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墓》芒果册

18、撬缝 恒远贸

　　恒远贸易，注册地在江城自贸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工商信息干净得像洗过三遍，经营范围从建材到进出口，一应俱全。

　　唯一的异常：过去两年，它有十七笔大额资金流向几家海外空壳公司，总额刚好卡在外汇监管红线之下——多一分会被查，少一分不够“喂”灰域。

　　燕迟没去写字楼。

　　他去的是恒远的仓库——位于城郊结合部的一处物流园。

　　晚上十一点。

　　园区大部分公司都下班了，只有恒远的仓库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值班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刘，本地人，干这行八年，最大的爱好是赌球，最大的烦恼是欠了高利贷。

　　燕迟从围墙外翻进来时，老刘正蹲在门口抽烟，手机屏幕上放着球赛直播。

　　他没听见动静。

　　直到一根烟抵在他后颈上。

　　“下半场比分多少？”燕迟声音很轻。

　　老刘一哆嗦，烟掉在地上。他刚要喊，燕迟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监控死角。

　　“别叫。”燕迟说，“我叫燕迟。你可能听过我名字——最近新闻挺多的。”

　　老刘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燕迟“死”了的新闻，园区里传过。有人说是畏罪自杀，有人说是被灭口。

　　但眼前这个人……活生生的，眼神比传闻里还冷。

　　“我……我没干什么……”老刘声音发抖。

　　“我知道。”燕迟松开手，却把那根烟重新塞进老刘嘴里，“点着。”

　　老刘哆嗦着点火。

　　燕迟靠在墙上，和他并排站着，像两个一起偷懒的保安。

　　“我问你几个问题。”燕迟说，“你答得让我满意，你欠王胖子的那十二万，明天中午前会清零。”

　　老刘猛地转头看他。

　　“答得不满意……”燕迟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我就把你赌球收钱的聊天记录，连同你偷偷卖仓库里铜配件的事，打包发给你们老板。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理你？”

　　老刘脸白了。

　　“第一个问题。”燕迟声音压得更低，“半个月前，你们仓库是不是临时收过一批‘特殊货物’？没有入库单，没有系统登记，直接从货车卸到最里面那间冷库？”

　　老刘喉结滚动：“……有。”

　　“谁安排的？”

　　“是……是财务总监，陈总。他亲自押的车，钥匙他拿着，除了他，没人能进。”

　　“货现在还在？”

　　“在……但上周转移了。我不知道去哪了。”

　　燕迟没再追问这个。他知道，老刘这种层级，知道的就到这儿。

　　“第二个问题。”他弹了弹烟灰，“陈总最近，是不是经常跟一个开灰牌轿车的人见面？那人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喜欢用左手摸袖扣？”

　　老刘这次没犹豫，点头点得像鸡啄米：“对！那人……那人好像是省里来的，陈总对他特别客气，有一次我送文件进去，听见陈总叫他……‘冯处’。”

　　燕迟眼神一沉。

　　冯处。

　　冯副厅的人。

　　“第三个问题。”他掐灭烟，“如果我想见陈总，不惊动你们老板，最好的时机是什么时候？”

　　老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每周三晚上，陈总都会去‘云顶会所’洗桑拿，九点到十一点。他……他喜欢在那儿谈事，说安静。”

　　燕迟拍了拍老刘的肩，力道不轻。

　　“记住。”他说，“明天中午前，钱会到你卡上。但如果你跟任何人提过今晚见过我——哪怕一个字——下次来找你的，就不是我还债了。”

　　他转身翻墙出去，动作轻得像一道影子。

　　老刘站在原地，半天没动，直到球赛解说员喊出“进球了”，他才猛地回过神，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

　　第二天中午，老刘收到银行短信。

　　入账十二万。

　　附言只有两个字：「清账。」

　　他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抖了很久，然后默默把手机格式化，恢复出厂设置。

　　从此再没提过那晚的事。

　　—

　　当晚九点，云顶会所。

　　燕迟没进去。

　　他躲在会所后巷的通风井管道上方，戴着□□和热成像仪。

　　九点四十分，一辆灰牌轿车驶入地下车库。

　　金丝眼镜，左手袖扣——冯处。

　　陈总亲自迎接，两人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包厢。

　　燕迟没急着动。

　　他听着窃听器里传来的、隔着一层门板的模糊对话——水温声、酒杯碰撞声、还有冯处那慢条斯理的嗓音。

　　“……宋总那边催得紧……海鸥号的尾巴扫干净没有……”

　　“扫干净了，那批货已经走新通道……就是‘寒鸦’那边，还有点麻烦……”

　　“寒鸦？”冯处声音冷了一下，“不是已经废了吗？”

　　“是废了……但白枫还在。他最近状态不对，沈组说他在演……”

　　“演？”冯处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演到连自己都信了，那才叫本事。你们盯着他，别让他‘演’出真东西来。”

　　“明白。还有……燕迟那事儿，真没问题？”

　　“死透了。”冯处语气很淡，“车是人开的，火是够大的，DNA比对都没问题。一个死人，翻不了浪。”

　　燕迟趴在管道上，听着这些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只有手指，在金属管道上轻轻叩了两下。

　　像在说：“好。你们最好都这么想。”

　　—

　　与此同时，市局小会议室。

　　白枫“睡”了一觉醒来，精神看起来稍微好了点。

　　沈组长和陆干事再次坐在他对面。

　　“白枫同志。”沈组长语气比昨天缓和不少，“我们商量了一下，鉴于你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好，决定给你放半个月假。算是组织上的关怀。”

　　白枫没拒绝，也没感谢。

　　只是点了点头，眼神空洞地说：“……行。”

　　他走出市局大门时，夕阳正好落下去。

　　他摸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给一个永远显示“离线”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缝撬开了。他们在云顶。周三。」

　　发送成功。

　　然后他把手机关机，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转身，走进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