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与白夜》余波相依

4、晨醒旧梦，伏案落笔 开始苦难学

　　我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琐事。高二上课分心的画面、自习课的嘈杂、复读摸底考卡在中游的名次，一遍遍在梦里闪过。没有完整的剧情，就是心里一直慌慌的，落不到实处。为了省钱，卧室的空调半夜被关掉了，后半夜越来越热，最后我直接被闷热捂醒。醒来之后，梦里的画面记不清了，唯独落榜后的迷茫和心慌，牢牢堵在心里，让人提不起精神。

　　我躺在床上缓了很久，白天刻意压下去的情绪，在睡醒的空档全都冒了出来。以前上课浮躁、坐不住、耐不住枯燥，备考的时候总是三心二意，最后高考失利，遗憾落榜，这些事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打转。清晨七点多，我迷迷糊糊听见了动静，是二姐起床了。我们几个人挤在小小的卧室里生活，空间很小，一点动静都听得格外清楚。她怕吵醒我和大姐，收拾东西、出门的动作都放得特别轻。

　　我意识朦胧，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心底却清清楚楚记得，二姐的家教工作贯穿整日，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日日如此，从未松懈。她的勤勉是常态，而我的懈怠是软肋。短暂的清醒过后，我无力支撑混沌的神志，翻身再度沉入睡眠，任由自己放任慵懒，一点点挥霍本该用来弥补遗憾的清晨时光。

　　没有闹钟提醒，这一觉睡得毫无节制。等我突然惊醒的时候，心里猛地一慌，整个人瞬间清醒。我摸过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十点二十分的时间格外刺眼，我瞬间意识到自己又睡过头了。

　　睡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责和愧疚。我特意来这边暂住沉淀，就是想趁着暑假改掉浮躁的毛病，补上学习漏洞，为复读打好基础。可我嘴上说着努力，行动上却依旧散漫偷懒。我随手把地上的毛毯捋平就起身。抬头一看，狭小的卧室里，大姐早就坐在窗边学习，笔尖一直没停，全程专注认真，半点不偷懒。看着她自律的样子，再看看懈怠的自己，我心里越发羞愧。

　　我不敢再拖延，赶紧跑去卫生间洗漱。凉水扑在脸上，彻底驱散了残留的困意，脑子彻底清醒。我心里不停反问自己，别人都在拼命往前赶，只有我在浪费宝贵的复读时间。现在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却还是改不掉惰性，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格外难受，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放纵自己。

　　洗漱完我立刻回到床边，拉开书包拉链。数学、物理两大短板的练习册静静摆在最上面，还有厚厚的英语单词本、学校放假发的整套试卷。一堆待完成的任务堆在眼前，这些都是我之前落下的功课，是我学习上的漏洞。看着这些资料，紧张感瞬间涌上心头，心里乱糟糟的，也有对自己现状的不满。

　　我直接盘腿坐在地上，以床沿当桌子开始准备学习。卧室空调没开，上午的天气闷热压抑，待久了让人心里发躁。但我知道，环境从来不是借口，真正的问题是我太容易分心，耐不住学习的枯燥。我先写了数学卷子，数学最需要专注，能帮我快速收心，调整状态，让自己从懒散的状态里走出来，踏实投入学习。

　　我刚把试卷摊平，笔握在手里还没落下，靠窗学习的大姐便语气清淡地开口。

　　“醒了？给你留了面包，先吃两口垫垫肚子，别空腹硬学。”她语气平和，带着一丝淡淡的叮嘱。

　　我抬头看向她，她依旧盯着自己的考研资料，眼神专注，语气平淡却透着细心。

　　我连忙应声：“好。”

　　我拿起床边的面包快速啃了两口垫肚子，吃完立刻低头刷题。狭小的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写字的沙沙声。大姐在一旁备考研究生，我在一旁补高中漏洞，两个人各自努力，安静的氛围里，我能清晰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差距，也清楚自己还有太多要追赶的地方。

　　不知不觉就过去一个多小时，我停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和酸涩的眼睛。低头看着写完的整张数学卷，基础题和中档题我都顺利写完了，正确率也还算可以，但每道大题的最后压轴小问，我全都空着没写完。看似认真刷题，实则只做了简单和基础的部分，最难的短板全都刻意避开了，像是在原地踏步，写自己以前就会的题目，根本没有真正突破自己，自然没有成就感。

