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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下一秒,迎 ...

  •   大婚满月,依京中旧俗,新妇满月之日须随夫归宁、回门省亲。

      贺府一早便备妥了回门的礼物,箱匣整齐叠放,绫罗绸缎、滋补珍品、糕点蜜饯样样齐全,礼数周全、体面十足。

      沈氏早早起身,细细叮嘱了韩彩青半日回门规矩,生怕她性子跳脱、不拘小节,回了娘家失了新妇体面。

      只是话虽叮嘱,眼底却满是不舍与疼爱。

      这一个月来,她是实打实把韩彩青当成亲闺女疼,日日操心她吃喝起居,见她日日活泼爱笑、自在随心,便也由着她的性子,半点不舍得拘束。

      辰时刚过,马车便已备好。

      贺庚明今日特意推了大理寺一早的公务,一身清雅常服,褪去了朝堂肃冷,眉眼温润谦和。

      韩彩青一身素雅月白襦裙,料子柔软透气、样式简单大方,不张扬、不繁复,干净清丽,反倒衬得她眉眼温婉,似乎添了几分沉淀下来的端庄气质。

      马车缓缓驶出贺府,轱辘碾过青石长街,平稳舒缓。

      车厢内暖意融融,光线透过轻纱车帘,细碎落在两人身上。

      韩彩青百无聊赖,侧身靠着贺庚明,小手闲散把玩着他修长干净的手指头,指尖轻轻绕着他的指节、抠着他的指腹,动作散漫又亲昵,全无半分世家少夫人的拘谨端庄。

      成婚一月,朝夕相伴,两人早已褪去初见的羞涩拘谨,处处皆是松弛自然的温存。

      不必日夜提心吊胆追查棋局,不必孤身对峙凶险阴谋,不必周旋在人心算计之中。

      她安安稳稳待在贺府,被长辈疼爱,被夫君偏爱,日子松弛自在,连往日眼底的锋芒凌厉,都柔和了许多。

      可刻在骨子里的灵动跳脱,从来没变过半分。

      马车一路前行,穿过热闹长街,街边摊贩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扑面而来。各色小吃、零碎玩物、家常物件摆满摊位,鲜活热闹,治愈人心。

      韩彩青原本慵懒靠着的身子忽然一顿,把玩手指的动作骤然停下,清亮的眼眸倏地一亮,直直透过车帘缝隙,锁定了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位。

      简陋的木架,干净的竹篮,摊上摆着油亮入味、酱香浓郁的卤豆干,正是小时候吴氏最爱的老味道。

      她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心头一喜,当即仰头看向身侧的贺庚明,语速轻快:“等等!停车!”

      贺庚明微微蹙眉,轻声询问:“怎么了?”

      “我娘最爱吃的那家老铺豆干!”韩彩青语气雀跃,藏不住的欢喜,“好久没吃过了,我要买一包带回去!”

      话音未落,不等马车彻底停稳,不等贺庚明应声,也不等随行下人上前张罗。

      她自幼习武,身手利落轻盈,全然没有寻常贵女拘于礼法、端坐矜持的模样。

      身子轻轻一纵,抬手撩开车帘,腰身灵巧一拧,干脆利落地跳出了马车。

      身姿轻盈如燕,稳稳落在青石街道上,落地无声,半点没有狼狈失衡的模样。

      随行下人早已习惯自家少夫人不拘一格的性子,早已见怪不怪,无奈地停稳马车、候在原地。

      贺庚明坐在车内,看着她风风火火、随心所欲的背影,无奈摇头,眼底却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旁人新妇回门,端庄持重,唯有他家小姑娘,永远鲜活热烈、随心而行,永远藏着山野长大的肆意洒脱,半点不拘世俗规矩。

      韩彩青快步冲到小摊前,小摊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店,味道正宗,邻里皆知。老板认得这家常主顾的口味,麻利打包了一包温热的卤豆干,香气浓郁,入口咸香软糯。

      她小心翼翼接过纸包,指尖捏着温热的边角,心头软软的。

      出嫁一月,日日在贺府被万般疼爱、精心照料,衣食无忧,可心底最惦记的,还是娘家最朴实的烟火、母亲最喜欢的小食。

      付了钱,她攥着温热的豆干,抬头远眺。

      远远便看见韩府大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吴氏一早便收拾妥当,早早守在门口翘首以盼。一月未见女儿,她日日牵挂、夜夜惦念,从清晨等到日头高升,生怕错过女儿归来的身影。

      长街风软,日光温柔,遥遥相望,母女身影隔街相对。

      韩彩青看见母亲的瞬间,所有矜持端庄尽数抛之脑后,眼底瞬间盛满光亮,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思念,迈开步子,飞快朝着家门跑去。

      裙裾翻飞,步履轻快,一路带着少女独有的鲜活朝气。

      门口的吴氏也随之看清了迎面跑来的女儿,目光细细落在她身上,眼底满是欣慰与动容。

      今日的韩彩青没有穿大婚那般灼灼红衣,也没有穿世家华贵锦衣,只是一身简简单单的素色布裙,干净素雅、落落大方。

      褪去了往日山野的跳脱莽撞,褪去了查案时的凌厉锋芒,眉眼舒展、身姿挺拔,眉眼间沉淀出几分温柔娴静的端庄气质。

      褪去稚气,渐显温婉,俨然一副安稳妥帖的小妇人模样。

      吴氏看着看着,心底便悄悄发酸、悄悄欣慰。

      嫁入高门,被人悉心疼爱、好好呵护,果然是不一样的。她家漂泊半生的青儿,终于安稳下来,终于养出了端庄温婉的气度。

      当然,这份端庄温婉、沉稳气质,仅限于韩彩青没有看见她的这一刻。

      下一秒,迎面奔跑而来的少女彻底破功。

      端庄?沉稳?温婉?

