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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夜溯源 回忆涌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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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沉下来,房间里只剩窗外晚风轻轻拂动窗帘的细碎声响。之前关于考试、未来的话题渐渐收尾,没人再刻意提起高考失利的旧事,屋子里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居家夜晚的松弛感。
大姐靠在床头翻着自己的备考资料,安安静静一言不发,一贯清冷寡言,不主动搭话,只自顾自忙着自己的事。二姐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向躺在阳台毛毯上的我,随口搭几句话打发睡前时间。
二姐侧过身,望着我懒散躺着的模样,笑着开口打趣:“躺着干嘛呢?发呆多无聊,要不要聊聊?”
我躺在柔软的毛毯上,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轻轻摇头:“不用,我自己玩会儿手机就行。”
“行,那你自己放松,别熬太晚。”二姐没有多打扰,转头继续摆弄自己的手机,语气随性又贴心,“要是觉得无聊或者睡不着,随时喊我聊天。”
大姐闻言,头也没抬,淡淡叮嘱一句:“少玩手机,别熬夜伤神。”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温情,却是她独有的关心方式,说完便重新低头看向书本,不再多言。
我应声答应,随后便低下头,自顾自点开短视频漫无目的地刷着,视频里嘈杂欢快的背景音乐,刚好填满夜里安静的空隙。一开始只是随意消磨时间,可没过多久,手机顶部弹出复读班级群的消息提醒,红点格外刺眼。
我指尖一顿,下意识点进群聊。
一瞬间,心底漫开淡淡的焦虑,原本放松的心情瞬间收紧。我早就知道返校补课之前,学校特意组织了一场摸底考试,目的就是帮我们这群复读生找回备考状态,可我一直刻意回避查看成绩,不想直面自己当下的水平。
群里置顶的正是几天前那场摸底考的完整排名表格,清晰罗列着全班所有人的分数和位次。我屏住呼吸往下滑动,一眼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位次卡在班级正中间,不上不下,平平无奇。
我盯着屏幕沉默许久,心里暗自感慨。学校处心积虑赶在放假前安排这场考试,哪里只是单纯的状态检测,分明就是故意制造危机感,敲打我们每一个心存侥幸、想要松懈休息的复读生。
可转念一想,这样的敲打也并非坏事。
我收起心底一瞬间的懈怠,原本有点涣散的心思再次收拢,暗暗坚定了接下来沉淀自己、踏实追赶的决心。目光继续往下翻,群里全是班主任发的2023高考全科真题解析、考点复盘、错题汇总文件,密密麻麻铺满聊天框。
看着这些熟悉的试卷和解析文档,我下意识皱紧眉头,本能地产生抵触心理。这些试卷,就是我高考惨败最直接的证明,看着就会想起考场里的慌乱和出分后的失落,打心底不想点开。可我又不得不逼着自己正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向来心思敏感,凡事都爱放在心里反复琢磨,很难做到真正释怀。
我随手点开一张解析,看着上面标注清晰的标准答案,再回想自己当时写下的错题答案,满心都是不解。明明全是课本上反复练过的基础题,没有偏题难题,我当初到底为什么会粗心犯错,白白丢掉大把基础分?
越看心里越烦躁,我干脆锁上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在身侧,闭上眼睛想要平复心绪。
可闭上双眼之后,当下的焦虑并没有消散,反而顺着思绪,一瞬间被拉回很久之前——2022年八月,高二升高三的那个燥热夏天。
彼时同样是盛夏,八月末的返校补课,比三伏天还要闷热难熬。老式教学楼没有中央空调,只有头顶几台老旧吊扇不知疲倦地转圈,扇叶积着厚厚的灰,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热的,混着粉笔灰、汗水和纸张油墨的味道,闷得人胸口发紧。窗外的梧桐树叶长得密不透风,毒辣的日光被枝叶切碎,零零散散落在课桌上,在试卷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全班同学都在埋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充斥着整个教室。距离高三开学只剩半个月,所有人都在抢时间补短板,每个人都被紧绷的备考氛围裹挟着,不敢有半分松懈。我也埋着头,和桌上堆叠如山的数学卷子、错题本较劲,笔尖不停演算大题步骤,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飘走。
那时候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很强烈的好胜劲,一心想要追上从前的好友,也是现在稳居第一的张千。
高一整整一年,我的学习状态都极好,基础扎实,自律性强,每次大考小考都稳稳排在班级前列,每次成绩单发下来,我的名次都能远远甩开张千一大截。那时候他还属于中等偏上的学生,踏实努力却始终没法拔尖,平日里还会主动来找我请教题目,我们两个人经常下课凑在一起讨论解题思路。
可从高一期末考完开始,一切都变了。
张千像是彻底打通了任督二脉,学习效率暴涨,刷题速度、理解能力、应试心态全方位提升,成绩一路断层飙升。等到高二开学,他直接坐稳班级第一的位置,此后无论大小考试,从来没有掉出过榜首,彻底拉开了和全班所有人的差距,包括我。
看着他每次成绩单上遥遥领先的分数,看着老师次次点名表扬他的眼神,我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发自内心的佩服,佩服他惊人的蜕变和自律;另一边是藏不住的不甘和落差。曾经被我远远抛下的人,如今一骑绝尘,而我止步不前,甚至慢慢后退。我不想承认自己被赶超,只能逼着自己加倍刷题,拼命追赶他的脚步。
课间十分钟短暂休息,大部分人依旧没有放下笔,张千坐在我斜前方,全程没有抬头闲聊,一直低头整理错题,坐姿端正,全程专注无比。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压力更重,忍不住趁着课间空档,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
张千回过头,眼神干净平和,语气清淡:“怎么了?哪道题不会?”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问题目,只是压低声音问道:“你之前是不是得到了什么秘籍了?为什么成绩突然提得这么快?”