　　这根本不是时间不够，纯粹是畏难、心态不行。一碰到思路绕、难度高的压轴题，我就下意识退缩，不敢深究，只愿意停留在自己会做的简单题型里自我满足。我盯着卷面的空白位置，心里不是滋味。我所谓的努力，不过是挑简单的任务自我感动，真正的漏洞和短板一直被我刻意逃避。这也是我一直成绩平平、高考失利的核心原因。

　　太阳越升越高，卧室里越来越闷热，一上午的刷题也就到此为止了。大姐停下笔，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语气也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学一上午了，歇会儿。中午想吃什么？我点外卖。”她微微侧头，语气松弛柔和，褪去了学习时的严肃。

　　听到要点外卖，我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暑期都是刷题、复盘、查漏补缺，枯燥又压抑，能在此时吃上饭，不要求有多好吃，能吃饱，能开着空调，就已经给我带来极大的救赎，算是一天里最放松、最治愈的时刻。

　　我笑着拿出手机，语气轻快：“我看看，随便选几个家常的就行。”

　　我翻着外卖软件慢慢挑选，暂时抛开繁琐的公式和解题思路，让大脑稍微放空休息。快到午饭时间，大姐打开了卧室的空调，微凉的风驱散了一上午的闷热，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我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等着二姐做完家教回来一起吃饭。

　　没等多久，门锁轻响，二姐拎着帆布包推门进来，看似一身轻松。

　　她一进门就笑着看向我，眉眼弯弯，略带调侃地说道：“哟，我们的复读小生，上午学习状态怎么样？没偷懒睡觉吧？”

　　我窘迫地挠挠头，只能憨憨笑着不说话。我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一觉睡到十点多，心里满是愧疚。姐姐们都在为自己的目标拼命努力，只有我止步不前，带着落榜的遗憾还在偷懒松懈，这种落差让我格外难为情。

　　二姐放下包凑到我身边，随口闲聊，语气轻松自然：“我今天全天都要做家教，上午带完一场，下午还要接着带，时间排得满满当当。我今天带的那个学生，也是高三生，各科基础、学习状态跟你现在差不多，中游水平，有点浮躁，做题爱卡壳。”

　　她挑眉看向我，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这个暑假我正好盯着你们两个，一边是我的家教学生，一边是我亲弟弟，我倒要看看，最后你们俩谁进步更快、提分更明显。”

　　我依旧笑着敷衍过去，心里却格外清醒。二姐一直想辅导我学习，从来不会嫌我基础差、进度慢，但我性子执拗又别扭，特别抵触被人手把手盯着学习。我总天真地以为，自己埋头刷题、自己琢磨就能学好，不用依靠别人帮忙。

　　可现实一次次打我的脸。我闭门造车式的学习，效率极低，还总爱钻牛角尖，遇到难题就逃避，看似每天都在学，实则进步微乎其微。这些改不掉的坏毛病，一步步拖垮了我的成绩，最终导致高考失利。我明明清楚自己所有的问题，却始终难以彻底改正，这种明知不对却改不了的状态，让我格外无奈又愧疚。

　　外卖很快送到，狭小的卧室里飘起饭菜的香味。我们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热闹的氛围暂时冲淡了我心里的低落和自我怀疑，枯燥的复读日常，也因为这点烟火气多了几分温柔。

　　吃到一半，二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我说道：“对了，你把上午的成果拿我看看，我瞅瞅你现在的做题水平，到底薄弱在哪些地方。”

　　我闻言，立马放下碗筷，起身把桌上的数学试卷递了过去。

　　二姐接过试卷，目光快速扫过卷面，落在那些半截空白、未完成的压轴大题上，眉眼带笑，语气带着浓浓的调侃：“可以啊余合，这战术可以，压轴大题直接摆烂不写，一点不浪费时间，主打一个取舍是吧？”

　　二姐这句调侃精准戳中了我的短板，我小声辩解，带着几分自嘲：“不是我摆烂不想写，是真的没思路，推不出来。”我不是故意偷懒，遇到压轴题就是无从下手。

　　“我知道啦。”二姐瞬间收敛玩笑，神色温柔又认真，细细看着卷面的错题与空白，缓缓说道，“这些题确实有点绕，卡在位置上很正常。没事，吃完饭我陪你一起捋一捋，我给你讲讲思路。”