      尽数作废。

      韩彩青一眼看清门口的吴氏,眉眼瞬间弯成甜甜的月牙,扬声甜甜唤道:“娘!”

      清脆悦耳的一声呼唤,裹挟着满满的思念与欢喜,穿透风色,落在吴氏耳中。

      话音未落,人已冲到跟前。

      她毫无半分新妇矜持,张开双臂,一头扑进吴氏温暖熟悉的怀抱里,紧紧抱住自家母亲,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肩头,撒娇又黏人。

      “娘!我回来啦!”

      温热的怀抱熟悉又安稳,是从小到大最踏实的港湾。

      一别一月,看似短暂,却让日日安稳度日、牵挂绵长的母女,攒足了满心思念。

      吴氏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抬手抱住女儿,指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心头又暖又酸,细细感受着怀中少女的模样,心底默默感慨——

      还是一点没变呢。

      骨子里的鲜活、热烈、黏人,半点没变。哪怕嫁了人、成了家、褪去了山野莽撞,在她这个母亲面前,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爱撒娇、随心所欲的小丫头。

      方才远远望去的端庄温婉,不过是短暂的假象。

      这才是她的青儿,永远鲜活明媚,永远赤诚热烈。

      温情缱绻片刻,吴氏松开怀中的女儿,抬手细细摩挲着她的脸颊,指尖轻轻抚过她的下颌、侧脸,眼神细细打量,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

      越看越心疼,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满心的怜惜与不舍,轻声叹道:“青儿啊,怎么一个月不见,还是没什么胖呢?”

      “明明贺府锦衣玉食、日日滋补,怎么瞧着还是这般清瘦,小脸尖尖的,身子薄薄的。”

      吴氏满心都是心疼,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是不是贺府规矩多,拘束得你吃不好睡不香?是不是婆母太过客气,待你不够亲近?是不是庚明太忙,没空好好顾着你?”

      一连串的追问,句句都是为人母亲的牵肠挂肚。

      在她眼里,女儿从前在外漂泊吃苦,瘦是不得已。如今嫁入安稳人家,本该白白胖胖、气色红润、无忧无虑,半点苦都不必再吃。

      可如今瞧着依旧清瘦单薄,便忍不住满心怜惜,总觉得孩子依旧受了委屈。

      韩彩青被母亲念叨得心头软软的,连忙伸手挽住吴氏的手臂,轻轻摇晃撒娇,眉眼弯弯笑意清甜:“娘,我没有受委屈的!”

      “贺府很好,婆婆沈氏待我跟亲女儿一样,事事疼我、处处护我,半点规矩都不拘我。贺庚明也事事依我、件件宠我,我吃得好睡得香,一点苦都没吃。”

      她捧着手里温热的豆干,递到吴氏面前,眼底亮晶晶的,认真哄着母亲:“我只是天生不易长胖的体质啦,不是过得不好!你看,我还特意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卤豆干,我日日都过得开开心心的,你别担心我啦。”

      吴氏看着女儿明媚鲜活的模样,看着她依旧无忧无虑、赤诚热烈的眉眼,看着她贴心记挂自己喜好的模样,心底的大石悄悄落地,酸涩牵挂尽数散去。

      是啊。

      女儿眼底没有半分委屈阴霾,浑身松弛自在,一看便是被好好呵护、万般偏爱的模样。

      是她多虑了。

      只是为人父母,一生牵挂,无论孩子多大、嫁去何处、过得多安稳,眼底永远觉得孩子单薄,永远怕她受半分委屈、吃半分苦楚。

      长街微风徐徐,日光温柔正好。

      不远处,贺庚明立在马车旁,静静看着不远处母女亲昵絮叨的模样,身姿挺拔温润,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安静等候,从不催促。

      今日暖阳正好,烟火寻常,亲人安康,良人相伴。

      风波暂歇,棋局蛰伏,风雨皆避。

      原来世间最好的圆满,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轰轰烈烈,而是这般平平淡淡的回门省亲,是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是安稳、是日日心安。

      韩彩青靠在吴氏身侧,挽着母亲的手臂,叽叽喳喳说着贺府日常,说着沈氏的温柔疼爱,说着贺庚明的百般纵容,眉眼鲜活,笑语清甜。

      她依旧是那个敢闯江湖、敢破迷局、傲骨天成的韩彩青。

      可此刻,她也是归家的女儿,是被家人万般疼爱的小姑娘,坐拥人间最安稳、寻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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