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女人》猫娘不吃猫粮

45、愿意，一直愿意 他开始

　　他开始吃很多药。

　　白的。黄的。透明的。一瓶一瓶。一天一把。那个人以前也这么吃。

　　医生说这些药是治病的，是让他好起来的，是让他面对现实的。他不信。他吃它们，不是为了好起来，是为了见那个人。因为他发现，吃完药之后，幻觉会更清楚。那个人会出现得更久，会离得更近，甚至会说话。

　　他开始研究。哪种药吃完，他出现得最久。哪种药吃完，他会说话。哪种药吃完，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在本子上记录：盐酸舍曲林，一片，停留十七分钟，能看见轮廓。奥氮平，半片，能摸到脸，但说不出话。他反复实验，反复调整，只为见那个人。

　　第一次感觉到温度，是一个晚上。他吃完药，躺在床上。那个人出现了，就躺在他旁边，侧着身，看着他。他伸出手。这次，他的手没有穿过去。他摸到了，真的摸到了。那个人的脸，凉的，软的，他愣住了。

　　那个人看着他。那眼神，和以前一样。有点怕，有点躲，但又想看。

　　“你……”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你真的……”

　　那个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伸手，把那个人抱进怀里。真的抱到了。那个人在他怀里，温的。他的眼泪流下来。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那个人在他怀里，没动，就那么让他抱着。他抱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个人慢慢消失。他又是一个人，抱着空气。可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是真的。他感觉到了，他真的感觉到了。

　　从那以后，他更认真地吃药。每天按时吃，一顿不落。吃完就躺下，等那个人出现。有时候等得到，有时候等不到。等到了，就抱着，就说话，就看着他。等不到，就等下一次。

　　他开始能听见那个人说话。

　　“别哭了。”

　　“我没事。”

　　“你吃饭了吗？”

　　“今天冷，多穿一点。”

　　那些话，和以前一样。他听着，眼泪就流下来。然后那个人会伸手，帮他擦。凉的，轻的，真实的。他知道那是假的，是药的作用，是自己的幻觉。可他不在乎。假的又怎样？能见到他就行，能听见他就行，能抱到他就行。假的，也比没有强。

　　有一天，那个人问他：“你吃药了吗？”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吃了。”他说。

　　那个人点点头。“按时吃。”

　　“你也是。”他回答。

　　然后他们都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以前那样。

　　他开始和那个人一起做以前的事。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起站在窗边看外面，一起躺在床上说话。他告诉那个人，他把那些欺负他的人都收拾了。那个人听着，点点头。他告诉那个人，他跟家里出柜了，这辈子不结婚。那个人听着，没说话。他告诉那个人，他每天都想他。那个人看着他。那眼神，他永远看不够。

　　有时候，那个人会问他：“你今天吃饭了吗？”他摇头。那个人就会皱眉头。

　　“要吃。”那个人说。

　　他点点头。然后那个人就会消失。他起来，去吃饭。因为那个人让他吃。

　　有时候，那个人会问他：“你今天睡得好吗？”他摇头。那个人就会伸手，拍他的头。

　　“睡吧。”那个人说。

　　他就闭上眼睛，然后真的能睡着。因为那个人在旁边。

　　他知道这是病。是焦虑症，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是精神分裂的倾向。医生说过，这样下去不行，需要强制隔离治疗。他听了，没说话。不行就不行吧，他不在乎。他只要能在幻觉里见到那个人，只要能在吃药后抱到他，只要能在梦里听见他说话，就够了。

　　有一天，那个人突然问他：“你恨我吗？”他愣住了。

　　“恨你？为什么？”

　　那个人低着头。“因为我害你损失那么多钱。因为我把你害成这样。因为我……”

　　他没让那个人说完。他把那个人抱进怀里，很紧。

　　“不恨。”他说，“从来没恨过。我恨的是我自己。恨我没早点懂你，恨我没多关心你，恨我骂你，恨我冷落你，恨我什么都没做。可我不恨你，永远不恨。”

　　那个人在他怀里，没动。过了很久，那个人说：“对不起。”他摇头。

　　“不是你的错。”他说，“是我的，是我的。”

　　他一遍一遍说。那个人伸手，捂住他的嘴。

　　“别说了。”那个人说。

　　他停下来，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伸手，摸他的脸。

　　“我原谅你。”那个人说。

　　他愣住了。“真的？”那个人点头。“真的。”

　　他看着那个人，眼泪流下来。“谢谢……”他说，“谢谢……”

　　那个人笑了笑，很轻，和以前一样。然后那个人消失了。他抱着空气。可他知道，那个人原谅他了。在幻觉里，在药的作用下，那个人原谅他了。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阳光照进来。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也许今天还能见到他。也许今天他会说更多话。也许今天能抱他更久。

　　他坐起来，拿起那些药，倒出一把，就着水咽下去。然后躺下。等。等那个人出现。等他来。等他说话。等他抱。等他。一直等。

　　因为只有等，才能见到他。只有吃药，才能抱到他。只有活在幻觉里，才能和他在一起。

　　他愿意。一直愿意。

　　作者想说的话：

　　终于，这篇陪伴了我很久的故事，快要走到终点了。

　　提前和大家说一声，这篇文安排的是 Oe双线双Be结局。是的，无论走向哪一条线，都不会是传统意义上的圆满。或许会有人觉得遗憾，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他们能抵达的、最真实的终点。

　　感谢每一个读到这里的你。是你们的注视，让这些孤独的灵魂得以在文字里短暂地活过一场。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