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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娘,彩青 ...

  •   暖阳铺洒在韩府朱漆大门上,檐下风铃轻晃,院落里花木葱茏,时隔一月,再次踏回娘家院门,韩彩青心底满是松弛暖意。

      吴氏被女儿挽着手臂,眉眼笑得温柔慈爱,指尖时不时轻轻拍一拍她的手背,怎么看怎么欢喜。

      听着女儿软声细语的安抚,知晓她在贺府过得安稳舒心,悬了整月的心彻底落回原处,先前那点心疼她清瘦的郁结,也散得干干净净。

      “知道你在婆家过得好,娘就彻底放心了。”吴氏牵着她往院内走,脚步轻快,“你从小在外漂泊没少吃苦,嫁过去这一个月,娘总惦记着你能不能吃上一口合胃口的热饭。方才看见街边豆干还想着你有心,没成想你心里时时刻刻记着家里、记着娘。”

      两人说说笑笑刚跨进二门,身后便传来一道温润清朗的男声,端端正正、礼数周全:“母亲,上午好。”

      贺庚明已然安顿好随行下人,缓步跟了进来。他褪去了路上的随意松弛,身姿挺拔,礼数得体,眉眼温润谦和,待人恭谨有度,全然是标准的靠谱女婿模样。

      吴氏闻声立刻回头,脸上笑意更盛,连忙上前迎了两步,语气格外热情:“哎呀,贺少卿来啦!快进院坐,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你了。”

      “不辛苦。”贺庚明微微颔首,姿态谦逊,“送彩青回门,理所应当。”

      吴氏越看越满意。

      世人皆道大理寺少卿清冷寡言、铁面无私,断案肃厉、不近人情,可落在她家彩青身上,永远温柔耐心、事事迁就,对长辈更是恭敬有礼、分寸得当。

      自家女儿性子跳脱肆意,素来不受拘束,偏偏得这样沉稳靠谱的人全心偏爱,是天大的福气。

      一行人入了正厅,后厨早已备好丰盛午膳。满满一桌子菜肴荤素搭配齐全,鲜香四溢,而正中央稳稳摆着一大砂碗热气腾腾的炖肉。

      肉汤醇厚浓郁,肉块炖得酥烂软糯,汤汁浓稠挂色,热气袅袅升腾,扑面而来的都是熟悉的家味。

      吴氏笑着招手,把韩彩青往席位上让:“来,彩青,娘特意让老厨一早起来就给你炖的,是你最喜欢的口味,软烂不腻,不用费力嚼,快多吃点。”

      韩彩青鼻尖一暖,眉眼瞬间弯成甜甜的月牙,眼底盛满纯粹的欢喜,毫不掩饰自己的偏爱:“娘真好!还是我娘最疼我!”

      她一点不客气,落座就拿起碗筷,乖乖埋头干饭。

      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口炖肉入口,软糯入味,熟悉的家常滋味瞬间填满心口,是贺府精致膳食永远替代不了的暖意。

      贺府餐食精致规矩、样样考究,沈氏也日日变着花样给她滋补,可终究少了这份随性自在的烟火温情。

      贺庚明坐在身侧,慢条斯文用着膳,举止优雅克制。

      他本就食量清淡,大多时候都是静静看着身旁的小姑娘埋头干饭,看着她嚼得认真、吃得香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鲜活又可爱,眼底便盛满温柔笑意,时不时抬手替她拂去嘴角细碎油渍,默默给她添汤夹菜。

      席间气氛温馨和睦,吴氏不断给两人布菜,絮絮说着家常琐事,问问贺府起居,聊聊日常细碎,没有严苛规矩,只有阖家松弛的暖意。

      一顿家常午饭吃得安稳舒心,笑语不断。

      奈何公务不等人。

      刚放下碗筷,外头便有大理寺差役匆匆递来消息,朝堂有紧急卷宗需要核验,昨夜梳理的权臣线索有了新的进展,需贺庚明即刻归署处置。

      贺庚明素来公事为先,纵然回门省亲,也不敢耽误公务。

      他起身跟吴氏躬身致歉,语气诚恳:“母亲,署中有紧急公务,儿臣需即刻回大理寺处理,失礼之处,还望母亲包涵。晚些公务结束,我便即刻过来接彩青。”

      吴氏素来通透明理,知晓大理寺公务特殊,关乎朝堂安稳、案情轻重,连忙摆手应声:“去吧去吧!公务要紧,不用惦记家里,彩青在这有我照看着,你只管安心办事。”

      贺庚明又低头看向尚且捧着半碗汤的韩彩青,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叮嘱:“乖乖跟着母亲逛逛,别跑太远,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让人传信给我。”

