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故事》怆世猕猴桃

25、In Too Deep(渐入险境) “进入又一

　　“进入又一重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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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伊薇特唱毕歌谣，奇尔茜一同畅快地呼出水汽。“谢谢你，伊薇特，你有一副好嗓子！”她称赞着，“我也是头一回听精灵唱歌呢！”

　　“谢谢你的喜欢……”“嘿，就在这儿降落吧，再往前飞，你就要被王城的哨塔发现了！”这时候，梅弗尔说了句煞风景的话。

　　不过他倒也没有说错——不远处，梅格努斯都城外的高墙和尖塔清晰可见，奇尔茜都可以看见巡逻卫兵盔甲上的反光了！冷龙在半空中环视了一周，最后落在城外冷杉林之中的一块平地上。在下降的过程中，她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可她的身后尽是些尖锐雪白的山峰，她根本分不清哪一处是她和佩厄多恩分别的地方，更别提找到那个银白色的身影了。

　　“好了，茜蒂，打起精神，现在可不是患得患失的时候！”伴随着她在心底对自己的号令，奇尔茜甩甩脑袋，稳住心神；这时，伊薇特和梅弗尔从她的背上跳下，并排站在她面前。“好了，该办正事儿了。”冷龙说道，把感性的思绪统统抽离，“说好了，你们得把我引荐给王后和将军团，方便我调查黑巫，我才会出手帮助你。”

　　伊薇特点点头，诚恳地说道：“这是当然，我们决不食言。”可她的爱人却在此时偏开脑袋，表情晦暗不明，分明是在算计什么。

　　他的这一举动引起了奇尔茜的警觉——老实说，自打见面起，她就看不上这个家伙。不同于心怀子民、单纯勇敢的伊薇特，游侠梅弗尔有一双藏满欲望和野心的眼睛。奇尔茜知道，这家伙算不上精明，还可能有点儿愚蠢，但正是这样的人才最可怕：他有小聪明，渴望为自己谋取利益，可惜他的智慧不足以让他看清前路的危险，到最后，他极有可能铤而走险，在不知不觉间拉着别人一同坠入深渊。

　　“那么，你们想要怎么办？”冷龙口上问道，心底一同开始飞速盘算。

　　“我是精灵，对梅格努斯的情况不大了解。”伊薇特红了脸，略带歉意地说道，同时拍了拍爱人的肩膀，“我们能争取到帮助，多亏了梅菲的努力，我相信，他一定能将你引荐给那些当权之人！”

　　此言一出，奇尔茜立刻目光灼灼地看向梅弗尔，后者这才有点儿不情不愿地把脸转过来。“这倒是个难事……”他似乎在斟酌用词，也可能是在找借口，“这几年，梅格努斯全境戒严，尤其都城。将军团的卫兵严加把守，为的就是防范那些被征服的小国死灰复燃……我能力有限……一时间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奇尔茜眯起眼，眼瞳缩成一条缝，冷冷地俯视着面前的梅弗尔；心口不一的男人被吓着了，越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吞吞吐吐地反复说着几句囫囵话：“啊呀，别这么看着我……我、我在想了！”

　　这家伙一点也不可信，对此，奇尔茜深谙其中道理：在这世事无常的远洲，只有依靠自己最为牢靠。他既然骑虎难下，那她乐得给一个台阶。“好了，别为难，我知道人类的国度总有许许多多不方便的规矩。”她的眼睛一转，嘴上便开始假意安慰，“这样吧，这片树林还算是安全，我就躲在这里，你们先进城汇报，等想到办法之后再来找我，怎么样？”

　　看得出来，她的话正中梅弗尔下怀——那家伙立刻松了口气，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就按你说的做，冷龙大人！”

　　“可是这不大好吧，奇尔茜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怎么能把她单独留在林子里？”这时，伊薇特忧心忡忡地开了口，“万一遇到巡逻队就坏了！梅菲，你不是同我讲过……”

　　“啊呀，伊薇尔，你就是太多心！”梅弗尔闻言，急急忙忙地打断道，“冷龙大人魔力高强，她肯定，她肯定……”“不错，我有自己的打算。”奇尔茜实在是没眼看下去，便胡诌了一句，“伊薇特，谢谢你关心我，你们先安心的去吧。”

　　“那……好吧。”伊薇特疑惑而犹豫地在一人一龙间来回打量了一番，终于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梅菲，事不宜迟，我们得赶快动身。奇尔茜，我的朋友，千万顾好自己——对了，到时候，我们怎么找到你？”

　　奇尔茜被“朋友”这个词听得一愣，良久才反应过来，“啊……我明白了……”她的的心头升起一股暖意，“去吧，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们自能相会。”