张千闻言愣了一秒,随即淡淡摇头,诚实开口:“没什么秘籍,上课不走神,课间不闲聊,把所有碎片时间都用来补弱科而已。”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任何技巧,却精准戳中了我的痛点。
我一直都在盲目刷题,看似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实则心神从来没有真正集中过,极易被周遭小事干扰,这就是我和他最大的差距。
我抿了抿嘴,低声道谢:“行吧。”
张千点点头,没有多闲聊,立刻转头继续低头整理错题,一秒钟都没有浪费。反观我自己,短短一分钟对话,思绪又飘远了大半。我重新低头演算数学题,强行收拢心神,可没过两分钟,耳边忽然传来一旁过道女生清脆张扬的说话声,硬生生打断了我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状态。
此时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距离放学只剩二十分钟,任课老师早已离开教室回办公室休息,班里没有任何纪律管束。临近放学,全班所有人的心都飘了大半,安静了一整天的教室彻底松懈下来,小声交谈、翻书动静、桌椅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自习课本该有的安静荡然无存,所有人都在等着下课铃声响起,早早逃离闷热的教室。
没有老师看管,大家说话也毫无顾忌,音量不自觉放大。坐在我左侧过道旁的贺晓雨,也趁着这份松弛,彻底放下了自习课的拘谨。她身形格外瘦小,身高约莫只有一米五八,骨架纤细单薄,看着弱不禁风,可周身自带的气场却完全压过了娇小的身材,眉眼张扬,自信夺目,往座位上一坐就很惹眼。她向来穿着潮流精致,和班里其他同学的衣服的大不相同,上身穿着新款小众潮牌短袖,配饰精致亮眼,举手投足都透着家境优渥的从容底气,平日里在班里本就很受异性关注。此刻她直接拿出手机,毫无遮掩地和身旁同学闲聊,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自得。
“我昨天还郁闷呢,和一个男生的QQ聊天火花断掉了,结果人家直接给我续了会员,一下子就把火花接上了。”
她语气轻松又自信,眉眼间满是优越感,自顾自说着身边异性对自己的上心和偏爱,还细数着自己庞大的好友列表,炫耀身边一直有人主动迁就自己。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心底升起满满的疑惑,忍不住暗自腹诽:不过是一个聊天火花而已,有必要这么在意吗?而且续会员就能恢复火花,这个规则我怎么不知道?,更让我费解的是,真的有男生为什么愿意心甘情愿为网上不认识的人花钱吗,毕竟面都没见过、还迁就她的小情绪?
乱糟糟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几秒,我很快回过神,无奈自嘲。我明明正在抓紧时间刷题备考,干嘛要分心在意别人的社交琐事,完全毫无意义。
我强行收回思绪,重新低头看向习题,想要专心做题,可周遭的氛围却让我彻底没法静下心。
坐在我右侧的同桌是煤岳,是上个月班主任开展全班大换座之后,我才和他成为同桌的。前后不过三周,我们平日里交流极少,算不上朋友,只是最陌生的同桌关系。平日里课间他从来不会安安静静坐着刷题,要么跑去走廊和男生打闹吹风,要么转头和前后桌女生聊天说笑,活泼外向,一刻也闲不住。
煤岳是班里公认的妇女之友,情商高,嘴皮子利落,很懂女生的聊天话题,不管什么话题都能轻松接上话,社交能力拉满。他天生喜欢热闹,享受课间喧闹的氛围,而我天生惧怕嘈杂,偏爱独处安静,两个人的性格截然相反,坐在一起始终格格不入。
原本他课间一直在和后桌闲聊,眼看老师不在,自习课尾声彻底没人管纪律,再听见过道贺晓雨聊起QQ火花、线上交友、会员续聊这类女生专属话题,他瞬间来了浓厚兴趣,立刻转过身,整个人大幅度越过我,身子蹭着我的后背,探头隔着一条过道,热火朝天地和贺晓雨搭话。
两个人完全没有顾及夹在中间的我,自顾自聊得热火朝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完完整整钻进我的耳朵里。
贺晓雨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瘦小的身子坐得笔直,明明身形娇小,说话时却始终底气十足,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自信从未消减,她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题闲聊,语气依旧带着满满的优越感:“本来我都不在意这个火花的,但是聊了这么久断掉还挺可惜的,没想到对方直接续费续火花,说实话还挺让人有好感的。”
