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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演一场崩溃   燕迟“ ...

  •   燕迟“死”后的第五天,白枫收到了一条短信。

      号码是空号,内容只有一行字:

      「今晚十点,老地方,带酒。——Y」

      老地方。

      整个江城,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去“老地方”。

      白枫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很稳地把短信删掉,然后起身换了件黑色外套,出门。

      —

      老地方,是江城边缘的一处废弃水文站。

      十年前,他和燕迟第一次合作办案,在那儿蹲守过一个拐卖团伙。后来案子结了,水文站也因为河道改道被弃用,成了只有他们俩知道的“坐标”。

      晚上九点五十分,白枫到的时候,周围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破窗的声音。

      他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从包里拿出一瓶威士忌——燕迟以前最爱喝这款,总说它“够冲,像挨了一闷棍”。

      十点整。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白枫听得出来是谁。

      “我还以为你改喝绿茶了。”

      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点熟悉的、欠揍的懒劲儿。

      白枫没回头,先把酒瓶拧开,倒了一点在栏杆上,算是祭了。

      然后才转身。

      燕迟站在阴影里,脸有一半被兜帽遮住,但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真死了?”白枫问。

      “半死。”燕迟走过来,接过酒瓶灌了一口,“上面的人觉得我死了,下面的人知道我没死,中间的人……假装不知道。”

      “假死做得挺专业。”

      “花了点代价。”燕迟笑了笑,把酒递回去,“你那边呢?”

      “张声的档案已经被封存,列为‘在逃嫌疑人’,通缉令内部网挂着,但没人真找。”白枫接过酒,没喝,“顾一一失联,计明修被调去后勤,名义上是‘保护’,其实是隔离。”

      “也就是说——”燕迟顿了顿,“现在明面上,只剩下你一个‘还能喘气的’。”

      “嗯。”

      “压力大吗?”

      白枫抬眼看他:“你觉得呢?”

      燕迟忽然不笑了。

      他盯着白枫,看了很久,久到白枫几乎要以为他又想说什么骚话。

      但他没有。

      “白枫。”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很低,“从现在开始,我是鬼。你是人。鬼不能露面,人不能信鬼。”

      “我知道。”

      “你还得装。”燕迟继续说,“装作被我牵连,装作消沉,装作快扛不住了。调查组盯着你,冯副厅盯着你,灰域也盯着你——你得让他们觉得,你快碎了。”

      “我不会碎。”白枫说。

      “我知道。”燕迟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白枫肩膀,一触即分,“但你得让他们觉得你会。”

      白枫沉默了一会儿,问:“下一步呢?”

      “下一步,我查两条线。”燕迟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条明线——宋清背后的投资人,灰域真正的金主;一条暗线——当年林晓案的卷宗里,被抽掉的那几页,到底写了什么。”

      “你有方向了?”

      “有。”燕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去,“这是我能接触到的、和灰域有资金往来的六个空壳公司。你记在脑子里,然后烧掉。”

      白枫接过,展开,扫了一眼,然后把纸凑近栏杆边的打火机火焰。

      火苗舔上去,字迹迅速蜷曲、变黑。

      “还有一件事。”燕迟在火光映亮的瞬间开口,“如果我‘死’之前说的话被人翻出来——比如我说过‘能让我认搭档的就你一个’——你别承认。”

      白枫动作一顿。

      “那句话……”燕迟看着燃烧的纸,眼神有点飘,“就让它跟着我一起‘死’了吧。你现在不需要搭档,你需要一个‘被死者拖累的前领导’的人设。”

      纸烧完了,灰烬被风吹散。

      白枫抬起头,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见我?”

      燕迟没立刻回答。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掀起他兜帽的边缘。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鬼要是连唯一能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才是真的死了。”

      白枫没再问。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远处偶尔有车灯扫过,但那光从来没真正照到他们身上。

      十点半,燕迟先走。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白枫。”

      “说。”

      “保重。”

      “你也是。”白枫说,“别真成了鬼。”

      燕迟笑了,摆了摆手,转身走进黑暗里,像被夜色吞掉一样,再没声息。

      白枫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烟盒空了,酒瓶见了底。

      他最后看了一眼燕迟消失的方向,低声说:

      “……我会撑到你能回来的那天。”

      燕迟“死”后的第十天。

      江城市局,下午三点。

      白枫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冷透的茶。

      对面坐着调查组的两名成员——一老一少,老的姓沈,是省厅纪检的老油条;少的姓陆,刚调来不久,眼神里还带着点没磨干净的锐气。

      这是三天里第二次谈话。

      “白枫同志。”沈组长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关于燕迟生前最后一周的活动轨迹,你再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白枫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梗。

      他的头发有点乱,胡茬没刮干净,制服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这在以前的他身上是不可想象的。

      “他最后一次跟你汇报工作,是什么时候?”陆干事追问,笔尖悬在记录本上。

      白枫缓缓抬头,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某种情绪里拔出来。

      “……前天晚上。”他声音沙哑,“在我办公室。他说……他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盯着他?”沈组长眼神微动,“他怎么说?”

      “他说……”白枫停顿了一下,像是努力在回忆,又像是被那段记忆刺痛,“他说,‘白队,我要是真出事了,你别查。你查不动。’”

      陆干事笔尖一顿。

      沈组长则微微后靠,目光在白枫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呢?”

      “然后……”白枫抬手,用力搓了搓脸,动作里带着明显的疲惫,“然后我说,‘你是我带的兵,我不管谁管。’他就笑了,说……‘也是,能让我认搭档的就你一个。’”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那句话。

      沈组长和陆干事对视了一眼——极快,但没逃过白枫的眼睛。

      “这话,你之前没提过。”沈组长语气依旧平稳,但尾音沉了一点。

      “我……”白枫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下去,“我觉得不重要。他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我带出来的兵……就这么没了。我还在这跟你们一遍遍复盘……复盘个屁。”

      他猛地抬手,把那只冷茶杯扫到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审讯室里炸开。

      陆干事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仰。

      沈组长没动,只是静静看着白枫——看着他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几乎不像声音的喘息。

      像崩溃。

      像终于撑不住了。

      —

      十分钟后,谈话结束。

      白枫被“请”回办公室——更准确地说,是被“安置”在一间靠角落的小会议室里,名义上是“休息”,实际上是隔离观察。

      门从外面关上。

      白枫坐在沙发上,背对着监控摄像头。

      他脸上的疲惫、痛苦、涣散,像潮水一样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冷的清醒。

      他从鞋垫夹层里,抽出一张折成米粒大小的纸条——那是昨晚燕迟塞给他的,上面只有一组坐标和一个时间。

      他把纸条放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然后重新靠回沙发,闭上眼,仿佛真的睡着了。

      —

      同一时间,废弃水文站三公里外的一栋烂尾楼里。

      燕迟靠在水泥柱上,手里拿着一台微型监听接收器。

      耳机里,刚才审讯室的对话一字不落。

      听到白枫说出“能让我认搭档的就你一个”时,他闭了闭眼。

      听到茶杯摔碎、白枫压抑的喘息时,他手指收紧,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咔”声。

      听到沈组长说“这话你之前没提过”时,他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耳机里最后传来的,是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燕迟摘下耳机,抬头看向窗外。

      暮色正一点点压下来,把江城染成灰蓝色。

      “演得不错。”

      他对着空气,低声说。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烧剩一半的、写着六个空壳公司名字的纸——那是白枫“烧掉”的那张,其实他早留了副本。

      指尖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点了点:

      「恒远贸易」。

      “就从你开始吧。”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的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演一场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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