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故事》怆世猕猴桃

20、Deal!(一言为定) “我仍在害

　　“我仍在害怕，却已不再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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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陆的废宫之中，佩厄多恩趴在珠宝堆上，不时眯着眼睛打量天空，思考茜蒂什么时候会回来。

　　日头渐升，可小冷龙依旧没有出现，她这次离开得太久了——欧洛因龙有点儿沉不住气，“茜蒂出什么事儿了？”他烦躁地刨动着身下的珠宝，“她难不成遇到了什么危险？难不成她淹死在了海里！”

　　想到这儿，他再也坐不住了，一下子站起身，准备嗅着味道去找茜蒂——没想到，等他刚刚飞起，一道黑影便从树林中走出，昂起头问：“佩皮，你准备去哪里呀？”

　　“茜蒂！”佩厄多恩有些喜出望外地喊道，连忙下落，把小家伙揽进怀里，“我还以为你出事儿了呢！”

　　“怎么，你以为我溺死在海里了不成？”他的小家伙用脑袋蹭了蹭他腹部的软甲，“放心吧，虽然吞普岭周围没什么水域，但不代表我忘记怎么游泳了。”

　　不知怎么了，佩厄多恩能感觉到，茜蒂的心里似乎藏着什么事儿。她虽然和先前一样笑着叫着，说些古灵精怪的俏皮话，但那双金色眼睛深处却压抑着忧郁之色。“茜蒂，”他有些不放心，于是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事情。”奇尔茜佯装轻松地答道，“我只是昨天晚上梦见了我的爸爸和妈妈，还有我的姑姑……”

　　“啊，茜蒂，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不聊这个了！佩皮，你今天不是要去巡视领地吗？”奇尔茜直起上身，装出往常的乐观神采，“回来的时候，能帮我捡几块水晶砂砾吗？我最近在研究新的法阵呢！”

　　佩厄多恩对她向来都是有求必应，这不，他爽快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四爪一蹬，飞入云霄，一会儿的功夫便不见踪影。

　　在确认佩厄多恩已经飞远后，奇尔茜立刻腾空而起，以最快的速度朝相反方向飞去——她所说的水晶砂砾分布在苍陆西北部的一条河谷之中，是提炼秘银的必须材料。那条河谷离废宫距离很远，相对欧洛因龙的体型来说又十分狭窄，若想带回砂砾，起码得费上小半天功夫，更何况佩厄多恩今天本来还计划着巡视整片领地呢？实际上，奇尔茜根本不打算研究什么法阵，她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计划调开佩厄多恩罢了。

　　等太阳升至最高，气喘如牛的奇尔茜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那个她经历过九死一生的远洲南部小国亚都林。她隐蔽身形，马不停蹄地又一次飞进了亚都林王室的皇宫，进入了国王的书房；紧接着，她趴在书桌前，急急忙忙地翻找起来。“快啊，快啊——呀！”伴着一声欣喜的欢呼，一份簇新的文书便被她握在爪中；文书的内容通俗易懂，言简意赅：“我们愿意与洛斐化解干戈，结为友邦，组成坚实的远洲南部联盟！”

　　奇尔茜品读着这些文字，喜悦与成就之感油然而生。她活了这样长的年岁，倒是头一次发觉事情能够如她的心意往好的方面进行。“茜蒂，要对自己有信心！”冷龙把文书收好，拍着胸脯鼓励自己，“你拯救了他们，守护了他们，再也不会有无辜的百姓因为战火提心吊胆，失去生命，这是……多么好的事啊……”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亲人，想起了那些曾经鲜活着的生命……不过，她也仅仅只是在刹那间失神，下一刻，她便钻出窗口，振翅飞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沉溺于名为“回忆”的虚假谎言并不可取。

　　等她好不容易飞回苍陆，已经是夕阳西下了。之所以会花比去时久得多的时间，是因为她在沿途顺便探访了洛斐与其他几个南部国家。正如文书上说的，随着洛斐和亚都林的重归于好，远洲南部的国家终于统一，相互结为盟友，在制衡间达到了和平。毫无疑问，这与迦鲁茵期望的混乱与战争大相径庭，加上奇尔茜并没有发现迦鲁茵的踪迹，所以，这家伙的去向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放弃计划，驱散他的恶龙大军，回那座破岛当一个灰溜溜的光杆司令；二、贼心不死地转移阵地，北上前往梅格努斯寻找机会。

　　如果迦鲁茵真的选择了第一条路，那她奇尔茜倒是乐得轻松，不过奥泊利就不会那么大费周章地规劝她了。“那个家伙准憋着一肚子坏水，”回到苍陆后，精疲力尽的奇尔茜趴在地上，边喘气，边思考，“他那副样子，一定不会轻易放弃！唉……南方已然团结一心，那么就只剩下北地……不过北方早已被梅格努斯统一，虽然那个国家的国王历来孱弱，但大臣们都忠心耿耿，军队实力强悍，把国内的秩序守护得如铁桶一般。就迦鲁茵对人类的了解来看，他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奇尔茜突然想到了那两位来自北方的客人——哎呀，她怎么给忘了，梅格努斯的子民染上了怪病呢？这种怪病既古怪，又无药可救，还容易导致儿童死亡，要是传染范围扩大，超出王室与军队的掌控，难保梅格努斯会不会陷入内乱。古往今来，她见证了太多国家被瘟疫引爆，内忧外患夹杂着人民的愤怒和悲伤，最终裹挟着它们泯灭于历史的长河之中。命运的安排无可厚非，但如果想要先一步命运带来灾祸，只怕会引火烧身，带来更为严重的劫难与反噬。