　　大姐听完我的话，语气严肃又理性，一针见血地说道：“你这畏难心态，看着是主动取舍，实则是不敢面对难题。高考是按步骤给分的，你次次空着压轴大题，会浪费很多拿分的机会，考试的差距就是这么一点点拉开的。”

　　她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和你二姐当年读高中，从来不会主动放弃压轴小问，就算算不出最终答案，也会尽量写步骤拿分。我以前数学还考过好几次满分，你二姐的理科成绩也一直很拔尖，难题都是抢着钻研的。”

　　二姐立马接话，笑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小骄傲：“没错！我们当年可没你这么‘佛系’，难题越难越想啃下来，哪能直接空着。”

　　我安静听着她们的过往，心里是有落差的。同样是一家人，她们成绩一路拔尖，只有我浮躁涣散，成绩一直停滞不前。这或许不是天赋差距，是我学习态度和心性的问题。我只能换种方式学习了。

　　快速吃完午饭，简单收拾好餐余，我没有触碰手机逃避心绪，主动搬凳坐到二姐身侧，摊开试卷，坦然直面自己的漏洞与短板。此刻的安静复盘，是我唯一、救赎自己的方式。

　　我看着的卡点与空白，语气带着无奈与恳切的求助：“二姐，我好多步骤都卡在这里，思路完全转不过来，你帮我看看。”

　　二姐俯身盯着试卷，耐心点头：你把你卡住的地方跟我说，我按你的思路给你捋，不然直接讲答案你还是听不懂。”

　　这些压轴题的逻辑层层嵌套，绕弯极多，连擅长数学的二姐也无法一眼看透思路，只能拿出手机对照解析，一点点拆解步骤，再耐心转述给我听。

　　我看着她认真查找解析、耐心拆解的模样，忍不住小声感慨：“是不是挺难的？”心底越发清楚，我拉开的差距，都是这些我一次次逃避的难题堆叠而成。

　　二姐无奈笑了笑，语气真切平和：“确实不简单，可能是因为新高考的原因，题型很新，步骤绕得慌，难怪你卡壳。虽然咱们都是老高考，不过别怕，知识点都是一样的，做多了就有手感了。”她从不会在重要时间浪费一分一秒，所以又投入到题中。

　　这种边查答案边讲解的方式效率并不高，我们对着两道错题推敲了很久，耗费了不少午后时间，才勉强弄懂解题思路。这一刻我也彻底明白，我的学习短板远比我想象的更严重，复读逆袭从来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需要付出成倍的努力。

　　二姐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语气带着无奈与仓促：“糟了，时间来不及了，我下午还有家教，得赶紧走了。剩下的题我没法陪你细讲了。”

　　我连忙点头，懂事地说道：“没事二姐，你忙你的，剩下的题目我自己慢慢研究就行。”我心里也清楚，没人能一直陪着我、帮我兜底，学习和前路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摸索。

　　二姐快速收拾好随身物品，临走前依旧细细叮嘱，语气认真又真诚：“剩下的错题别空着，也别死磕，看不懂就看解析慢慢悟，实在不会的等我晚上回来再给你讲。”

　　我只是点头。

　　二姐推门离开后，小小的卧室再次恢复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看着试卷上大片空白的压轴题，心里又清醒又迷茫。我清楚知道自己的所有问题，浮躁、畏难、惰性重，却总是难以彻底改正。

　　一上午的紧绷学习、午后的对题复盘，已经让我身心俱疲。困意瞬间席卷全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我轻轻合上试卷，把纸笔规整推到一边，没有硬撑着继续学习。这是一场持久战，一味死磕只会耗尽心态，我只能慢慢摸索适合自己的节奏，适当松弛，缓解心底的浮躁和疲惫。

　　我直接躺倒在床上，四肢彻底放松下来。晨起的愧疚、刷题碰壁的挫败、连日积攒的焦虑，在这一刻终于稍稍安放。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淡淡的风声，慢悠悠地哄着人入睡。

　　我没有刻意入睡，只是太过疲惫，意识慢慢变得朦胧涣散。白天所有的清醒和自我诘问都慢慢褪去，那些被我刻意压在心底、不愿轻易触碰的旧事，顺着睡意一点点浮上心头。不同于深夜杂乱的梦境，这次的思绪格外绵长清晰，一点点牵着我，沉入遥远的盛夏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