怕说话?"
"怕说错。"
"你不会说错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华韵还想说什么,但工作人员来了,示意她们上台。
舞台的灯光很亮,亮到华韵踏上去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睛。台下的观众开始鼓掌,有尖叫、有口哨、有人举着她们的灯牌在晃。华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茹诗的名字挨在一起,亮晶晶的,像夜店的招牌。
主持人已经站在舞台中央了,穿着亮色西装,笑容职业而饱满。
"欢迎——华韵、茹诗!"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是白色的,很软,华韵陷进去的时候往前倾了一下。茹诗坐得比她直,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拍证件照。华韵侧头看了她一眼,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茹诗也是这样——坐得很直,所有东西都收得很紧,像一只随时准备跑掉的猫。
主持人开始cue流程。
第一轮是快问快答,主持人问一些关于对方喜好的问题,她们同时举牌回答,看答案对不对。问题很常规,"对方最喜欢的颜色""对方最喜欢吃什么""对方早上几点起床"。华韵都答对了。
不是因为她提前背过答案,是因为她真的知道。茹诗最喜欢的颜色是灰色,她最爱喝热水,她早上七点半醒但会赖到八点。这些细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住的,但就是记住了。
第二轮是互动环节,主持人让她们面对面站立,中间隔一个手掌的距离,对视一分钟。"不能笑,不能眨眼,看谁先撑不住。"
台下开始起哄。
华韵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茹诗也走过来,站在她对面。她们之间的距离被工作人员用手掌量了一下——茹诗的手掌,刚好能横在两个人之间。那个手掌收走之后,她们之间就只有空气了。
灯光打在她们脸上,热热的。华韵看着茹诗的眼睛,深褐色的,在舞台的强光下变成浅褐色,像某种半透明的石头。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茹诗的睫毛在微微颤,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强光。她的嘴唇抿着,没有涂口红,只有一层薄薄的润唇膏,在灯光下有一点反光。
"华韵老师的表情好认真,"主持人在旁边解说,"茹诗老师一直很淡定,但她的耳朵——观众朋友们注意看——耳朵红了。"
台下传来一片笑声和尖叫。
华韵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茹诗的嘴唇——不对,她不是在"看",是在专注。太专注了,专注到主持人说了什么她都没听到。茹诗的耳朵确实红了,从耳垂开始往上蔓延,红得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时间到!"主持人说。
华韵退了一步,坐回沙发上。茹诗也退了一步,坐下来。她们的手在沙发扶手上无意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缩了回去。华韵不知道茹诗怎么想,但她自己的指尖是烫的。
第三轮,互念情书。
主持人拿出两个信封,分别递给她们。"这封信是你们在节目录制前写的,现在我们交换信封,然后念给对方听。"
华韵接过茹诗写的那个信封。纸是白色的,很薄,透过纸能看到里面墨水的痕迹——字不多,大概三四行。她打开信封的时候手指有点笨,折了好几下才把信纸抽出来。
台下的观众安静了,摄像机对着她。
她展开信纸。茹诗的字迹很整齐,小小的,一笔一划都收得很紧。
信上写着:
"认识你之前,我以为声音只是声音。认识你之后,我发现声音是一个人住的地方。你住在你的声音里,我每次听到都能看到你。虽然你还没让我看到全部,但剩下的那些,我可以等。"
华韵读完了。
她读完之后没有抬头。纸拿在手里,边缘被她的手指捏出几道褶皱。她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久到主持人以为她卡词了。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茹诗。茹诗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华韵写的那封信,没有拆,低着头看着信封,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好,华韵老师念完了。茹诗老师,轮到你了。"
茹诗拆开了信封。
华韵的信纸上写了满满一页,笔迹比平时潦草,因为写的时候手在抖。她不知道茹诗看到那些字会是什么反应——但她没有等太久。茹诗展开信纸,目光从第一行移到最后一行,然后她停了下来。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她的手指在信纸的边缘轻轻摩挲着,一圈,两圈。
"茹诗老师?"主持人提醒她。
茹诗抬起头看着华韵。舞台的灯光很强,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很薄,像晨雾——那层薄雾盖住了她眼底的什么,让华韵看不清楚。她没有念那封信。她把信纸对折了一下,放回信封里,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太长了。我回去念。"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华韵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茹诗写给她的那封信,纸面上她的手指捏出的褶皱还在,像一座连绵的小山。她看着茹诗对折信纸的动作,看着她把信放进信封,看着她对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是表演,但华韵知道那封信——她对折它不是为了藏起来,是因为她舍不得让别人看。
节目录制结束了。
后台走廊里,华韵站在化妆间门口等茹诗。过了一会儿,茹诗从另一间化妆间出来,脸上妆已经卸了,浅蓝色衬衫换回了一件灰色T恤,领口的丝巾不见了,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被领口勒出来的红痕。
她看到华韵站在门口,脚步慢了一拍。
"你等我?"
"嗯。"
"等我做什么?"
华韵从口袋里掏出茹诗写的那封信,白色的纸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你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茹诗看着她。走廊的灯是白的,很亮,把所有东西都照得很清楚。华韵能看到茹诗嘴唇上润唇膏的痕迹还没完全擦掉,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很轻的回应。
"你写的那封,是真的还是假的?"茹诗反问。
华韵没有回答。她把那封信放回口袋,然后伸出手——不是握,是碰了一下茹诗的手腕。很短,一触即离。那只手温热的,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快而有力,像一只被困住的小鸟。
"假的。"华韵说。"我写的时候想着是营业。"
茹诗看着她。
"但写完之后,"华韵说,"我不知道它是假的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远处有人在搬设备,铁架碰撞的声音,像是某样很重的东西落了地。茹诗站在原地,手还垂在身侧,刚被碰过的手腕上好像还留着华韵指尖的触感。
她看着华韵,那个眼神和棚里不一样,和咖啡馆不一样,和杀青宴走廊里也不一样——是一种更直接的、没有藏任何东西的眼神。
"我那个,"茹诗说,"是真的。"
三个字。
她说完了,没有等华韵的回应,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光里。
白色T恤的背影在白色的灯光里几乎要消失,但华韵看到她的耳朵还是红的——比舞台上更红。那抹颜色在白色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一个留下的记号,告诉华韵她没有看错。
华韵站在化妆间门口,手里握着那封信。她拿出来又看了一遍。"虽然你还没让我看到全部,但剩下的那些,我可以等。"
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口袋里。
然后她也走进走廊的光里,向出口的方向走去。
外面很亮,七月的太阳还没落下去,把整个天空照成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