　　分析一通后，奇尔茜也多少恢复了些，根据她的计划，下一步必须确定迦鲁茵究竟身在何处。当晚，佩厄多恩如她所愿地带来了水晶砂砾，对此，奇尔茜满意地收下这些礼物，而后强打精神，陪着佩厄多恩聊天说笑。好在巡视领地使欧洛因龙累得够呛，没一会儿，便脑袋一歪，打起粗重而有节奏的呼噜来；紧接着，冷龙一下睁开了眼睛，她推了推佩厄多恩，见其毫无反应，于是连忙带着砂砾溜进了林间。

　　走出一段距离后，奇尔茜找了块空地，把水晶砂砾摆成法阵，紧接着站在中央，集中精神，俯下身，朝着最近的一块砂砾呼出水雾——“呼！”伴着一阵风声，水晶砂砾在雾气的环绕之下徐徐发出白光，紧接着，白雾飘散，在触碰到其余晶石时将它们点亮；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等所以砂砾被点亮后，奇尔茜闭上眼睛，从口鼻之中呼出越来越多的水汽，“带我找到他……带我找到他……”她全神贯注地默念着，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黑暗之中的某一点，“带我找到他！带着我找到他！找到那个该死的家伙！”

　　多亏奇尔茜当时留了个心眼儿，在把迦鲁茵推下山崖时顺手向他施下了标记术——一如其名，这种魔法能够留下一个印记，日后只要进行呼唤，便可知道被标记者身处何处——水晶砂砾反射了她的魔力，并在一次次传导中逐步加强，“砰……砰……砰……”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在冷龙的耳畔响起，她为之一振，加强魔力的输送，“砰……砰、砰、砰、砰！”

　　刹那间，黑暗之中爆出一点微弱的白光，奇尔茜立刻转过方向，面对着它；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发力，一点点拉进白点的距离，一些零碎的话语一同飘进了她的耳朵里：“我成功了……不要担心……委屈各位了……计划……梅格努斯……征服……万龙复兴！”

　　“嗙”的一声脆响，白点应声消失，奇尔茜一惊，睁开眼，发现组成法阵的一块砂砾碎成了两半。“想必是我注入的魔力太多了，不过那个声音的确是迦鲁茵……他要征服梅格努斯？”奇尔茜自言自语着，抬起头，发现月亮高挂，自己正面对着正北方——前不久，伊薇特与梅弗尔正是从这个方向离去，回到那个名叫梅格努斯的国度。

　　奇尔茜叹了口气，颓然而疲倦地跪倒。她猜对了，她真的猜对了——迦鲁茵选择离开了南方，前往梅格努斯继续作乱；而有希望治愈瘟疫的伊薇特和梅弗尔尚在跋涉，他只要静待片刻，等到梅格努斯陷入混乱，就可以将其一举攻下。“届时，有了北方作为据点，迦鲁茵的威胁就大多了！”她嘟囔着，愁眉不展，“就算他在进攻南方的时候遭遇挫折，他也不用大费周章地在战场与某个作为阵地的海上孤岛间往返，只要回到北方稍作休整，没一会儿，他就能大摇大摆地归来！”

　　现世纪万龙的没落，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他们的领地——大名鼎鼎的恶龙零星地分布在远洲各处，他们的邪恶力量使得领地周遭生灵罕至，若是想要跟凡人作对，光是往返就够耗上好大功夫，万一在抢掠的过程中有勇士或者巫师埋伏在半路，那么下场就有可能会非常难看。

　　“不妙，真是不妙！迦鲁茵那个家伙，怎么就成为了龙首呢？”奇尔茜烦闷地低声骂着，慢吞吞爬起，转过身，却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她的背后，佩厄多恩正静静地站着；月光下，他的独眼颜色极深，看不清其中的喜怒。

　　“佩皮……”奇尔茜一阵口干舌燥，她一贯聪明伶俐的脑袋一片空白，“我……佩皮，你怎么来了呀？你……”

　　“茜蒂。”佩厄多恩出声打断，“你不相信我了吗？”

　　奇尔茜有点发懵，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佩厄多恩却后退些许，同时再次问道：“茜蒂，你不相信我了吗？”

　　“我……你……”奇尔茜扯出一副笑脸，企图装糊涂蒙混过关，“佩皮，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好啦，你早上巡查领地那么累，咱们快回去睡觉吧！”

　　她笑眯眯地跑上前，同往常一样大呼小叫着，想把他拖回去；可佩厄多恩这次铁了心一般，四爪抬也不抬，稳稳立在原地，就像是生了根。“茜蒂，”他伸出一爪，轻轻按住冷龙的背部，“我没在跟你胡闹——如果你还相信我，为什么瞒着我呢？”