煤岳立刻顺着她的话接梗,语气十分熟稔:“那确实很用心啊,现在愿意为网上聊天花钱的男生不多了,看得出来人家很在意你。来,让我来看看你们咋聊的,人缘一直都这么好。”
随后两人话题越聊越偏,从QQ社交火花,聊到护肤品平价好物、祛痘洗面奶,再到最近上映的院线电影、校外新开的小吃店,最后开始私下议论班里几位同学的日常小事,细碎八卦源源不断。
我僵坐在他们中间,左边是贺晓雨,右边是我的同桌,两个人隔着我隔空对话,我就像一块多余的挡板,硬生生卡在两人中间。我全程低头盯着试卷,视线涣散,一道大题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思路彻底彻底断裂。
我本身性格内向社恐,最受不了这种尴尬的场面,耳边全是两人闲聊的声音,笔尖迟迟落不下卷面,做题思路彻底被打断,心情一点点变得烦躁压抑。
我对贺晓雨本身没有任何想法,即便她长相出众,我也从没有过别的心思。我本身惧怕社交,无心与人产生多余交集,只想要安安静静刷题学习,可眼下这样的处境,彻底打乱了我的节奏。
几番犹豫,指尖反复摩挲笔杆,我鼓了很久的勇气,才侧过头看向身旁聊得正欢的煤岳,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社恐特有的局促委婉,主动开口提议:“要不,我们俩换一下位置吧?”
煤岳闻言立刻停下交谈,转头看向我,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窘迫,没有丝毫诧异,了然地挑了挑眉,笑着随口回应,语气轻松又直白:“害,我是不是吵到你刷题了?确实一直隔着你聊天,太为难你了。可以啊,那敢情好。换过去我聊天也方便,不用再隔着你探头,也能让你安安静静读书刷题,咱们互不耽误。”
我轻轻摇头,小声解释:“也不是吵,就是隔着我说话,我有点不习惯,没法集中注意力。反正马上也要放学了,就临时换这最后一小节自习就行。”
“没问题,就换这一会儿。”煤岳摆摆手,十分爽快,他也清楚马上放学,只是临时迁就我片刻。
没有多余推脱,我们临时换了下的位置。我随手拿起手边一本数学题册,起身挪到他靠窗的座位;煤岳也只是随手抽了桌上一本语文读本,简单换到我原本的位置,全程不过几秒,安静又仓促。
坐下的瞬间,也彻底隔开了夹在中间的尴尬。我换座位时余光无意间扫过过道,分明察觉到,贺晓雨停下了所有话语,侧头看向我这边,目光停留了两三秒,眼神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错愕,才缓缓转回自己的桌面。只是当时我满心都是做题被打断的烦躁,完全没有心思深究她眼神里的情绪,也不想产生任何多余的人际交集。
换位之后,身边并未彻底安静。身旁有窗户呼呼的风声,窗外树叶摇晃的轻响,没有人隔着我交谈,横在我面前的尴尬隔阂并没有彻底消失。我单手撑着下巴,平复了好几分钟心绪,才慢慢找回做题的状态,重新落笔写题。
因为环境只是稍微安静了些,我心底残留的浮躁依旧挥之不去。明明只是短短十分钟的课间干扰,我却花费了很久才能找回专注力,一点点补齐被打断的做题节奏。那一刻我就该明白,我本身专注力极差,极易被外界影响,心性浮躁,只是当时我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一次偶然的打扰。
思绪猛地抽回当下,我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漆黑的卧室天花板。
高二那个燥热夏天的课间烦躁,无法抵御外界干扰的分心,容易被旁人闲聊打乱节奏的脆弱专注力,一次次盲目走神、无法沉心学习的毛病,从来都不是高三后期才突然出现的问题,更不是高考前夕突发的心态崩盘。
这是我长久以来藏在骨子里的短板,日积月累,一点点发酵,最后在高三彻底爆发,让我心态大乱,成绩下滑,最终高考惨败,只能重回复读考场。
“怎么还没睡?翻来覆去的。”
黑暗里,二姐察觉到我辗转反侧,压低声音轻声问道,语气满是关切。
我回过神,轻声回答:“没什么,刚刚看了会儿手机,有点睡不着。”
“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二姐一下子就猜中了我的心思,隔着黑暗轻声安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一步一步来就好,不用夜里还逼自己紧绷着。”
床头传来大姐清冷平缓的声音,简洁却一针见血:“焦虑解决不了问题,找到分心的根源,改掉就好。早点休息。”
我沉默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晚风安静流淌,我彻底闭上双眼,这一次,心里彻底明晰了自己的问题。过往所有的走神、浮躁、容易被外界干扰,都是我一路失利的根源。这个暑假,我要改掉的从来不止学习短板,更是长久以来浮躁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