　　这时，梅弗尔已经没有耐性了，他连连催促着，没一会便带着伊薇特跑没了影。等二人消失在视野里后，奇尔茜立刻隐去身形，不动声色跟上脚印，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大路边——如她所想，进城的车马和人群拥挤喧嚣，闹闹哄哄，蒸腾起的滚滚的白色热气。冷龙并不着急，她先走到城门边，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正如梅弗尔的话，守门的卫兵人数众多，每一个都举着锃亮的兵器，对着所有进出城的人士挨个仔细盘查；而平民百姓们则战战兢兢，满面愁容，把手里的文书紧紧握住。而人多的地方事情也多，这不，有一个可疑人士被士兵们拦下，须臾便被狼狈地拖走，“喂，我不是蛮盗，也没有逃兵役！”那个可怜虫大声叫嚷着，“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

　　奇尔茜有些心惊，不过她好歹也是一条见过腥风血雨的冷龙，因此依旧沉着地观察着士兵和百姓们的举动。梅格努斯的戒严远比她想的厉害，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好几个倒霉家伙被拦下，他们有的不知被拖去了哪里，有的则直接被没收了行李，丢出城门。她仔细看着，侧耳听着，方悄悄离开，退到了树林之中。

　　等她变为人形赶回时，城门竟然爆发了一场争斗——有人想要强闯，士兵们高喝着召集人马，妇孺吓得放声大哭，人们闹作一团，衣裙被褥散落一地。见状，奇尔茜连忙抓住机会，捡起一件旧斗篷披在身上，又随手抓过一只小背囊背在肩上，伪装成一个远行人。她环视一周，撤出人群，然后“哎呦”一声，倒在了一名面容愁苦的妇人身边。

　　妇人被她一惊，连忙把她扶起，问她有没有出事。“别提了！”奇尔茜皱起眉头，长吁短叹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啊？看着真吓人，不让人进城了吗？”

　　“别提了！”妇人唉声叹道，“天知道那些将军又在发什么疯，我已经被拦在这里好久了！姑娘，你也是这样吗？”

　　“对啊，刚刚他们告诉我，我的证件不合规矩！”奇尔茜说着，做出心有余悸的样子，“可我明明把东西都备齐了！我千里迢迢地从村子里赶来投奔哥哥，没想到连城都进不去！”

　　妇人用同病相怜的眼光看着她：“可怜的姑娘，我和你一样。唉，我们是女人，又都是孤身一人，那些士兵准是把我们当成蛮盗的细作了！”

　　“蛮盗？”奇尔茜皱起眉头，不自觉握住了拳，“那伙流窜在海上作祟的败类？”

　　“不错，就是那些人。”妇人紧了紧身上的披肩，肥厚的双唇不住吐出热气，“将军团说，有人欲意联合蛮盗进攻王城。”

　　“我听到了传言，可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就是呀！真可笑——官老爷的理由是，王城边的咸水湖紧邻海洋，蛮盗和他们的船可以通过港口，神不知鬼不觉的登陆。只不过，咸水港有重兵把守，他们必须里应外合才能攻入——结果，他们的话变了味道，叫人以为细作会在这几日潜入王城，结果，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成了被盘查的对象！”

　　奇尔茜点头，愤愤不平地附和了几句，妇人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这些家伙对自己人苛刻，可待外人却好得不得了呢！你知道吗，那些在北边的野蛮游民反倒被请进了城，王后的理由是他们都生着重病——她怎么也不想想，那些家伙可能带来瘟疫呢？”

　　“那个怪女人？她可能也只是出于好心……”

　　“姑娘，你到底是村里来的，没听过王后的威名……”说到这里，妇人心有余悸地吞了口唾沫，摆摆手，“算了，不提这茬儿了。相比起她，我倒是更愿意信服将军团的那些老东西！”

　　听得出来，梅格努斯正深陷内忧外患的漩涡：权力斗争，蛮盗威胁，怪病疑云……如果再有恶龙从中作梗，远洲北部的人类文明极有可能就此衰落！奇尔茜越听，眉间的沟壑就越深——她明白，维护梅格努斯安定，阻止迦鲁茵已经迫在眉睫！不过，她心底又隐隐约约地觉得不对劲……这一切，迦鲁茵是否有所参与，又是否是他的毒计？这些表面上的危机下方似乎隐藏着更为可怕的灾难……

　　。“不过，我现在连王城都没进去，说不定还另有隐情呢！”虽然心有疑虑，但奇尔茜依旧尽力安慰自己，“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了，茜蒂，打起精神，可千万不能空手而归啊！”

　　梅格努斯的城门的确高大，守门的士兵也的确数量众多、蛮不讲理，可谁叫奇尔茜是一条精通魔法的冷龙呢？无多时，她便大摇大摆地走上了王城的街头；不仅如此，凭借着灵敏的鼻子和魔法的感应，她混在人堆之中，很快便接近了不久前才同她分开的伊薇特和梅弗尔。