　　此言一出，奇尔茜舌头一下子有点发直，她吚吚呜呜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够吐出成型的词汇：“啊……佩皮……我瞒着你什么啦？”

　　佩厄多恩摇摇头，霎时间，他的眼中翻滚出浓浓的悲伤。“茜蒂，我活得比你久，见过的事情比你多。”他的叹息声像是一把剑一样刺进了奇尔茜心中，“我的嗅觉比你灵敏，闻得到人类的气味，闻得到你身上人类的气味。”

　　糟了！奇尔茜心中打断，不自觉垂下头去；佩厄多恩见她沉默，便低声接着往下讲：“早上，你从海里回来之后，你的身上分明没有这种味道，而晚上我回来之后，我却闻见了。茜蒂，我没有你聪明，但我并不笨。”

　　“茜蒂，我们彼此陪伴了几百年，我看着你从小姑娘长大，成为现在这副漂亮的模样。”欧洛因龙收回爪子，他的语调一如既往和缓温柔，却带着难以纾解的不解与难过，“我明白，你善良，聪明，从能发现事情不一样的地方。茜蒂，请相信我，我不想……被你抛弃。”

　　“佩皮，你在说什么呢？”奇尔茜有些慌张地大叫起来，“我怎么可能会抛弃你呢？”

　　“当年就是这样！”佩厄多恩有些激动地喊道，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激烈。“我……抱歉……”他耷拉着脑袋，显得无精打采，“当年，你明明答应我会陪我留在苍陆，却也像今天这样……心中不声不响地藏起事情，最后，你离开了……一走了之。”

　　奇尔茜怔怔地盯着他，仿佛有一颗小石块儿正在硌着她的心脏，不然为什么她的胸口正在钝钝地痛着呢？“佩皮……”她开口，嗓子发着颤，身体发着抖；她咬紧牙关，竭力冷静下来，然后坚定地喊道：“佩厄多恩！”

　　欧洛因龙一愣，偏过头，用独眼看着她。

　　“给我好好听着，”奇尔茜一字一顿地说道，郑重其事，掷地有声，“我永远不可能彻底离开你，也不可能抛弃你！你是我此生独一无二的挚爱，是我生命的意义——我爱你，我相信你，我的爱会贯穿始终，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茜蒂……茜蒂！”佩厄多恩不可思议得唤着她的名字，伸出爪子，笨拙地一把把她揽入怀中，“茜蒂！我明白，我都明白！谢谢你……我——我——”

　　“嗯——佩皮，嗯！好了！”被勒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奇尔茜不得已挣扎起来，“好了！我要喘不过气了！”

　　即便如此，佩厄多恩还是抱了好一会儿，方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爪子。“呼……”奇尔茜蹲在地上，因为缺氧而脑袋发胀，“老天，你要是这么爱我，一不小心，我可能真得离你而去了！”

　　“茜蒂……”“好了，佩皮，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在瞒着你什么，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奇尔茜甩甩头，深吸一口气，把遇见奥泊利的事情以及前往南部诸国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还没调查清楚迦鲁茵的动向——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他真的到梅格努斯去了！”

　　佩厄多恩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所以……”他试探地问道，“你要去北方，阻止那个家伙吗？”

　　“现在唯二没有被他控制的龙只有你和我了。”奇尔茜叹了口气，“奥泊利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对他的请求坐视不管。而且如果迦鲁茵真的挑动了人类与万龙的矛盾，我们绝对无法独善其身……佩皮，我不希望冷龙一族的悲剧因为所谓‘龙首’的愚蠢在万龙身上重演……更何况，他的疯狂会波及万龙之外千千万万的无辜生灵……我必须去，否则我会因为我的胆小与逃避悔恨终生……哪怕无功而返，我也会因有所作为不再遗憾……”

　　“茜蒂，我说过，你的头脑比我好，你总能看得明白，看得够远。”说到这里，佩厄多恩自嘲的笑笑，“我总想着怎么消磨时光，哪里有更好的珠宝，是该用野鹿还是家马填饱肚子……我比不上你……不过，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机会，什么机会？”奇尔茜疑惑地问道，心中慢慢泛起暖意。

　　“一个为你开拓前路，保护你的安全，和迦鲁茵那个家伙决一死战的机会！别抛下我，茜蒂，我愿意陪在你身边，帮助你实现使命——你愿意吗？还请……给我这个机会。”语罢，他抬起一爪，定定地盯住奇尔茜，目光虔诚。

　　“佩皮？”奇尔茜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意外，“你……哈，为什么？你知道吗——我见过这副情形，你看起来像是个满脑子都是迎娶公主的愚蠢骑士！”

　　“因为是你，而你，是我的茜蒂。”佩厄多恩挺直身子，在月光之下，他的鳞甲生辉，宛若神明铸造的秘银雕像。

　　奇尔茜哈哈大笑起来，借此机会，她抹去了眼角的热泪。“咱们可说好了，”她重重地把爪子拍下，“不许反悔！”

　　“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我最最亲爱的骑士……我最最亲爱的，佩厄多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