      “知道啦。”韩彩青点点头,嘴里还含着饭乖巧应声。

      她素来懂事,从不拖他公务后腿,哪怕心里还想让他陪着逛街闲逛,也尽数压下,乖乖目送他离去。

      贺庚明转身随差役匆匆离去,挺拔身影消失在韩府巷口。

      院里瞬间少了几分清冷端正的拘束,彻底变成母女二人的自在时光。

      吴氏收拾妥当,便牵着无所事事的韩彩青出门逛街。

      时隔许久,母女二人终于能独处闲谈,不用顾及任何规矩礼数。京中长街依旧烟火繁盛,商铺林立,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街边小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鲜活。

      吴氏一路牵着女儿,絮絮叨叨问个不停。

      问她在贺府睡得安不安稳、沈氏日常待她如何、贺庚明会不会惹她生气、府中规矩会不会让她拘束,事无巨细,句句都是藏不住的牵挂。

      韩彩青边走边笑,一一耐心回应,时不时撒个小娇,吐槽一下沈氏温柔的催生日常,打趣自己差点被滋补汤水困死江湖自由,逗得吴氏一路笑声不断。

      她跟着母亲慢悠悠闲逛街巷,看看街边小玩意,尝尝久违的街头小吃,踩着暖洋洋的日光,过得松弛又惬意。

      从午后逛到日头偏西,街巷逛了大半,母女二人才慢悠悠提着一堆零琐碎物、新鲜吃食,转身往韩府折返。

      一路说说笑笑,满心轻松欢喜,谁也未曾料到,家中早已悄然笼罩上一层沉沉阴霾。

      刚踏进院门,院内气氛便透着不对劲。

      往日里洒扫往来、笑语零星的院落静得异常,下人个个垂首屏息,步履匆匆,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慌张,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空气沉闷得让人心口发紧。

      方才一路的轻松欢喜,瞬间被这诡异的氛围冲散大半。

      韩彩青心头微微一沉,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她松开挽着吴氏的手,快步往正屋走去,刚掀开屋帘,便看见屋内静静立着一道纤细身影。

      是她的嫂嫂柳氏。

      柳氏平日里温柔温婉、性子柔和,待人温声细语,眉眼总是带着安稳笑意,可此刻整个人浑身紧绷,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肿胀,鬓发微微凌乱,衣衫也没来得及好好整理,显然是慌了许久、急了许久。

      她静静立在屋中,背脊微微发颤,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底盛满惶恐与无助,整个人如同骤然失了支撑,脆弱得不堪一击。

      听见屋帘响动,柳氏猛地抬头,看见进门的母女二人,泛红的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水光,强撑许久的情绪险些当场崩裂。

      韩彩青心头的不安彻底放大,快步上前,轻声唤道:“嫂嫂——”

      话音刚落。

      柳氏看着她,声音发哑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一字一顿,砸得人心头发沉:

      “娘,彩青……阿玹出事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落地,瞬间劈碎了满院残存的安稳。

      吴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颤声追问:“你、你说什么?阿玹怎么了?方才午后不还好好在院里玩耍吗?!”

      阿玹是兄长韩寻阳唯一的孩子,今年不过三岁有余。

      兄长常年在外游历办事,极少归家,阿玹便是柳氏唯一的寄托,也是韩府老小最疼的孩童。平日里全府上下护得严实,生怕磕着碰着,何曾出过半点差错?

      柳氏泪水瞬间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下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字字泣血:

      “方才午后下人带着阿玹在巷口玩耍,不过转身片刻的功夫……孩子、孩子就不见了。我派人里外找了整整一个时辰,街巷周边、邻里街坊、院内院外,全都找遍了,半点踪迹都没有!”

      “寻不到人,没有半点音讯……阿玹不见了。”

      最后四个字落下,屋内彻底死寂。

      吴氏双腿发软,踉跄着扶住桌沿,心口阵阵发闷,手脚冰凉,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慌张。

      方才逛街的轻松、闲谈的暖意、回门的安稳,顷刻间荡然无存。

      韩彩青浑身的松弛尽数敛尽,眼底的灵动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锐利的冷光。

      她瞬间站直身子,心头骤然紧绷。

      三岁多的孩童,懵懂无知、毫无自保能力,光天化日之下无故失踪,绝非走失那么简单。

      恰逢深宫暗流蛰伏、朝堂余党未清、旧案疑点重重的敏感时期,这般无缘无故的孩童失踪,绝不是普通的意外走失。

      她第一时间排除了偶然,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怕是有人寻不到她的破绽,动不了身居大理寺、手握权柄的贺庚明,动不了她自己,便将歹念,打在了韩府最弱小、最无防备的孩童身上。

      是报复,是牵制,是要挟!

      韩彩青不再有半分少女娇憨,语速极快,沉稳镇定,瞬间进入查案状态,利落吩咐:“嫂嫂别急,慢慢说!具体是在哪个巷口?什么时候不见的?当时在场的下人是谁?有没有看见陌生之人徘徊逗留?”

      她抬手稳稳扶住几欲崩溃的柳氏,眼神坚定冷静:“你放心,阿玹一定能找到。”

      不管是人祸,是报复,是蓄意为之,还是意外走失。

      她必定把小小的阿玹,平安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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