　　二人此时此刻步履匆匆，小步快跑着穿过一条条街巷，也多亏他们这样匆忙，奇尔茜才能在和他们保持着咫尺之距的同时不被发现。至于她为什么要冒险离二人这么近……“梅菲，我们快到驿馆了吗？”伊薇特这时候说道，因为相隔不远，这句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奇尔茜耳中。

　　“就快了，看到那座白色屋顶了吗，那就是。”说着，梅弗尔伸长手臂，指了指远处的一栋建筑。

　　伊薇特松了口气：“那就好，咱们得赶快安顿下来，然后想想办法，把奇尔茜也接进来。她独自一个呆在树林里，我真怕她会出什么事儿。”

　　梅弗尔咳嗽两声，突然拽着伊薇特猛地停住了脚步，后者没防备，闪了个踉跄，“梅菲，你怎么……”“伊薇尔，别再提那条龙了！”

　　这家伙语气严厉，表情阴沉，让伊薇特和不远处“那条龙”本尊齐齐一惊。“梅……梅菲？”她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

　　“伊薇特，你心地善良，不懂世界的险恶。”梅弗尔摇摇头，蹙着眉，一副苦仇大恨的样子，“世上哪有这样好又这样巧的事情？那两条龙怎么就这么好心——他们偏偏就要来梅格努斯调查黑巫，还愿意对我们施以援手？而代价怎么又那么轻微……难道，只要我们告诉它梅格努斯是什么情况，在把它推举给将军团和王后，它就会帮助我们治病救人吗？”

　　伊薇特半张着嘴，看得出她多少有些困惑。“可是，可是……”她似乎想要把手从梅弗尔的掌中抽出，“我不觉得奇尔茜是坏龙——如果她真的有所图谋，她完全可以在苍陆就放任佩厄多恩杀死我们。”

　　“唉，你们精灵都是这样，自视甚高，又容易被轻如牛毛的利益打动！”梅弗尔有些暴躁，他一把甩开了伊薇特的手，咄咄逼人地问道，“是谁带着自己的朋友陪你踏上征途，又是谁数次救你于险境？伊薇尔，现如今，你宁愿去相信一条满口胡话、神秘可怕的黑龙吹嘘，也不愿意相信我的判断了吗？”

　　满口胡话，神秘可怕？奇尔茜都要被气笑了，可惜一旁的伊薇特没有这觉悟——可怜的精灵姑娘难过地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梅弗尔见她难过，也没忘记放轻声，只不过嘴里依旧不吐好话：“伊薇尔，我知道你难过……我们出发的时候有七个人，现在呢，却只剩下我和你了……我们的成果来之不易，你难道忍心，让我们伙伴的亡魂目睹着你我因为轻信恶龙而功亏一篑吗？别犯傻了，伊薇尔！”

　　“对不起，我只是……”提到死去的朋友，伊薇特美丽的双眼再度蓄满了泪——奇尔茜不是傻子，她猜得出来，他们前往苍陆的旅程危险重重，二人的伙伴们多数死于非命，伊薇特对他们的死亡心怀愧疚，而梅弗尔也正是看准了这点，才会恬不知耻地用可怕的回忆刺激对方，或是发泄怒气，或是达到目的。瞧，他现在露够了獠牙，准备披上羊皮继续伪装呢：“没关系，伊薇尔，我能理解你的难过——事情以及发生了……没事的，一切先交给我，这样，我们先赶到驿馆去，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拿着龙鳞和古卷去面见罗蒙达斯将军，怎么样？”

　　神情恍惚的伊薇特仍旧深陷悲伤之中，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个木偶般被拉走了。而奇尔茜也终于看清了梅弗尔的小人嘴脸，“看来这家伙是指望不上了，不过伊薇特倒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她在心底评论道，“他们应该要分头行动了，我要跟在谁身边好呢？”

　　无多时，那两个人凭借将军的亲笔军令进入了驿馆，奇尔茜并不着急进入，而是躲进了阴影，思考下一步对策。没隔多久，梅弗尔又跑出来们，他的肩上背着伊薇特装着卷轴的包袱，一个传令员打扮的男人站在他身侧；很快，一辆马车从驿馆后驶出，梅弗尔和传令员便一前一后地钻进了车厢。

　　马车“咯吱咯吱”地朝着巨大华丽的王宫行驶而去，不远处，奇尔茜冷眼望着它驶入甬道，缓缓被宫殿漆黑幽深的宫门吞入。她深吸一口气，退入阴影，转瞬间，轻薄的水雾扬起，化为点点璀璨的冰晶。

　　一阵冷风刮入王宫，守门的卫兵们依旧目视前方——他们空长了一双眼睛，谁都没有看到，一条黑色的冷龙，正从他们的头顶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